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到府裡, 柳勤直接帶著一雙兒女去了杜先生的院子。
柳勤平時是不到這邊來的,此時也顧不得別的。
孫橋也在杜先生的院中, 兩個人起身行禮。
柳勤趕緊說道:「杜先生、孫侍衛趕緊坐下。」
杜先生和孫橋這才重新坐下。
嚴舒錦問道:「先生,我父親怎麼樣了?」
「孫侍衛才回來。」杜先生說道:「只說王爺受了傷。」
柳勤看向了孫橋,嚴啟瑜看著孫橋有些乾裂的嘴,給他倒了杯水,說道:「孫侍衛潤潤喉。」
嚴舒錦抿了下唇說道:「孫橋你先喝點水。」
事情已經發生了,也不差這喝口水的功夫了。
孫橋這才端著水一口飲盡,也不用旁人自己又倒了幾杯,這才覺得好點:「我先護著李先生去了茂城, 那邊的糧價很高, 八錢銀一鬥米。」
嚴舒錦一臉震驚,她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鬥米?」
孫橋神色嚴肅說道:「是, 李先生和我知道的時候,也是滿心的震驚。」
嚴舒錦咽了咽口水, 當時戰亂,也不過三錢銀一鬥米,怎麼西北竟然貴了這麼許多, 那麼百姓吃的起嗎?
杜先生面色陰沉, 這個消息他們都不知道。
「李先生與我本以為這已經頂天了, 沒曾想到了束城糧價已是十錢銀一鬥。」孫橋說道:「我和李先生就到周圍城鎮打探,正準備到邊城的時候,就接到了王爺來的消息,李先生讓我先把打聽到的消息送給王爺。」
孫橋神色有些不好:「因為我是暗中查探, 想著等晚上再私下去見王爺,沒曾想過了王爺所說的時間,也沒等來王爺,我怕是路途上耽誤了,還多等了兩日,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嚴舒錦微微皺眉問道:「父親並沒有打著宣王府的名號?」
「對。」回答的是杜先生,他神色嚴肅說道:「因為怕京城有探子,所以出京後王爺一行人就喬裝打扮私下去了西北。」
這件事嚴舒錦是不知道的,就連柳勤也是第一次得知。
杜先生解釋道:「除了陛下、王爺與我,剩下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的,陛下提前在京郊準備了隱蔽的院子,王爺他們是先過去換了衣服又住了兩日私下走的,有旁的人偽裝成王爺走了另一條路線。」
柳勤溫言道:「這樣的大事情,自然該隱蔽一些的。」
只是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不過這樣安排,怎麼還出事了?
孫橋接著說道:「我就沿途去找,卻在離茂城不遠處的樹林發現了打鬥後清理過的痕跡,多虧那幾日西北沒有下雨,否則怕是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嚴啟瑜小聲問道:「若不是父親身邊的人出問題,難不成是伯父身邊的人……」
剩下的話嚴啟瑜沒有說,可是在座的幾個人都想到了。
杜先生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這件事在沒有證據,他們沒有見到宣王之前是不能說的。
嚴啟瑜也是知道,只是心中格外的擔憂,這才問了一句。
嚴舒錦看向孫橋問道:「是你找到的父親?」
孫橋搖了搖頭,說道:「是王爺的人找到了我,王爺隱藏在一處富商家,而且……而且王爺身邊還有徐側妃的弟弟徐岑。」
哪怕孫橋也覺得當著宣王妃的面說這個有些尷尬。
嚴舒錦有些擔心地看著母親。
嚴啟瑜直接問道:「他是跟著父親一併去的嗎?」
柳勤微微垂眸倒是沒有吭聲。
杜先生也不知道這件事,此時有些詫異地看著孫橋。
孫橋說道:「是徐岑來通風報信,這才使得王爺提前做了準備逃出來,否則……」
剩下的話沒有說,眾人也都明白了。
嚴舒錦想到了蔣健提過,徐家有馬車朝著西北方向去了,而且馬車的車轍很深。
「王爺說當時情況危急,足有上百蠻人埋伏,誰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瞞著人藏在了茂城,就連我和李先生都沒發現。」孫橋皺眉,格外想不通蠻人是怎麼進來的,說道:「而王爺當時身邊侍衛不過十數人。」
嚴舒錦看向了孫橋,手下意識握緊,她總覺得接下來的事情和韓景失蹤有關係,她甚至沒有心情去思考,為什麼父親身邊只剩下了這麼點人。
孫橋說道:「在逃跑的路途中,和蠻人也發生了幾次摩擦,不過那些蠻人是分開的,雖然損失了些人手,卻逃了出來。」
「偏偏又遇到了賊匪,因為是……偽裝過的,所以韓公子當時扮的一位面容有瑕的富商之子,而王爺扮的是管事。」孫橋都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了:「那些人主要盯著韓公子的。」
嚴舒錦神色難看。
孫橋都不敢直視嚴舒錦了:「韓公子為了王爺的安危,就帶著兩個侍衛引開了賊匪,剩下的人護著王爺跑了。」
杜先生張了張嘴,第一次無法言語。
孫橋舔了舔唇,接著說道:「不過後來,王爺又遇到了些事情,我見到王爺的時候,王爺受了重傷,而且身邊的侍衛不足五人,藏身的富商是陛下早些年安排的暗子,是這次去之前,陛下告訴王爺的,只說有生命危險可以去此處避難。」
嚴舒錦咬牙問道:「父親傷在哪裡,你回來之前怎麼樣了?」
孫橋恭聲說道:「已經脫離危險了,傷在右腿和胳膊處,只是失血過多,要仔細養著,而且以後陰雨天怕是右腿會疼痛。」
嚴舒錦蹙眉:「是蠻人傷得嗎?」
「是。」孫橋說道:「而且是被弓箭所傷。」
嚴舒錦有些詫異看向了杜先生:「先生曾提過,因為蠻人需要打獵生活,射箭很厲害的。」
杜先生明顯也想到了:「那些人是想活捉王爺。」
若非如此,怕是王爺也沒有逃脫的機會,因為蠻人想要抓活的,所以難免有些顧忌。
柳勤握著女兒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很涼,手心滿是汗,怕是她心中也滿是恐懼和害怕,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平靜。
因為知道嚴知理是活著的,所以嚴舒錦敢問,可是韓景生死不知,嚴舒錦反而不敢提也不願意提,就怕知道不好的消息。
柳勤想要幫著女兒去問,卻又覺得萬一聽到不好的消息,對女兒太過殘忍了。
嚴舒錦許久才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韓甯安還活著嗎?」
孫橋嘴張合了一下,才說道:「我不知道,王爺派人去找了,可是沒有任何線索。」
只是他們的人在林子裡發現了韓景帶血的披風和衣袖,還有斷裂的兵器,其中就有蠻人習慣用的,這樣的消息,孫橋不敢說。
嚴舒錦動了動唇,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嚴啟瑜很難受,看著姐姐,說道:「姐姐,我們自己去找,韓大哥會沒事的。」
杜先生也說道:「不是落在蠻人手裡,那些賊匪更多的是圖財。」
這不過是往最好的地方去想的。
嚴舒錦微微垂眸說道:「我要去西北。」
孫橋皺眉說道:「公主那邊很危險,王爺也不希望您去犯險的。」
嚴舒錦冷聲說道:「我未婚夫在那失蹤了,就算是、就算是只剩下屍骨,那也是我的。」
杜先生沉思了一下說道:「若是這般的話,要尋個合適的理由,公主大大方方過去,如今不知道奸細到底隱藏在哪裡,又有哪些人是被收買的,會不會把公主的消息洩露出去,私下去的話,能帶的人太少,到時候反而危險。」
「而且蠻人隻敢偷偷摸摸做這些事情,想要活抓王爺,怕是也有企圖。」杜先生說道:「我倒是覺得他們不想或者在這段時間內不能發生大的戰鬥,所以光明正大去。」
嚴舒錦已經想明白了:「過年伯父難道不給邊軍賞賜嗎?」
杜先生皺了下眉:「犒賞三軍的話是個理由,只是公主……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怕是不會同意讓公主一個姑娘家去做這樣的事情。」
嚴舒錦沉聲說道:「他們願不願意和我有什麼關係,伯父同意就足夠了,除了我,身份夠貴重,又足夠讓伯父信任的除了我還有誰?」
最後這話,說的有些諷刺卻是事實。
杜先生沉默看著嚴舒錦,歎了口氣說道:「我陪公主走一趟。」
嚴舒錦剛要拒絕,柳勤就說道:「那就麻煩先生了。」
柳勤看向了女兒說道:「京中有我和你弟弟在,你放心就是了,而且你祖母如今不管事,不是管不動事情,不過是不想多插手,如今牽扯到了你父親的生死,你祖母不會袖手旁觀的,還有你伯父、伯母在,所以讓杜先生跟在你身邊,到了外面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杜先生了。」
嚴舒錦抿了抿唇,這才點頭。
杜先生問道:「孫侍衛,徐岑的事情再仔細說一遍。」
孫橋又仔細說了一遍,其實他知道的也不多,王爺並沒有提太多。
杜先生問道:「陛下見了徐家人嗎?」
孫橋也不知道。
柳勤說道:「需要讓人請徐側妃來,問問徐岑的事情嗎?」
不過柳勤覺得徐側妃怕是也不知道太多,因為她一直被關在後院中,徐家人就好像把她遺忘了一樣,沒有任何消息送來。
杜先生說道:「暫時不用,徐岑是徐側妃的堂弟……」他把關於徐家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明日陛下怕是會讓人來接王妃、世子和公主入宮。」
柳勤也猜到了,點了點頭,說道:「杜先生和孫侍衛也早些休息。」
說完就帶著一雙兒女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嚴帝就派趙忠來接了柳勤一家入宮。
柳勤一夜沒有睡,看著格外憔悴,嚴舒錦和嚴啟瑜到底年紀輕,瞧著還好一些。
嚴帝是在太后宮中的,神色也難掩疲憊,見到柳勤三人,就說道:「弟妹放心,知理沒有生命危險。」
嚴太后追問道:「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傷得重不重?傷到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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