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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逼我做聖母 - 第148章字體大小: A+
     
    第148章

      香堂內,鎏金鏤空香爐裡噴吐出嫋嫋青煙,清冷香氣氤氳繚繞。

      時值深夜,殿中數百支蠟燭燒得滋滋作響,燭火輝煌。

      寶幡輕輕搖動,暗影如水波,靜靜流淌。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驚醒燈前靜坐翻譯佛經的青年僧人,風驟入,滿室燭火晃動。

      雪庭放下手裡的書卷和紫毫筆,清澈眸子倒映著閃爍的燭火,面容平靜。

      他站起身,僧袍下擺拂過面前擺了一疊厚厚紙稿的橫幾。

      捲簾高高揚起,一道窈窕身影快步走入殿中,走動間,海棠紅斗篷底下隱約閃過縷金花籠裙的裙襴,腳上卻是一雙烏皮靴。

      她沒來得及換衣就過來了。

      雪庭迎上前,眉頭輕蹙,「怎麼這時候來?」

      九寧似乎站都站不穩,抬起臉,臉色蒼白,鼻尖微紅。

      雪庭怔了怔,扶住她的手臂,皺眉:「你哭了?」

      九寧微微輕顫,「叔叔,長安城中,我最相信的人是你。」

      手中的胳膊在輕輕發抖,雪庭眉皺得愈緊,扶她走到橫幾前,讓她坐下,端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鍑裡泡著溫茶的貼金雙鳥瓷壺,斟了一盞熱白水送到她手裡,讓她握著茶盞。

      「出了什麼事?」

      茶水的熱度一點一點傳遞到手心裡,九寧一身冷汗,喃喃道:「安排好朝政以後,我要離開長安一段時間。」

      雪庭不語,矮身在她身旁坐定,取出一張錦帕墊在她手腕底下,拉開寬大的袖子,手指搭在她皓腕上。

      「我沒有不舒服……」九寧搖搖頭,道,「我夢見二哥了。」

      雪庭收回手,幫她掩好袖子,眉眼低垂,神情不變,溫和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出征在外,你擔心他的安危,想得多了,自會夢裡相見。」

      九寧閉一閉眼睛,「叔叔,二哥不只是攝政的大將軍,他還是要和我執手一生的人……我……我……」

      她嘴唇顫抖著。

      起初她也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她當然是喜歡他的,但是她的喜歡和他的並不對等,她幾乎崩潰,不想去面對他,如果他一直是以前的二哥,那該多好呀!

      沒有糾葛,沒有痛苦,沒有心煩意亂,就這樣和和美美的,一輩子當他的妹妹。

      那她就不用愧疚,不用覺得欠他良多,不用害怕一旦打破界限,以後可能無法收場。

      與其說她在怕周嘉行,不如說她害怕的是感情本身。

      她害怕混亂狀態下不受控制的感情。

      後來她放下了,看開了,想認真對他。

      她不怕十一郎對她的喜歡,不怕阿山他們的愛慕,不怕其他人的仰慕,一律笑哈哈面對。

      唯獨怕他的深情。

      如果十一郎也和周嘉行一樣非她不可,逼著她去正視他的感情,她絕對不會猶豫,擼起袖子把十一郎堵到牆角一頓胖揍,揍到十一郎肯放棄為止。

      可當周嘉行表露出強勢時,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逃避。

      為什麼要逃呢?

      因為他在她心裡是不一樣的。

      還因為,她覺得自己無法回報同樣的感情。

      她曾抱著他的腿大哭。

      那是真的哭。

      哭她幾輩子莫名其妙的任務,哭每一世沒完沒了的噩運。

      周嘉行俯身,單膝跪下,幫她擦去眼淚和汙跡。

      她當時嚇了一跳。

      他怎麼會這麼好?他是不是在謀算什麼?

      知道他在想什麼後,她還腹誹過:他果然深藏不露,那時候他就想要一個聽話乖巧、整天圍著他打轉的妹妹,所以才會對她那麼好!

      她回想往事,一面為他的冷靜而感到心驚肉跳,一面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種可以隨心所欲的輕鬆自在。

      在感情面前,她遲鈍,天真,想當然,她天生如此,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摸索,去嘗試。

      他一直在等她,等了不止一世……嘴裡說著只是想要她這個人,不需要她真心對他,只要她老實待在他身邊就行。

      結果卻一再讓步。

      他真傻啊。

      傻到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只有這輩子了……她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從任務消失、從她屢屢頭疼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她忘掉憂慮,高高興興地接受他,高高興興地拉著他的手,高高興興地一起往前走,走到哪兒是哪兒。

      他們才剛剛開始走呢……

      九寧緊緊握著茶盞,「叔叔,我要去找他,親眼看到他,我才能安心。」

      爐子上的清水燒得滾沸,瓷壺在咕嘟咕嘟的水泡裡輕輕晃動。

      雪庭抬起眼簾,難掩訝異之色。

      九甯長舒一口氣,「叔叔,如果是我的父親,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夜風吹起幔帳,香煙飄散。

      雪庭沉默了半晌,望著殿外深沉的夜色,道:「去吧。」

      九寧坐直,放開已經冷掉的茶盞,朝雪庭深深一揖。

      ……

      兩天後,九甯輕車簡行,秘密出了大明宮。

      秦家兄弟留下守衛長安,炎延和懷朗護送她出城,多弟陪在她身邊。

      路上接連有軍報送抵她面前,周嘉行連續攻克數座重鎮,主力部隊大舉進入太行山麓,斬首萬餘級,得戰馬千匹,直逼太原。

      周嘉暄和其他幾支部隊陸續趕到助陣,河東名將傾巢而出,也未能阻擋他們的攻勢。

      太原南面最重要的門戶已失,河東軍已經無力扭轉局勢,只能退回太原。

      多弟捧著戰報,笑道:「夢都是反的,大將軍一直在打勝仗,陛下用不著擔心。」

      九寧搶過戰報細看。

      她知道周嘉行平安無事,還知道他沒有打過敗仗……捷報一封封從前線送回,他勢如破竹……

      可是一種強烈的不安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不親眼見到他,她實難安眠。

      戰報不斷發回,卻沒有他的親筆回信。

      又兩天後,前方送回戰報,周嘉行已經抵達太原城外,征伐河東,只剩最後一步了。

      九寧沒有乘車,而是騎馬東行,一路馬不停蹄,幾乎日夜不息。

      這一天夜裡,他們終於抵達前線,遠遠能看到屹立在平原之上的高大城牆。

      ……

      剛剛經歷一場大戰,戰鼓才歇,下著滂沱大雨。

      倒伏在地上的屍首被雨水衝刷,濃稠血跡蜿蜒流淌,匯成一股股細小水流。

      稗將領著兵士打掃戰場,清理屍體,漆黑的夜空響起隆隆雷聲,雨勢越來越大。

      早已奪下城池,但軍隊並沒有全部駐紮城內,主力部隊仍然留在城外。

      城外山谷內,營地沐浴在瓢潑大雨裡。

      雨聲嘩嘩,數千座營帳密密麻麻散落在荒草萋萋的平原之上,燈燭放出的光芒模糊在雨幕中,夜色深沉。

      九寧冒雨找到中軍營地,看到被雨水澆得抬不起頭的帥旗,多日來懸著的心終於緩緩放回原位。

      帥旗還在,周嘉行沒有出事。

      夢果然只是個夢而已。

      她眼眶濕熱,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營地守衛森嚴,他們還沒靠近,就有守將看到雨中馳來的一行人,立刻上前攔住他們。

      懷朗亮出腰牌,守將愣了一下,沒認出九寧,一撥馬頭,回營地通報。

      不一會兒,一名部將過來領著他們進營地。

      他們直奔正中牙帳,簾子掀開,裡面的人正低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走到帳前了,皺眉,抬起頭。

      「二哥……」

      九寧一腳踏進去,看到燈前那個面容溫和的男人,愣住了。

      對方認出她,也愣了許久,隨即反應過來,面色陡然一沉,霍然站起身,繞過書案,快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冰涼的手腕。

      「你來這裡做什麼?!」

      九甯冷得簌簌發抖,「三哥,二哥呢?」

      周嘉暄聲音低沉,再一次發問:「你怎麼會離開長安?」

      九寧還在輕顫,一字字道:「我來找二哥……他人在哪兒?」

      周嘉暄嘴唇抖了幾下。

      懷朗和多弟跟著入帳,見狀,也都一臉震驚。

      中軍大帳裡的人為什麼會是周嘉暄?

      多弟上前一步,拉開周嘉暄的手。

      周嘉暄猛地放開九寧,仿佛如夢初醒似的,面色陰沉。

      九寧抓住他的手,顫聲問:「二哥呢?」

      周嘉暄看她一眼,眸底暗流洶湧。

      「我也不知道。」

      沉默片刻後,他輕聲道。

      彷如焦雷在耳邊炸響,九寧雙手直抖。

      這不可能……雪庭都說了,那只是個噩夢而已。

      她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耳邊傳來多弟的驚呼聲。

      她落入一個懷抱中,有人輕柔地拍她的臉,解開她身上濕透的蓑衣,抱起她。

      不……這不是夢。

      九寧狠狠咬一下舌尖,清醒過來。

      周嘉暄放下她,讓她坐在榻沿,找來乾淨的氈布,裹在她身上。

      九寧輕輕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剛才周嘉暄正在寫的一份軍報。

      送回長安的戰報總有延遲性,之前那些捷報……都是幾天前的。

      九寧看著沒寫完的軍報上那幾排端正挺秀的字跡,心像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周嘉暄走到她身旁,拿厚氈裹住她,牢牢握住她的肩膀。

      「奪下太原後,他率兵追擊李承業,之後就不知所蹤……這也是常有的事,後來一連幾天沒有消息,我已經派兵出去查探。現在河東還沒有完全歸附,不能走漏消息,我暫時領中軍。」

      送回長安的戰報都是真的,周嘉行屢戰屢勝,幾乎沒有遭到什麼阻力。

      直到不久前,他們往河東軍自己挖的地道裡埋下火炸藥,炸損城門,大破河東軍。城內似乎起了什麼內亂,李承業倉皇逃出,周嘉行帶兵去追,周嘉暄留下清掃戰場,收攏軍隊,剿滅躲在城中巷道的潰軍。

      一切有條不紊,周嘉暄以為周嘉行幾天後就能回城,可卻一直沒有信使送回訊息。

      九寧緊緊捏著那份最新的戰報,手指發白。

      「什麼時候的事?」

      周嘉暄道:「大約七天前。」

      正好是她夢見他的那一晚。

      九寧閉一閉眼睛,渾身力氣都被抽盡,軟倒在座椅上。

      來前線的途中,因為坐騎跑得太快,多弟不小心摔下馬背,把手摔折了。

      懷朗很快幫她接上。

      九寧沒有感覺到疼痛,哪怕多弟當時疼得冷汗直冒。

      曾經困擾她的東西,就這麼消失了。

      他問她疼不疼。

      那他呢?

      他肯定很疼了。

      不然他不會問她。

      九寧眼前模糊一片。

      大帳內靜悄悄的,周嘉暄、多弟和懷朗默默站在她身側。

      她放開那一份戰報,抹去淚水。

      他一定還活著。

      她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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