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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逼我做聖母 - 第110章字體大小: A+
     
    第110章

      懷朗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周嘉行吩咐什麼,想起之前楊家四郎頻頻朝九寧獻殷勤的事,咳了幾聲,道:「鄌主……楊家四郎前不久定親了,婚期也定下了,可楊家大郎卻還未娶親。」

      通常弟弟不會越過長兄先定下婚期,尤其是像楊節度使那樣迂腐的文官,更不會錯了規矩。

      除非他們楊家另有打算。

      周嘉行撩起眼皮,放下羊皮紙。

      懷朗接著道:「楊澗是蜀地數一數二的少年英才,以前曾和鄧家議過親,鄧珪有意將嫡女許配給他,被楊節度使婉拒。」

      周嘉行唔了一聲,拆開其他信件,問:「楊家想尚主?」

      懷朗搖搖頭:「楊節度使很有分寸,沒有暗示過什麼……不過九娘也到了出閣的年紀,蜀地其他官員可能有尚主的想法,鄌主,九娘美貌,現在的身份又是公主,像楊四郎那樣的郎君只會越來越多。」

      雖然鄌主這邊公開了他和九寧的關係,但是現在問題是九寧的身份變了:她是武宗唯一的骨血,流亡民間的公主,還是一位既有錢糧也有兵馬還有民心的公主,不管出於利益的需求還是單純愛慕她的容貌亦或是其他,想娶她過門的男子多如過江之鯽。

      懷朗替周嘉行著急。

      ……

      在懷朗看來,自家鄌主不解風情,完全不懂該怎麼哄小娘子。

      以前鄌主把九甯當妹妹,送藥送錢送地送船送珠寶,這一招勉強合格,九寧很受用,那時候懷朗覺得鄌主只是不善於表達,其他方面都很溫柔體貼……

      直到周嘉行不動聲色地圍困江州,面不改色地把九甯騙到長安,懷朗才真正看清周嘉行的打算——不管他一開始只是想要一個陪在自己身邊、完全依賴自己的乖巧妹妹,還是後來想要更多,他都必須是唯一。

      他要九寧完完全全屬他一個人,尤其是不能再和周家有任何聯繫。

      這樣偏執的獨佔欲,別說九寧害怕,懷朗身為一個大男人,也挺怵的。

      他沒想到平日裡對任何事情都不大在意的周嘉行在這種事情上會這麼蠻不講理,這麼偏激……

      虧得九寧心大,在弄清楚周嘉行的心思後還能心平氣和地和他相處。

      更讓懷朗驚訝的是,想把九寧牢牢禁錮在身邊、並且也確實這麼做了的周嘉行那晚居然一改之前的強勢態度,也心平氣和地答應放她走。

      懷朗當時以為兩人肯定會徹底決裂,已經做好在事情沒法收場的時候及時跳出來阻止周嘉行發瘋的準備,沒想到派不上用場不說,還被九甯支開了。

      他們用不著別人解勸,寥寥幾語後,一個往西,一個往東,各自朝著自己的方向行去。

      自那以後,懷朗跟在九寧身邊,跟隨她入蜀,看她一步步盤活整盤棋,欣賞驚詫之餘,越來越替周嘉行懸心。

      他也看出來了,九寧對情愛之事非常遲鈍,準確點來說,她可能根本沒想過情愛的事。

      楊四郎為她柔腸寸斷,她一點感覺都沒有。那天無意間偶遇楊四郎,她還笑著恭喜他。楊四郎強顏歡笑,轉過身後一直拿袖子擦眼淚。

      旁人看著有些不忍,九寧卻笑呵呵站在廊前看侍女摘石榴,完全沒注意到楊四郎的失落。

      懷朗懷疑,如果哪天九寧發現一樁婚姻對自己有利,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嫁人。

      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所以懷朗替周嘉行著急啊!

      一分別就是近一年,中間隔著千里之遙,又是在那種情況下分別的……等重逢的時候,九寧還記得鄌主嗎?

      她會不會突然喜歡上哪個出身好門第好性情好才學好嘴巴還甜總之就是比周嘉行會哄人的俊俏郎君?

      作為公主,她身邊不缺這樣的郎君!

      ……

      得知九寧身邊不斷有愛慕者出現,周嘉行的反應比懷朗想像中的要平靜得多。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表情,望著攤開的羊皮紙地圖,目光落在蜀地那一塊上。

      「你跟隨她的日子最久……」他唇角輕輕揚起,問,「和我分開之後,她高興嗎?」

      懷朗頓住了。

      回答高興……那不就是說明九寧一點都不想念鄌主?

      但回答不高興也不行,因為九甯這段時間過得很充實,每天忙忙碌碌的,過得確實比之前在營地的時候要放鬆得多。

      沒等他想好怎麼回話,周嘉行輕聲道:「她高興。」

      他可以從九寧的信裡看出來。

      那段時間他把她逼得太緊了,她喘不過氣。

      雖然只有這樣步步緊逼才能強迫她正視他,雖然事情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但是……就像他本可以利用周都督祖孫逼迫她說出她接近自己的秘密、但卻沒有這樣做一樣,出征前夜,他還是放她走了。

      他曾說過,不在乎也不想計較九寧的秘密,只要求她留在他身邊,不要再騙他。

      這句話其實是騙人的。

      因為後來他發現,他掌握所有主動權,卻輕而易舉為她動搖。只要她高興,她可以繼續騙他。

      九寧也看出這一點了。

      所以她明明早就聯繫上雪庭,早就可以偷偷離開,卻偏要留下繼續和他僵持,等他快要爆發時,用一個簡簡單單的擁抱,化解他的所有怒火。

      她的離開,既是懲罰,也是原諒。

      是新的開始。

      再見到他的時候,九寧會以最真實的面貌、最誠懇的態度面對他。

      周嘉行懂了。

      於是他放她走了。

      「只要她高興就好。」

      周嘉行恍惚了一會兒,微曲的手指輕叩羊皮紙,溫和道。

      懷朗看著周嘉行,突然覺得一陣牙酸。

      好吧,不管九寧在外面做什麼,鄌主不會生氣。

      懷朗想了想,皺眉問:「鄌主,九娘自然是向著您的,不過假如各地豪強逼迫九娘許婚怎麼辦?」

      和其他豪強比較,尤其是和靠家族世代積累起家的豪強相比,周嘉行沒有太大的優勢。

      周嘉行一笑,手指劃過羊皮紙,眸子裡透出一股志在必得的銳氣。

      「她只能選我。」

      不知道九寧到底有什麼古怪、到底想要什麼,那他就打敗所有競爭者,站到權力最巔峰的地方去,給她最大的自由,讓她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放她走,給她自由。

      同時也是對她徹底的禁錮。

      因為到那時,她必須選他,也只能選他。

      她曾試圖和他講道理,讓他認識到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病態的。

      周嘉行認識到了。

      但他不會改。

      也改不了。

      ……

      天氣漸漸轉涼。

      早起趕路,迎面撲來的晨風冷得刺骨,湖面漂浮著大團大團朦朧水氣,山林幽谷籠罩在薄霧中,日出後霧氣依舊在林間繚繞,久久不散。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入蜀的時候,李昭終於理解古人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感歎。

      如今離開蜀地,他再次感受到長途行路的艱辛。

      他沒有帶太多親隨,幾個忠心內侍毫無怨言地跟隨他離開成都府,一行人為了躲避戰亂,儘量選擇避開大的城鎮。

      一路有驚無險,沒有遇到太多波折。

      越往東,路邊逃難的百姓越多。這些飽受戰亂之苦的人大多神情麻木,緊緊抱著自己的包袱,面無表情地行走在西逃的路上,猶如一具具行屍走肉。

      一個多月後,內侍收到一封緊急密信,連忙稟告李昭。

      「大王,是前線戰事!」

      李昭接過信,拆開,一眼掃到其中幾個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鄧珪死了。

      炎延打了勝仗,她拿下梓州了。

      這一仗打得非常艱難。

      炎延畢竟沒經歷過太多攻城戰,鄧珪率軍返回梓州時,她還沒攻破梓州內城。

      得知主帥鄧珪返回,梓州城內的守兵精神大振,和鄧珪率領的大軍互相配合,即將對炎延形成夾擊之勢。

      副將們心生恐懼,怕被鄧珪堵在內外城之間,紛紛勸炎延撤兵。炎延臨危不亂,堅決不同意,認為此時退兵損失更大,還不如攻進內城,否則功敗垂成。她堅持圍城,兵士們退無可退,只能往前,絕境之下爆發戰鬥力,於半個時辰後攻進梓州內城,俘虜梓州守將和鄧珪的家眷。

      這時真正的鄧珪才趕到梓州城外,眼睜睜看著厚重的城門一點點關閉。

      原來第一路趕到城外的大軍並非由鄧珪本人率領,只是一個形貌和他有些相像的稗將。鄧珪知道自己來不及趕回,故意派人假冒自己以震懾炎延和部下,擾亂軍心,想嚇跑他們。

      炎延他們上當了,以為城外罵陣的真的是鄧珪本人,但他們沒有被嚇走,鄧珪的計策失敗了。

      鄧珪此前被「撿到」李曦的好運氣衝昏了頭腦,還沒控制住東西川局勢就想拿捏楊昌父子,結果陰溝裡翻船,讓李昭給鑽了空子,又在西川痛失長子,急怒攻心,當眾嘔血,發誓要手刃炎延。

      炎延毫無畏懼,利用鄧珪復仇心切之下的暴躁易怒和他對自己的輕視,屢次出城主動挑釁。鄧珪怒髮衝冠,在一次和炎延交手的過程中被她砍傷了胳膊,狼狽退兵。

      此後兩軍相持月餘,互有勝負。等楊節度使的援兵趕到,局勢扭轉,鄧珪自知大勢已去,在部將的保護下突圍出去,炎延親自帶兵追趕,張弓連放數箭,先射中鄧珪的坐騎,讓他摔落馬背,然後一箭射中他肩膀,一箭射中他胳膊的舊傷處。

      鄧珪兵敗被俘,炎延沒有殺他,而是將他送去成都府。

      李曦當初曾想留在梓州,但心裡卻對鄧珪恨之入骨,得知鄧珪被抓,想也不想就要殺了他。

      九寧沒有反對。

      楊節度使等人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鄧珪一死,東川群龍無首,李曦下旨封賞炎延,讓她代為署理東川,並提拔了幾個蜀地本地官員,由他們處理東川政務。

      信報上抄了一份李曦的旨意,李昭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幾遍,發現那幾個被提拔的人名字很陌生。

      他叫來一個面皮白淨的內侍,問他記不記得那幾個官員的背景。

      內侍回想了片刻,道:「大王,這幾個人年紀不小了,入蜀多年卻一直沒有升官,碌碌無為,沒什麼大的建樹,所以您對他們沒有印象。」

      「年紀不小?」李昭心裡一動,問,「他們是哪年中的進士?」

      內侍答說:「都是武宗在位時的進士。」

      李昭明白了。

      那些都是九寧的人。

      梓州是炎延打下來的,楊節度使不會打東川的主意,那東川自然要交到她手上。她提拔武宗的舊人,那些官員自會對她感激涕零,忠心耿耿。

      內侍小聲道:「大王……長公主不會害聖人,也不會害您,蜀地遠離戰亂,您……您還是回成都府吧。」

      李昭回過神,搖了搖頭。

      即使長安已經成了人間煉獄,他也要回去。

      內侍繼續勸:「大王,長公主菩薩心腸,博施濟眾,雖是個女兒身,卻不顧危險設法營救聖人和您,您為什麼提防著公主?您如果和公主同心協力,肯定能有所作為!」

      李昭苦笑。

      他知道九寧在民間的名聲很好,她是勇救兄長的烈女,由高僧雪庭撫養長大,宅心仁厚,愛民如子……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內侍居然也這麼認為。

      內侍們對望一眼,長歎一口氣。

      大王執意如此,他們勸不了大王,只能和以前一樣繼續忠誠地跟隨大王,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們也不會退縮。

      ……

      李昭繼續往東走。

      炎延順利拿下梓州後,繼續帶兵剿匪,各地流寇和殘兵紛紛投降,風氣為之一肅。九寧和雪庭配合默契,迅速派遣文官分赴各地管理地方州縣,丈量土地,均定田租,減免賦稅。

      一時之間,民間稱頌之聲不絕。

      李昭發現,逃往蜀地的難民一天比一天多。

      契丹被趕出中原了,但中原百姓並不敢返回家鄉,因為他們敏銳地感覺到中原即將迎來幾場更大的戰爭。

      聽說蜀地還算太平,而且長公主和聖人都在成都府,越來越多的百姓選擇往西逃,祈求能獲得長公主的庇護。

      在一波一波逃難的人群中,往東走的李昭一行人顯得特別打眼。

      有好心的人勸他掉頭回去:「到處都在打仗,這位郎君怎麼還往東走?」

      李昭望著東邊的方向,輕聲道:「我家鄉在東邊。」

      「國都沒了,還有什麼家?」

      那人搖頭歎息,見李昭不聽勸,心中暗道可惜了這麼個俊郎君,抬腳走了。

      李昭沒有回頭,繼續往東。

      ……

      半個月後,他們終於出川。

      迎接他們的,是一批攜家帶口南逃的百姓。

      這些人有男有女,步履匆忙。

      據他們說,聖人西逃,長安無主,長安附近的幾大節鎮按捺不住,預備起兵。

      這其中,鳳翔節度使是第一個忍不住的。他趁李曦逃之天天而李元宗和周嘉行率兵抵禦契丹入侵無暇西顧時,暗中集結兵力,發兵攻打興元並成功攻佔,周圍幾大節鎮也落入他手,下一步他率領的幾萬大軍將直逼上都長安。

      鳳翔節度使是叛軍出身,因為背叛舊主而受到朝廷褒獎,此人性情歹毒,一身匪氣,殺人如麻。

      李昭聽到這個消息時,心口一陣發涼。

      內府燒成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王公貴族、世家侯門的末日來了。

      而那些手無寸鐵、嬌生慣養的皇室女眷,此刻還在長安城中。

      李曦走的時候沒帶上他們。

      殘陽如血。

      一抹抹赤紅雲霞在天際處翻湧彙聚,好似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要將整個天地都點燃。

      李昭閉一閉眼睛,毅然踏上回京的那條長道。

      他活得不像個親王,至少要死得像個李家兒郎。

      沒人守衛長安,他來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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