“……”失血後帶來的冰冷讓他的視線漸漸模糊, 幾乎只能看到一個虛影。
自己竟然又救了這個不該救的人。
白祉嘴角勾起了一個輕淺到很快就會消失的笑容,手指無意識的收緊攥緊了男人黑色的袍角。
其實並沒有什麽後悔情緒,拖著這樣重病的身體, 早就是苟延殘喘了。
白祉慢慢閉上了乏累的眼睫。
那隻白皙的手最終還是順著光滑的袍面滑下, 楊燁霖幾乎是立刻的就將他的手抓在了手心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交流, 像是就能傳遞生命。
他的神情空洞, 剛才的一切, 還有自己的所在都忘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子桓院落裡發生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寺廟, 明能帶著寺廟裡的武僧, 快步趕了過來。
“您節哀,他的身體太差了,這重傷足以要了他的命,貧僧無能為力。”看著楊燁霖懷中抱著的青年,明能哀歎了一聲。
這劫難竟是無法破除的死劫,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個通透的人。
明能攤開了手,想將自己的弟子接入懷中,“貧僧會為空情做法事, 請皇上將空情交與我。”
楊燁霖終於將頭抬了起來, 靜幽幽地看向黃色僧袍的僧人。
撞入明能眼中的眸色讓明能猛地一怔, 不由得立在了原地。
那是怎樣的黑色, 比夜色更深沉,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明。
“他沒死。”
楊燁霖的語調輕柔的像是在含情脈脈。又轉而對其他人冷硬的命令道。“都退下。”
他抱著白祉一步步走向了那佛祖底下的蒲團,跪了下來, 還溫熱著的青年枕在他的膝蓋上。
他有什麽錯,自己又有什麽錯?
想要得到一切,就必須不斷的去爭,去搶!
他可以不擇手段的向上爬,他可以靠掠奪得到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就是年幼時那場戰爭.....告訴他的,弱者注定是別人的獵物,任人魚肉。
楊燁霖的眼眸中依稀騰起漫漫晦暗的情緒,又在低頭的那一瞬被澆地一乾二淨。
他用指尖輕觸白祉白皙的面頰。
“你怎麽就不能果斷點,殺了我......”
他這樣的人,別人若是得了機會,肯定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殺了他吧....
就像那些刺客一樣,他們來到這個院落本來目的,或許真的是抓白祉用來威脅他,但是意外看到不設防備的自己,又臨時做了其他決定。
“為什麽....為什麽。”楊燁霖嘴角扯出了一抹無力的苦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想起青年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想起那時青年說要渡他時單薄而又純淨的微笑……
就算是醫聖,在這世上也有救不了的人,不只是身,還有心,他就是那麽一個無藥可救的人。
‘我渡你’
楊燁霖的腦海中不斷被這句話鑿打。
一片片零碎的黑色光影從眼前飛過,他終於明白心痛到無法抑製是怎樣的感覺,倒不如殺了他,讓身上的痛楚蓋過此時的抽痛。
他緊緊的攥著白祉骨節分明的手,像是能從此時緊貼的皮膚,融進骨血。
“施主,節哀。”
明能走了進來,因為他實在看不下去楊燁霖繼續執著。
“空情佛子,他已經死了。”
楊燁霖原本不為所動,卻因為這一句話,情緒徹底激動了起來,他站了起來,猛地一揮衣袖,力道大的甚至腳下都站不穩了。
“朕都說了,他沒有死!!”
他吼得撕心裂肺,像是終於將之前所有的壓抑都釋放而來出來。
說好了,只要將讓他去當和尚.....這個人的劫難就已經過了。為什麽他還是離開了?!就因為他,想要渡我?!
憑什麽,他到最後什麽都沒有得到。
這一次他絕不會放手了......
“佛算什麽,天算什麽!”楊燁霖狂笑道,有些瘋癲。
明能手持著門外撿到的尚方寶劍,與楊燁霖對峙“請將空情佛子的遺身歸還於佛教。”
楊燁霖轉頭看向他,聲音嘶啞道“你是來找死的?”
似是被這樣緊張氣氛驚擾,房頂的烏鴉啼鳴在空寂的夜裡,顯得有些詭異。燭火搖曳著,蠟燭被一股陰風吹的有些搖晃。
幾乎是在楊燁霖抬腿的瞬間,明能就招架住了他動作,楊燁霖不死心的轉身又攻去,又被明能輕而易舉的解招,不一會兒,明能已經與楊燁霖大戰了幾百回合了。
“明能大師,難道你就是名士榜神秘的第二?”楊燁霖眯起了眼。
似乎無論是怎樣的招式,在明能眼裡都像是孩子過家家,能被他輕易化解。
這樣的人,他只能聯想到一個,就是名士榜上那個武功天下第一的佚名和尚。
“貧僧不過無名小卒。”明能雙手合十。“看不過施主褻瀆佛教聖子,看不過施主連死者的寧靜都要奪走。”
“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又怎麽會有寧靜可言?”
楊燁霖突然不可抑製的笑了起來。
死者怎麽會有寧靜可言?十年前,他的母親在戰場上被人奸/汙至死,若不是他,那些欺凌母親的人又怎麽會付出代價?!
他低下了頭,抬起了自己的手,緊緊地握起,又重新張開數次,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像是黑暗澆灌而成的妖孽。
他想起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想起了那一具具被他有洞穿的身體,想起了,那時站在血泊中的愉悅。
就這樣一步步用自己的力量,征服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
那被人遺落的院子突然哐地一聲燒下了一根柱子。楊燁霖像是發怔地緩緩轉過了頭,之間白祉的房子,已經整個燃燒了起來,火焰灼熱的燃燒著,熱浪翻湧,像是要吞噬掉一切想要挽留的欲望。
蔓延的火勢甚至連衝都衝不進去。
“我佛慈悲。”明能手指攥著佛珠,一邊念著往生咒。
這一場大火突如其來,為佛子的一生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哪裡慈悲....”楊燁霖微微垂下眼瞼,膝蓋一軟的跪倒在地。
他的靈魂注定被永遠的囚禁在這裡。
“該死的是我,而不是他.....”
......
白祉從宿主空間裡起來,揉了揉頭痛的額角。
“這個喜歡救人的毛病,真是改不掉了。”白祉乏累的伸展著修長的四肢,他微抬眼,看向系統,第一次見他這麽安靜,白祉骨骼俊美又透著冰冷的面容帶上了興味的笑容。
“怎麽了?”他好奇的問道。
“宿主,好像這次攻略也沒有得到特別多的積分。”系統的神情靡靡。似乎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愧疚了。
“我其實對重生沒有特別欲/望。”白祉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墨色清秀的眉睫動人的輕輕眨動,眸色清冷的道。“還不如生活在這樣有意思的世界。”
放任自己的感覺也不賴。
白祉又站直了腰,用纖細瘦長的手指瀟灑的將碎發向後捋去。
系統有些怔住了。
怎麽會有宿主不想重生呢?那宿主怎麽和他簽訂的契約?
“下一個,快點下一個世界~”
......
“黎清教授,就算他還不是完成形態的喪屍皇,您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學家,無奈的看著靠近銀色金屬籠的黎清。
正抬著喪屍皇下巴的黎清,狹長的眼裡閃爍著沉醉的星光。
眼神遊移在手下這張完美的臉上,少年面相端正的近乎秀麗,唇形菲薄,下頜尖削,看起來只是一個正在沉睡的人類少年,不懼任何威脅。
但是這樣的外在都是迷惑人心的假象。
正是因為他的強大,人類才會懼怕他。
在打了大劑量的麻醉劑的情況下,這個人還被十幾根鎖鏈捆著,就是證據。
“他有名字嗎?”
黎清一手銜著少年的下頜,微微撐開,眼鏡下的眼神看不太清,只知道聲音磁性冷淡。
“您是在問這個唯一成功的實驗品?”
一邊的實驗員,洗乾淨了試管,摸了摸腦袋。
“他有編號,但是沒有名字。”
“如果要找名字的話,我給您翻翻檔案......”他的話,被黎清很快打斷了,“不用了。我會給他新的名字。”
“他就叫......”那冷淡的聲音像是對能賦予這人名字感到喜悅一般的摻著絲絲柔和。
像是感受到危險一般的,黎清猛地收回了手。
剛才還沉睡的像是小天使一般的喪屍皇,張開了鮮紅的唇瓣,驚人的獠牙粘著晶瑩的銀絲。
一雙金色的眸子,閃爍著妖異的光,如同風暴一般,能輕而易舉的將人的意志輕易擊潰。
多麽漂亮的眼睛。黎清微微後退,將這美麗的眸色倒影在眼底,臉上閃過驚豔與癡迷。
“若是你是有智慧的就好了。”
“他醒了,你們再給他打一劑麻醉,等會兒實驗需要給他抽一管血。”黎清戴上了白手套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怔然的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
“人類,我允許你對我的血抱有渴望,因為最後貫穿你喉嚨的,一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