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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逼我做聖母 - 第142章字體大小: A+
     
    第142章

      九寧走過長廊的時候,聽到廊下傳來一陣喝罵聲。

      亂臣賊子,狼子野心,豺狐狗輩……都是罵周嘉行的。

      九寧微微蹙眉,走到欄杆旁往外看。

      幾個穿寬袖袍服的文官雙手捆縛在背後,在兵士的押送下走下長階,一邊走,一邊大聲罵周嘉行,罵到激動處,淚落紛紛。

      她身後的雪庭皺了皺眉,說:「是中書省的人,要不要攔住他們?」

      九寧問旁邊戍守的兵士這幾個文官為什麼會被拖出正殿。

      兵士如實答了。

      雪庭輕聲道:「周使君行事暴戾,此時大開殺戒,不妥。」

      九寧收回視線,搖搖頭,「二哥不會殺他們。」

      周嘉行真想殺雞儆猴,早就當著大臣的面殺了這幾個人,不會拖拖拉拉讓他們從正殿一直罵到廣場。

      這幾個人是周嘉行為她預備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剷除異己是立威的好手段,寬容地接納反對者同樣是。

      他負責抓人,而她負責放人。

      他威懾群臣,她置身事外,他討伐諸節鎮,她安撫百姓,他殺人如麻,她再跳出來大赦,他一意孤行,冒著得罪世家的風險實行改革,她只需要做好平衡……這就是周嘉行的計劃。

      到時候,雄心勃勃的人是他,而世人眼中的她寬宏大量,迫於無奈才會接受帝位。

      所以,沒有人懷疑她參與了周嘉行的計劃,連那幾個以為將要人頭落地的文官都沒罵她,一心一意在那詛咒周嘉行。

      夕陽收起最後一線餘暉,宮闕屋宇沐浴在漸漸發暗的霞光中。

      九寧站在廊下,風吹衣袂翻飛。

      周嘉行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可以為之犧牲、捨棄什麼。

      他有野心,有抱負,不管有沒有她的摻和,這一點不會變。

      變的只是實現抱負的方法。

      九寧知道他會做出讓步,不過在今天之前,她不確定他會讓多少。

      現在她知道了。

      親兵走過來通稟:「雍王入宮,周使君和雍王在內室談話。」

      九寧點點頭。

      雪庭問:「他想說服雍王?」

      九寧嗯一聲。

      雪庭臉上神色凝重,顯然不認為李昭會輕易被周嘉行說服。

      九寧輕拍欄杆,「二哥會說服李昭的。」

      雪庭此刻的心情一點都不輕鬆。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反應平靜的九寧,他也慢慢冷靜下來了。

      「周使君不是多話之人,這麼相信他的口才?」

      九寧一笑,望著廣場兩側連綿一片、巍然聳立的宮宇,道:「我不是相信二哥的口才……李昭最大的執念是重現皇家王朝的輝煌,而二哥想要儘快結束亂世,他們可以合作。」

      只要抓住李昭的軟肋,根本不需要長篇大論,直接和他分析清楚雙方的利益需求,他就會做出選擇。

      雪庭沉默了一會兒,眼簾抬起,看著她:「那你呢?」

      九甯迎風而立,聞言,揚眉,唇角微翹,道:「叔叔,從我成為長公主的那一刻起,就不會往回走。」

      她主動以長公主的身份參與到這場角逐之中,改變了千萬人的命運,就得擔負起長公主的責任,為跟隨她的人負責,不能兒戲。

      她影響了周嘉行的決定,許諾認真待他,那她就會並肩和他一起走下去。

      不管結局好壞,死而無憾。

      ……

      窗下兩座鎏金百枝燈樹,燭火通明,內室恍如白晝。

      李昭跪坐於折疊屏風圍起來的黑漆書案前,手邊茶盞裡的茶早就冷了。

      周嘉行坐在他對面,展開一份輿圖。

      李昭的目光追隨著他結有一層薄繭的手指,在輿圖上打轉。

      他的手寬大,手背筋節分明,仔細看,有很多舊傷疤。

      這是一雙武人的手。

      李昭在深宮長大,小時苦練書法,手上也有繭子,不過和周嘉行的手比起來,他的手還是過於纖秀。

      周嘉行的聲音響起,「 鐘權據宣武鎮;李司空據河東;錢氏據鎮海;朱慈據武威;黃瑾據清海……東西兩川盡歸九甯,鄂州、淮南、徐州已被我掌控,另幽州、檀州在內的一千多里為契丹所占。」

      李昭回過神,望著輿圖。

      這就是現在的天下局勢。

      在他一次次為救李曦疲於奔命的時候,九寧已經控制整個蜀地,京畿南方諸州也盡數歸附,而且她還守住都城長安,而周嘉行佔據長江中游和下游大片土地,正將勢力深入徐州以北。

      除了契丹以外,北方只剩下河東李元宗和宣武鎮鐘權這兩個威脅,李元宗和鐘權是姻親,兩家肯定共進退,可以當成一個敵人看待。

      至於南方的錢氏、朱慈……都只有稱王的勇氣,還不敢自立為帝。

      只要啃下最難啃的骨頭李元宗,統一中原,南方諸節鎮必定上表臣服。

      李昭有些走神。

      這些年,他做了什麼?

      他想保李曦,保長安。

      但最後他什麼都沒保住。

      他掩下心頭悽惶,冷靜地道:「周使君已然大權在握,即使不擁立九娘,照樣可以一統中原。」

      周嘉行道:「不錯。」

      他抬起頭。

      「不過那樣的話,太慢了。而且前朝、新朝牽扯不清,朝政動盪,南方節鎮不會輕易順服,契丹可能趁虛而入。」

      李昭詫異地抬起眼簾。

      他沒想到,周嘉行這個底層長大,並未受過詩書薰陶、世家系統培育的昆奴之後竟然能考慮到這麼多。

      打天下容易,守江山難。尤其在現在的亂世,你方唱罷我方登場,誰也不能保證誰能笑到最後。

      大部分草莽出身的軍閥根本不懂怎麼治理一方,他們憑武力風光一時、不可一世,醉生夢死,固步自封,然後在一場或幾場潰敗後迅速被其他軍閥取代,下場就如喪家之犬。

      周嘉行年輕氣盛,但他沒有被眼前的勝利絆住腳步,已經想到新朝建立以後可能出現的難題。

      李昭覺得不可置信,「僅僅只因為這個,周使君就願意擁立九娘?」

      周嘉行眉眼低垂,「這是其中一個緣由。」

      他可以扶持一個傀儡,娶九寧,然後以駙馬的身份討伐其他節鎮,等四海皆服時,再讓傀儡禪位於自己,改朝換代。

      如果不是顧忌九寧,他不會心慈手軟,會直接除去所有威脅。

      但是嶄新的王朝根基不穩,其他節鎮表面上服從,私底下還是會陽奉陰違,一旦他出什麼意外,勢必分崩離析。

      現在九甯是長公主,他要留下她,要考慮得更長遠,為什麼不換一條更快捷更好走的路?

      用一種更平和的法子完成新舊兩朝的更替,對雙方來說,都利大於弊。

      「九寧繼位占了大義,可以省去很多麻煩,百姓也可以早日迎來太平。」周嘉行手指點點輿圖,字字鏗鏘,「三年之內,我可以平定中原。」

      李昭知道周嘉行並不是誇口說白話。

      李元宗年老,諸子不成器,這一次他連老將樊進都拍出來了,還半路伏擊,可見他有多急著除去周嘉行,這正好說明李元宗患病的傳言不是無中生有。

      空穴來風,事必有因。

      周嘉行確實可以在三年內平定中原。

      九甯為帝,周嘉行扛起新王朝需要的威勢,天下太平,民間恢復生產,從上到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就算自己見不到盛世再臨的那一天,也能看到盛世重現的曙光!

      李昭薄唇輕抿,仿佛能聽見血液在四肢間奔湧呼嘯的聲音。

      他需要迅速做出決斷。

      這也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展開的輿圖上。

      「為什麼不殺我?」

      周嘉行淡淡道:「九寧和我說過,雍王是顧大局的人。」

      李昭垂下眼瞼:「周使君可有想過,你放棄的是什麼?你能保證將來不會反悔?」

      拱手河山,以江山為聘,他知道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嗎?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能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生生和位列九五至尊擦肩而過?

      要是將來九寧有了野心,不願被他掣肘,和他反目,他能甘心嗎?

      周嘉行神情不變,坐姿端正,「雍王是皇族之人,自小在錦繡堆裡長大,視江山為李家之物。我和雍王不同,我出身微賤,知道在亂世苟活是什麼滋味。江山在我眼中,是一代代人。雍王可知道民間百姓心裡想要的是什麼?」

      李昭一愣。

      周嘉行接著道:「在百姓眼裡,誰當皇帝都是一樣的。皇帝可以姓李,也可以姓王,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子。只要這個皇帝能夠讓所有人過上太平日子。雍王這些年為李家奔走。而我,為權,為抱負,為早日結束亂世。」

      身為亂世男兒,既然風雲際會,那自當逐鹿其中。至於最後能不能當皇帝,並不是最重要的。

      他說完,站起身。

      李昭臉色越來越白,呼吸急促。

      周嘉行停住腳步,背對著他,道:「雍王謹記,繼位的人必須是九寧,否則我必殺之。」

      繼位不會改變他掌權的事實。

      沒有她的話,他不在乎多費點周折去改朝換代。

      李昭目送他走遠,呆呆地坐在書案前,望著那份輿圖,眼神晦暗。

      ……

      周嘉行走出內室不久,兩名親兵快步穿過回廊,走到他身後,送上一份詔書。

      「郎主,雍王寫下他的名字了。」

      ……

      大臣們被陸續放出。

      他們相顧無言,也不知道今天做出的這個決定是好還是壞。

      一道清瘦身影杵在殿門前,擋住眾人的道路。

      盧公神情驟變,不顧老邁之軀,疾步走到那人身邊。

      其他大臣也反應過來,瞠目結舌,愣了好一陣後,悲喜交加,圍到他身邊。

      「大王!您還活著!」

      幾個大臣眼圈微紅,低頭擦擦眼睛。

      盧公滿臉是笑,望著李昭,心中五味雜陳。

      周嘉行居然沒有殺死李昭,而且還放他和他們這群老臣見面。

      李昭和眾位大臣見禮,目光一一在眾人臉上掃過,迎著眾人或疑惑或意味深長或暗暗警告的眼神,道:「先帝已逝,該準備新君繼位了。」

      眾人愕然。

      盧公眼睛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昭。

      李昭坦然回望,吩咐親隨:「請太后、公主們移居離宮。」

      盧公顧不上驚詫,皺眉道:「此時要太后移宮,是不是太急了?」

      李昭搖搖頭。

      周嘉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只有他和九寧的血脈能繼承他打下的江山,其他人不必去想利用九寧的身份圖謀什麼,他不會允許。

      ……

      夜幕下的大明宮,燈火通明,隱約有哀樂聲。

      周嘉行緩步走進長廊。

      門口侍立的親兵小聲道:「郎主,公主等您等了一個多時辰。」

      周嘉行眼簾抬起,站在原地出了一會神,示意眾人退下。

      親兵躬身退出,走到長廊另一頭戍守。

      寢宮內室燈火稍暗一些,周嘉行撥開幔帳往裡走,目光落到朦朧燭光籠罩住的臥榻上,腳步頓住了。

      九寧倚著隱囊,側身半臥,一頭濃密烏髮灑滿半張臥榻,眼睫交錯,正在酣睡,面前書案上一堆攤開的信報、書信和卷冊。

      睡著也好,沒法和他發脾氣,不會偷偷摸摸帶著侍女逃之天天。

      周嘉行慢慢朝九寧走過去,坐下,手撐在她身側,俯身看她。

      自從她再回到他身邊開始,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分歧,她沒有再用消失這種辦法來表達她的怒氣。

      生氣了會直接告訴他,會和他發牢騷,倒是高興害羞的時候會彆扭。

      她眉心微蹙,嬌豔臉龐在燭光中散發出淡淡的光澤,膚如凝脂,鬆散的衣襟間透出淡淡幽香。

      周嘉行靠得更近了些。

      九寧似有所覺,嘴唇微微張開,發出幾聲輕哼,慢慢睜開眼睛。

      夜風從罅隙吹進來,珠簾輕輕晃動,燭火搖曳,滿室光影瀲灩流動。

      那雙睡意朦朧的眼眸,帶了幾分迷蒙之意,如籠了薄霧的汪汪秋水。

      周嘉行忽然按住九寧的手,低頭吻她。

      九寧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嗯嗯啊啊想出聲,嘴巴被堵住了。

      他冰涼的手捏著她的下巴,身上也一股濕冷涼氣,唇舌卻是火熱的,霸道的,纏住她的,不停吮吻。

      九寧頭腦一片空白,被他帶著整個人躺進他懷中,輕輕戰慄。

      良久,周嘉行放開她,氣息粗重,炙熱的眼神像帶了力道一樣落在她臉上,燒得她頭昏腦漲的。

      她平躺著,一時有點發懵,片刻後,猛地清醒過來,拽住周嘉行的胳膊。

      「二哥……」

      周嘉行眸色更深。

      出聲之後才知道自己這會兒的聲音有多嬌嫩,九寧趕緊清清嗓子,坐起身,手還拽著周嘉行的袖子,「李昭答應了?」

      她衣襟散亂,墨黑髮絲垂落下來,雙頰像抹了胭脂一樣,透出幾分嫣紅,眼睛水汪汪的,還帶了幾分水潤,神色卻一本正經。

      周嘉行盯著她,點點頭。

      他拿出詔書,放在書案上,展開給她看。

      九甯隨手挽起長髮,湊到書案前看完詔書,歎口氣,「你就不怕我嫌累不答應呀?」

      閒話家常的語氣,就好像擺在她面前的不是繼位詔書,只是一份普通的賬單。

      周嘉行看著她,確定她沒有發怒的跡象,沉默半晌後,道:「不會累著你。」

      朝政的事有大臣操心,他主持改革,她會很清閒。

      說完,又補充一句,「你還是……」

      不等他說完,九寧撲哧一聲笑了,手指點著那份詔書,學著他的樣子,拖長聲音道:「我曉得,朝政還是在你的掌控中,我還是得聽你的,是不是?」

      說完,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你懂得多,管得多,只要你管得好,朝政聽你的就聽你的罷!」

      每次都要凶巴巴地警告她,哪一次真的成真了?

      周嘉行不說話了。

      九寧鬆開他衣袖,低頭看詔書上官員們簽下的名字。

      沉默著的周嘉行突然拽住她的手臂,讓她抬起頭看自己,「為什麼不生氣?」

      九寧撥開他的手,歎口氣,眼角一挑,白他一眼,「生氣有用嗎?你這毛病改不了……」

      周嘉行臉色有些冷。

      九寧笑笑,輕輕地拍拍他的臉,「二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他要她留下來,留在他身邊,她也希望能留下來多陪他一些時日。

      周嘉行不語,神色緩和了一點。

      九寧微笑,繼續捧著他的臉,「看我多善解人意,你得好好珍惜我。」

      周嘉行看著她那雙烏溜溜的雙眸,低下頭,吻她的眼睛。

      他喜歡吻她的眼睛。

      九寧沒動,等他抬起頭,伸手扯他的臉皮,「說吧,那次我好像吃醉了酒一樣……都和你說什麼了?」

      周嘉行身子僵了一下,扭開臉。

      九寧雙眼微眯,強行把他的臉扳過來面對自己。

      「我自己記得一些……二哥,那樣的胡話,你也信呀?」

      她說的自然是真話,不過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當真。

      二哥當真了,還為此煞費苦心。

      他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只是騙他的,那等她繼位以後羽翼豐滿,完全可以和其他大臣聯合起來除掉他?

      真傻啊……

      傻到一邊患得患失,嘴硬說不信她,又一邊把主動權送到她手上。

      九寧心裡微微發酸。

      周嘉行垂眸看她。

      「那不是胡話。」

      他隱隱有種感覺,她會消失,這種感覺深入骨髓。所以他不敢冒險。

      九寧心中微歎,手搭在周嘉行肩膀上,直起身,吻他的臉頰。

      她得對他好一點。

      周嘉行似乎愣住了,坐著一動不動。

      等她放開他退回原位後,他猛地掃開臥榻上的書案和一旁的隱囊,用力握住她肩膀,俯身壓著她躺下。

      九寧只來得及看一眼臥榻旁那一地淩亂,視線就被擋住了。

      周嘉行捧著她的臉,粗重的呼吸噴吐在她臉上,低頭,像是要吃了她似的,狂亂地吻她。

      吻得她嘴角發麻,差點喘不過氣來,他才鬆開一些,看著她的眼睛,單手一點一點扯開他自己衣袍上的系扣。

      九寧臉上燒得通紅,眼珠轉來轉去。

      周嘉行捏住她下巴,淺色眼眸裡翻騰著藏不住的欲望,「看著我。」

      九寧瞪他一眼,這種時候就不要講究這些了好不好?她沒經過這種事,還不習慣,就是不敢看怎麼著!

      哐當一聲輕響,一本奏摺從周嘉行衣服裡滑落出來,摔在臥榻上。

      周嘉行動作停下來,拿起那本疊起來的奏摺,唇角微微上揚。

      九寧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周嘉行突然不急了,抱起她,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裡,寬大的手掌蓋在她小腹的位子上。

      九寧不知道他想做什麼,拉住他的手。

      摸她肚子做什麼?

      周嘉行俯身,嘴唇擦過她的耳朵:「不會累著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過幾年,等有了繼承人,好好培養他長大。」

      九寧一開始沒聽明白,視線落到那份翻開的奏摺上。

      從臉頰到脖子,頓時紅透。

      那是周嘉行的求婚書。

      周嘉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是你繼位後批改的第一份奏摺。」

      語氣沉重,威脅之意顯露無疑。

      ……

      這年入夏前,天子駕崩,雍王李昭、盧公、西川節度使楊昌、京畿附近節鎮和長安世家推舉長公主繼位,改元長安。

      長公主於登基之日,下旨將於一個月後下嫁節度使周嘉行,與之共同攝政。

      同時雍王李昭發佈檄文,控訴河東軍十大罪狀,言周嘉行將親率大軍討伐河東軍,號召各大節鎮出兵助陣,為先帝李曦報仇雪恨。

      舉世震驚。

      ……

      消息傳到纏綿病榻的李元宗耳朵裡,他面無表情,靜坐了片刻。

      幕僚們驚慌失措,七嘴八舌討論對策。

      李元宗聽得不耐煩,擺擺手,趕眾人出去。

      他的兒子們留了下來。

      李元宗靠回枕上,忽然獰笑:「周嘉行這人,夠狠!」

      兒子們不解其意:「他哪裡狠了?長公主才是真有本事,不知道是怎樣的國色天香,竟然能哄周嘉行擁護她登基……」

      李元宗朝天翻了一個白眼。

      「一群蠢貨!周嘉行娶了長公主,長公主登基,以後長公主生下來的繼承人,還不是他周嘉行的種!」

      兒子中的一個疑惑道:「是他的種又怎麼樣?他自己當不了皇帝。」

      李元宗冷哼一聲,「所以我才說他夠狠。」

      在王朝走上末路之時,天下節鎮蠢蠢欲動,都想趁著這亂世過過皇帝癮。

      眾人心照不宣,知道第一個冒頭的肯定會招來駡名,而且一個不小心就會遺臭萬年,所以大家忍耐著,等待著最佳時機。

      李元宗不允許其他人搶自己的風頭,他活著一天,就不能有人比他先稱帝!

      其他節鎮暫時打不過他,只能忍著。

      他們不用忍太久,因為他們還有兒子,還有孫子,他們稱不了帝,他們的兒子、孫子可以繼承他們的事業,早晚有一天,他們會被追封為皇帝。

      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等李元宗稱帝以後,南方、蜀地還有和契丹來往密切的蔚州一帶馬上就會不斷冒出稱帝的割據勢力。

      據李元宗所知,南方一帶太平已久,割據一方的節鎮已經私下裡約定好,等時機成熟,他們將同時稱帝,互為唇齒,共同對抗像他這樣實力雄厚的北方霸主。

      一人占一塊地盤,一邊防備其他人,一邊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他們不怕周嘉行娶長公主。

      娶吧,反正周嘉行最後也要稱帝。

      稱帝的人越多,大家一起渾水摸魚。

      比如南邊那夥流民,根本就是一幫烏合之眾,為什麼他們能稱帝?

      因為其他節鎮根本懶得理會他們,任由他們稱帝,這樣一來,以後他們稱帝就不會引來太多反對之聲。

      許多割據勢力連登基的龍袍都預備好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周嘉行做了一件讓天下人跌落下巴的事——他居然把長公主推上帝位了!

      就如晴天霹靂,劈得各地節鎮焦頭爛額,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嘉行自己不稱帝,而是擁護長公主,這樣一來,他的兵力加上長公主的兵,強強聯合,正統得以存續,民心歸附,這種無形的政治束縛根本沒有辦法破解!

      只要周嘉行能管理好民政,老百姓很快就能接受長公主和他共同攝政的局面。

      屆時,所有節鎮永遠是洗不白的亂臣賊子!

      不止他們稱不了帝,他們的兒子、孫子、曾孫也稱不了帝!

      周嘉行只用這一招,就徹底把其他節鎮稱帝的路給堵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李元宗恨得咬牙。

      這小子,真的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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