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改造過的少年恢復正常, 對第五星區的官員而言,毫無疑問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當然,他們也將全部功勞歸於皇帝的到來?。對於傅欽, 在錦衷的挑唆之下,羽星大部分官員對傅欽的觀感下降到了冰點。
傅欽無話可?說, 在錦衷看來?,錦夜是他兒子?, 他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抓了錦夜, 確實直接導致了錦夜的死亡。
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聽不下去傅欽的任何解釋,甚至對於真正的真相選擇視而不見。
在慶祝的晚宴上,傅欽一直都在找機會和錦衷談話, 但錦衷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甚至屢屢無視傅欽的話語,從他面前離開。
白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傅凜坐在了白黎的身?側:“喝不喝酒?”
兩人距離太近,白黎往旁邊挪了挪, 距離傅凜更遠一些。這兩個月的相處並未讓兩個人的關系更加親密。傅凜是皇帝, 日理萬機,哪怕在第五星區也要?兼顧整個帝國的大事。
旁人看向他和傅凜的目光難免帶了一些窺探。
傅凜並未公開和白黎的關系,除了身?邊一些較為親近的人以外,第五星區其他人都以為白黎只是傅凜的親戚小輩之類的。
白黎也清楚這一點。
他接過了傅凜遞來?的一杯酒:“傅欽現在遇到了困難,你不幫助他麽?”
傅凜自然清楚傅欽和錦衷的恩怨瓜葛:“他完全有權力將羽星的元帥換掉。”
白黎搖了搖頭:“不, 他很有道德感, 不會這麽做。”
傅凜不喜白黎這麽美化誇獎別?人:“你真的以為是他心善嗎?”
白黎清楚, 其實傅欽也是在給?錦衷台階下,如果錦衷一直都頑固不化,傅欽肯定不會留著這個眼?中釘。傅欽之所以想要?解釋, 一方面也是不願意自己名?譽在第五星區進一步惡化罷了。他不會使出白黎給?十九星區大換血的手段來?。
“一開始和他各種不合。”白黎還?記得當初在木樨星的事情,不過除了剛開始的小摩擦以外,傅欽各方面都很讓他喜歡,“現在覺得,他優點很多?,假如能夠心善一點,就更加完美了。”
傅凜遞給?他的酒,他輕輕抿了一口,將酒杯放了下來?:“失陪一下。”
白黎走?到了錦衷的對面。
錦衷雖然對傅欽不滿,連帶著遷怒到了白黎的身?上,但白黎和皇帝的關系看起來?非同一般,加上白黎溫和無害的外表,這實在讓錦衷痛恨不起來?。
錦衷挑了挑眉:“嗯?”
白黎道:“我們能不能去外面好好談一談?”
錦衷道:“你是一名?年輕的Omega,我不敢壞了你的清譽。”
“清譽?”白黎笑笑,“為什麽我邀請你,反而是我清譽受損?就因為我是Omega嗎?我不在乎這個,我隻認為清者自清。”
錦衷同白黎一起出去了。
遠處的傅凜看著白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臉色沉了沉。
白黎還?是一如既往的隨性。心中什麽都裝,卻不裝愛情,轉瞬之間,又將裝在心口的東西全部都扔了。看似有情,實際上卻無情。
他站了起來?。
傅欽見傅凜出去,恰好他也有事情要?和傅凜說,尾隨著傅凜出去,結果出去之後,他還?沒有張口喊“父皇”,就被傅凜的目光壓得說不出話來?。
近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這般溫和又清朗的音調,傅欽再熟悉不過。
“錦夜去世的消息我聽說了,錦元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就算為了錦夜著想,我認為你應該配合一下傅欽。”
提起錦夜,錦衷心中不滿,他冷笑道:“你能理解?你能理解什麽?這是我親兒子?,一直都很乖巧,和別?家的紈絝截然不同。傅欽給?他潑了一身?的髒水,害他死去,傅欽是皇子?,我不能表現我的恨意,還?不能在心裡埋怨嗎?”
白黎道:“如果你站在傅欽的角度上,也會認為他的做法沒錯。錦夜的一系列舉動確實值得懷疑。錦元帥,你真的認為前段時間的錦夜真的是錦夜嗎?”
錦衷道:“難道是別?人偽裝?你為了給?傅欽開脫罪名?,異想天?開到了這種程度?”
白黎這段時間打探了錦夜從前和這兩年的所有事情。
他將錦夜表現得與眾不同的地方一一都和錦衷講了一下。
從衣食住行,到交友,再到前段時間錦衷發現錦夜和Omega傭人發生關系……
如果僅僅是一兩點,錦衷隻認為自己兒子?偶爾叛逆了一次,但幾十件事情串聯起來?,他也覺得不太正常了。
他的兒子?,是個很溫柔,容易害羞,很安靜的Alpha,這樣的Alpha很罕見。但這兩年,某些時刻,錦夜仍舊是安靜害羞的,眼?神裡卻偶爾閃爍著瘋狂與惡毒。
能坐到元帥的位置上,錦衷也不是個草包。他看向白黎:“所以呢?”
“你有沒有想過,是有人鳩佔鵲巢,佔了你兒子?的身?體?”白黎聲音柔和緩慢,卻在這寂靜深夜裡,讓錦衷心口一涼,“傅欽行事一向穩重,他懷疑錦夜,肯定有他的原因,錦元帥,你自己也無法解釋錦夜為什麽能發現華寧兩個窩藏受害者的地點吧?我向你保證,傅欽並非在抹黑錦夜,也不是在與你作?對,他是在尋找真正的,殺死你兒子?的凶手,或許,早在很久以前,你的兒子?就已經不在了。”
錦衷道:“我怎麽能確定你不是在胡言亂語?”
白黎手貼心口,他閉上眼?睛,手指又輕輕略過額心,做了一個很完美的動作?:“我以我純白的靈魂保證。”
第五星區周邊多?多?少少都受第三?星區的影響,相信靈魂轉世,哪怕宗教在第三?星區瑪格麗特星之外並不盛行,但周邊星區的人輕易不用靈魂與轉世起誓。
錦衷冷聲道:“我暫時相信你。”
白黎道:“那接下來?,請你不要?阻攔傅欽調查錦夜的任何一個居所或者地點,包括你們的家裡。”
“好。”錦衷嘲諷的看了一眼?面前如一幅畫般漂亮的、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白黎,“希望他能對得起你的信任,讓你的靈魂永遠純白無瑕。”
白黎笑笑。白黎清楚,在羅蘭人的眼?中,一旦殺過人,靈魂就變成?了血色,沾上了洗不掉的罪孽。
不過,他自己並不信這些。白黎隻信自己這雙眼?睛當前能夠看到的。他已經很疲憊,只希望死去就是真的死去,是永恆的黑暗與長眠。
錦衷正要?離去,離開之前,他又停了腳步:“你這麽幫助他,是因為喜歡他麽?”
“當然喜歡啊,非常喜歡。”白黎笑了笑,“他是我兒子?。”
兩個人的問與答壓根不在一個軌道上,錦衷完全以為白黎在胡說八道,白黎看起來?比傅欽要?年輕多?了,整個人水靈得仿佛從海裡撈出來?似的。
不過,這種無厘頭的答案也沒有讓錦衷覺得生氣?,倘若白黎老?老?實實,知無不言,他才覺得白黎平庸且低俗。
在錦衷出來?之前,傅欽才和傅凜回到了宴會廳。
傅欽簡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父皇會做出聽牆角這種事情。
但他更震驚的是白黎私下會找錦衷協商。其實,假如錦衷仍舊以這種態度對待他,用不了多?長時間,傅欽不耐煩了,就會直接把錦衷給?換掉。這老?頭頑固不化的話,傅欽也不介意殺了他。
眼?下不行,眼?下這麽做只會讓人覺得他太殘忍。
不過,白黎暗處幫助自己,並告訴錦衷他很喜歡自己,這一點讓傅欽心情複雜。當然,如果能不加那句“是我兒子?”,說不定傅欽的心情會更愉悅一些。
以上都不是問題,問題是自己如何活著從傅凜的魔爪下逃脫。
就連珍珠這條又嘴賤又膽大的圖騰都不敢當著傅凜的面湊白黎懷裡撒嬌,傅欽當然明白自己的父皇對白黎的箭頭又多?粗。
傅欽仍舊板著一張臉,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父皇,我還?有事情,先去處理事情了。”
“十天?之內,查不到錦夜的真實身?份,就提著頭回來?。”傅凜冷冰冰的道,“另外,這段時間,你和你的手下隨便找個地方去住。”
傅欽:“……是。”
白黎暫時調解成?功,回來?喝了杯酒,之後想起好久沒有處理傳靈上的消息了,打開之後,發現白吟留給?自己的消息足足有幾百條。
上一條消息是五分鍾之前。
這段時間白黎實在太忙碌,他以為白吟不清楚第五星區的事情,所以這兩個月,從他被抓到被救回來?,白黎都忘了主動聯絡白吟。
面前的酒喝光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換上了新?的,新?的一杯嘗起來?像果汁,似乎沒有度數,白黎一邊看消息,一邊慢慢的喝下去,不知不覺,他居然喝了四五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