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宣王比嚴舒錦得到的消息更多一些,卻也無可奈何, 其實他心中也猜測是陳皇后動的手, 如果死的只是劉妃, 那麼宣王還會多想一下, 會不會真的是意外或者嚴帝忍不住為家望報仇。
可是連嚴辰旭都死了, 宣王心知這幾年嚴帝是想要兒子的, 可惜隻添了那麼一個兒子還是病歪歪的,其實宣王猜測過,說不得嚴帝以後要立的是皇太孫了,那麼還活著的嚴辰旭和嚴東勝就很重要了。
所以在知道嚴辰旭也死了這件事後, 宣王根本沒有往嚴帝身上去想, 只會往皇后身上去想, 畢竟劉妃和其子的死,很像是皇后在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如今他又不在京中,只能往京城中寫信, 猶豫了一下又給女兒寫了一封信。
只是宣王沒想到, 信才寄出去沒多久, 嚴舒錦派的人就找到了他。
嚴舒錦讓孫橋選了侍衛去保護宣王, 其中還特意選了十名女兵, 畢竟萬一有人請酒去後院, 很多時候女兵比男侍衛要方便許多。
除此之外還有嚴舒錦寫的信件, 宣王也知道女兒好意並沒有拒絕。
當皇后死的消息傳到福州的時候, 嚴舒錦正在用飯,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急匆匆跑進來的人, 像是沒聽清楚一樣,問道:「你說什麼?」
孫橋神色嚴肅:「公主,皇后沒了。」
嚴舒錦動了動唇,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而是看了看身邊的人,最終慢慢放下了筷子,站起身誰也沒有搭理的往內室走去。
韓景今日難得回來,此時也反應過來急匆匆跟在嚴舒錦的身後。
門從裡面被關上了,韓景站在門口,本想敲門,可是手舉起來又慢慢放下了。
因為嚴舒錦吃飯的時候並不喜歡有人在身邊伺候,所以此時於姑姑才匆匆趕來。
看見守在外面的韓景,最終說道:「我去備些熱水。」
韓景點了點頭:「把紅燈籠這些都摘了。」
於姑姑也知道,當即去安排了,除了這些還有衣服,只是誰也沒想到皇后死的這樣突然,公主府裡根本沒有準備孝衣。
屋中的嚴舒錦只是趴在床上,格外的茫然。
韓景等了半個時辰,只是試探的推了下門,卻發現嚴舒錦只是把門關上並沒有從裡面鎖著,他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抱著雙膝蜷縮在床一角的嚴舒錦。
嚴舒錦自然看到了韓景,她微微側臉喃喃道:「甯安,我沒有伯母了。」
說完嚴舒錦的眼淚就開始流下來,她哭的無聲無息,就好像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落淚一樣:「我沒有伯母了。」
嚴舒錦的聲音像是怕驚擾了誰一樣,格外的輕。
韓景卻知道,嚴舒錦不是在說給他聽的,而是在說服自己去接受這樣一件事,看著這樣的嚴舒錦,韓景只覺得心裡揪著疼,皇后是個好人,不管是對嚴舒錦的照顧還是旁的,對於皇后的死,韓景是難受的,卻不似嚴舒錦這般,根本不願意相信。
「我知道。」韓景上前跪在床上,伸手把嚴舒錦摟在懷裡,他慶倖昨天回來了,此時能陪在妻子的身邊:「我知道。」
可是韓景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嚴舒錦緊緊抓著韓景的衣服,忍不住大哭起來。
韓景咬緊牙,落了淚。
許久等嚴舒錦哭累了,韓景才讓人送了溫水來,親手擰了帕子給嚴舒錦擦臉。
嚴舒錦沒有動,就好像一個木偶一樣,喝了水以後問道:「伯母是怎麼沒有的?」
韓景在外面守著的時候,已經問過了,此時說道:「說是病逝的。」
嚴舒錦哦了一聲,說道:「有信嗎?」
韓景把信拿了出來,其中也有太后和母親寫給她的信,還有一封是皇后留給她的。
嚴舒錦拆開看了起來,不管是太后還是母親的信,除了安慰嚴舒錦外,都說了一件事,皇后的死是沒有蹊蹺的,就好像一個人忽然沒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似得。
其實嚴舒錦是相信的,哪怕有人告訴她,皇后是自盡的,嚴舒錦也是信的,其實她覺得皇后早在嚴家望不在,又知道了嚴帝的妥協後,就有些不想活了,不過是仇恨在支撐著她。
嚴舒錦把信仔細折上,怕是很多人以為皇后心中的那口氣沒了,是因為劉妃和嚴辰旭的死,覺得大仇得報,所以撐不下去了,可是嚴舒錦覺得,劉妃的死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嚴帝那邊,皇后想做的已經做完全了。
最後才拆開了皇后的信,只是看著信封上,喃喃道:「甯安,你說如果我沒有拆開這封信,能不能不去相信伯母不在這件事,當做伯母偷偷去了另一個地方?」
韓景看著嚴舒錦,說道:「公主……」
看著韓景的神色,嚴舒錦緩緩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其實伯母只是去陪家望哥了,她終於不會活在痛苦裡,去忍讓看著那些人在她面前出現了。」
韓景正色道:「公主,我一定會死在你後面的。」
嚴舒錦有些茫然看著韓景。
韓景說道:「留下的人是最痛苦的,所以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
嚴舒錦看著韓景許久,說道:「好,一言為定。」
因為剛哭過的緣故,嚴舒錦的聲音帶著些委屈,讓人恨不得把她擁入懷中好好安慰。
韓景說道:「一言為定。」
嚴家望沒有了,留下了皇后,皇后這些年雖然活著,卻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他如何捨得留下心愛的公主,所以他要活得更久一些,走在公主的身後,讓她無需去體會那樣的孤獨和悲傷。
嚴舒錦深吸了口氣,這才打開皇后留下的信,皇后的信寫的很簡單,並沒有太多提到離去或者死亡。
只是在最後寫了,讓嚴舒錦好好照顧自己,而她要去陪自己的兒子了,不僅如此還讓嚴舒錦不要回京,無需去給她奔喪。
嚴舒錦看著這上面的每一個字:「伯母說給我留了幾箱東西。」
韓景問道:「要回京嗎?」
嚴舒錦仔細把信疊好,下了床放到了箱子裡,然後把身上的首飾一一取下:「不回去的,伯母說不讓我回去。」
韓景說道:「我去幫公主把於姑姑喊進來。」
嚴舒錦點了點頭。
韓景這才去喊了於姑姑來,自己又找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到屏風後面換上。
於姑姑和玉珠身上的首飾都去掉了,只用了純銀的髮簪,衣服也是最素靜的,玉珠幫著嚴舒錦重新梳妝,而於姑姑也幫著嚴舒錦找了一身衣服換上。
這些事情都不需要嚴舒錦操心的。
嚴舒錦看向韓景說道:「我想為伯母守孝三年。」
韓景沒有絲毫的意見,說道:「這是應該的,我們一起。」
嚴舒錦點了點頭,當初韓景雖然守孝,可是到福州後,根本沒有真正去遵守那些,而嚴舒錦此時說的守孝,是真真正正的守孝,韓景自然是沒有意見的,畢竟嚴舒錦和陳皇后之間的感情,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於姑姑說道:「那我去安排,福州這邊……」
嚴舒錦思索了一下說道:「讓福州百姓守一個月就可以了。」
韓景重新收拾好了,說道:「那我去安排。」
嚴舒錦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於姑姑說道:「我給姑娘拿點冰敷一敷眼睛吧?」
嚴舒錦眼睛也有些難受,伸手揉了一下,說道:「不用了,休息一會就好了。」
於姑姑見此不好再勸:「我讓廚房做了素麵條,公主先墊墊?」
畢竟嚴舒錦知道消息的時候還沒有吃飯,怕是此時也餓了。
嚴舒錦聞言說道:「我不想吃,感覺不餓。」
不僅不餓,反而覺得嗓子裡很堵,就好像吃的有些多了。
於姑姑說道:「那公主喝點山楂湯?」
嚴舒錦這才點頭。
於姑姑就擔心嚴舒錦吃不下去東西,早早讓人準備了這些,很快山楂湯就端上來了,裡面放了一些蜂蜜。
嚴舒錦雙手捧著喝了口,卻有些咽不下去的感覺,當即眉頭一皺,放下了杯子,說道:「晚些時候再說吧。」
於姑姑也不好勉強,畢竟才得知了皇后的死訊,怕是公主也有些食不下嚥。
福州這一個月所有嫁娶都停了下來,酒樓也不再販賣酒水和肉食,也都換上了素色的衣服,取下了紅色的燈籠等物件,就連原來街上的嬉笑都停了下來。
而且不是一個月,連著三個月都是如此。
其實很多福州百姓並不知道皇后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但是他們心中感激永福公主,因為永福公主這邊很多人都可以讀書識字,家中的生活條件也好了,女子也有了活路,就算那些老古板的人,雖然不會去說永福公主的好話,卻也不去說壞話。
不僅如此,在知道皇后的死訊後,他們也自發的把家中的肉食收拾了起來,甚至管住了家中的孩子,不讓他們到村口嬉鬧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永福公主和皇后關係極佳。
愛屋及烏,他們盡自己的所能去表達著對死去皇后的尊重。
短短幾日,嚴舒錦就瘦了許多,杜先生代替了韓景去南越守著,哪怕一直有韓景陪著,嚴舒錦也不太吃的下去東西。
公主府的眾人都滿心的焦急,可是卻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嚴舒錦好。
直到嚴帝派了人把皇后的遺物送了過來。
嚴舒錦看著那五箱東西,裡面有漂亮的擺件,有各種珍貴的首飾,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字畫,是嚴舒錦信中提過的。
皇后把所有嚴舒錦能用的到的,喜歡的東西都送給了她。
嚴舒錦啞著聲音說道:「把東西搬進我屋中,我親手收拾。」
「是。」
眾人把箱子都抬了進去,其實除了這些還有嚴帝和嚴太后送的一些東西,可是此時誰也沒有多提這些。
箱子都被搬進屋中,嚴舒錦說道:「甯安陪我看東西,剩下的人都出去吧。」
於姑姑應了下來,帶著伺候的人離開,親自守在了外面。
嚴舒錦抿了下唇:「我們把東西都拿出來。」
韓景愣了一下,卻沒有多問,幫著嚴舒錦把箱子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嚴舒錦仔細看過,輕輕敲了敲箱子,又把每一件東西都差看了一遍,最終拿起了一個檀木盒子,那盒子絲毫不起眼,裡面放著一支梅花簪。
嚴舒錦把梅花簪對著檀木盒上雕刻的梅花,正好按下去,輕輕一擰,就見那盒子中間竟然有一個夾層。
韓景目瞪口呆地看著。
嚴舒錦把夾層中藏著的紙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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