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知因為嚴舒錦的話還是第一次知道母親真正的死因, 柳浩文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嚴舒錦問道:「表姐,你難道沒有把你的懷疑和表哥提過?
柳芸張了張嘴, 可是看到柳浩文祈求的眼神,竟然說不出話來。
嚴舒錦也不需要她回答:「看來是提過的,那麼表哥是怎麼樣的表現?」
「讓我猜猜,是不是開始很震驚,要去質問你們的父親?」嚴舒錦看著眾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可是後來為什麼沒有去呢?金氏又在其中說了什麼?」
金氏甚至跪不住了,直接跪坐在地上,手緊緊抓著柳浩文的衣服。
柳茹見到母親的模樣,嚇得大哭了起來, 金氏聽見顧不得旁的趕緊抱著女兒, 想要說話哄哄孩子,可是她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只能顫抖著手拍著女兒的後背。
而柳茹依戀的靠在母親懷裡,委屈的小聲哭泣:「娘, 回家,我們回家……」
金氏聽見女兒的哭聲,心神一顫, 整個人清醒過來, 她想到了女兒, 如果他們一直在鄉下鎮子上,那麼女兒長大又能嫁到什麼樣的人家。
若是能留在京城之中,王妃雖然看似無情,可是明顯對晚輩和姑娘家更加照顧, 等女兒長大了,親事上能選的人家就要好許多。
金氏看著女兒,跪了起來狠狠磕了三個頭:「王妃,公主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我願意一輩子吃齋懺悔,以後一定好好照顧小姑子和弟弟們,盡到長嫂的責任,請王妃安排人好好教導我。」
嚴舒錦沒想到柳毅一家中最先清醒過來的竟是金氏。
金氏見柳勤和嚴舒錦都沒有說話,轉身朝著柳芸磕頭道:「妹妹,當初都是我的錯,請妹妹原諒,我以後一定補償妹妹,如果再敢做對不起妹妹的事情,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芸趕緊說道:「嫂子,我……不至於如此。」
柳家出了這些事情,金氏並沒有參與其中,她最多的就是袖手旁觀,只想著把小家過好。
而柳浩文做的事情,雖然有金氏吹枕邊風,可是最後做出選擇的依舊是他自己。
柳芸雖然對金氏當年隱瞞母親死的真相心有不滿,卻又不至於恨金氏,如果當初金氏聽到爭吵就進去阻止,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這些柳芸也不知道,因為怕是自己的父親也想不到,那一巴掌會要了母親的命。
而且母親平時對金氏多有苛責,兄長平時需要工作不在家中,金氏的日子是什麼樣子的,柳芸是看在眼裡的,她會幫著金氏說話,可是母親根本不聽。
偏偏在兄長回來的時候,母親對金氏格外的好,柳芸想到那個時候,金氏崩潰的大哭,和母親爭吵起來,還讓她出面作證,可是她……她選擇了沉默,說不知道。
怕是那時候金氏也是恨她的,恨她的母親,所以在看到父親和母親爭吵,金氏並沒有進去護著母親的意思,甚至在最後也隱瞞了這件事。
原諒金氏嗎?
柳芸不知道,她覺得自己也沒資格去原諒誰的,畢竟她也沒選擇追查到底,在鬧過以後,沉默了下來,直到今日有了姑姑做主,才敢說出這些來。
柳浩文此時也看明白了,咬牙跪了下來,先是朝著柳勤磕了三個頭,又對著柳芸磕頭。
柳芸趕緊避開,說道:「哥、不用這樣。」
柳浩文伸手握著金氏的手,說道:「姑姑,當初是我不對……金氏、金氏跟著我,沒有過上什麼好日子,我、是我對不起娘。」
柳勤歎了口氣說道:「你們到一旁去。」
這些事情,怎麼也說不清楚,而且現在最關鍵的並不是他們兩個。
柳浩文伸手扶起了妻子,又牽著女兒站在了一旁。
金氏無聲的哭泣了起來,她沒想到這個時候丈夫還願意護著她。
柳勤看向了柳毅說道:「大哥,你怎麼說?」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柳毅辯解道:「當時吳氏還懷著我的孩子,楊氏卻說話那樣難聽,還說孩子不是我的,我才一怒之下打了她,我沒想殺她,她自己沒站穩磕在了桌角上……」
柳毅握緊拳頭說道:「我當時就把她扶到床上,去請大夫了。」
嚴舒錦問道:「大舅是先安慰了吳氏,又送吳氏去休息,才去請的大夫吧?」
柳毅當即反駁道:「我沒有,只是吳氏動了胎氣……」
「行了。」嚴舒錦打斷了柳毅的話:「再解釋也改不了當時的情況。」
柳毅雙眼含淚,說道:「妹妹,你就這樣看著、看著我被侄女羞辱嗎?你忘記父親臨終前的話了嗎?」
「忘記的不是我。」柳勤開口道:「是你。」
柳勤的神色很淡:「我一直給大哥留著顏面,才沒有提當年的事情。」
柳毅臉色大變,明顯也想起來了。
柳勤很多事情都不想提起,並不是忘記了,只不過是提起了太傷人:「當年夫君中間回來了一次,不僅給家裡送了錢,也私下送給大哥了不少,拖大哥多照顧著我們一家一些。」
「畢竟那時候家中沒有個男丁,難免被人欺負。」柳勤提起當年的事情,已經能很平靜了:「夫君那些錢一半是給大哥,算是給大哥的辛苦費。」
這些事情,別說柳浩文等人,就是嚴太后和嚴舒錦都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柳毅、死去的楊氏和嚴知理夫妻。
柳勤說道:「剩下一半是存在大哥那裡的,怕家中有急用,可以去找大哥拿。」
「這些不過是夫君為了以防萬一的安排。」柳勤開口道:「可是當時家中出事了,我去尋大哥,想要拿回錢財,可是大哥呢?你根本不肯承認拿過銀子。」
柳勤想到那時候的日子,只覺得苦到了心底:「我願意寫借條,只當借你的,一定會還的,甚至不再提夫君給大哥銀子的事情,大哥依舊是拒絕的。」
嚴舒錦深吸了口氣,強壓著火氣。
柳勤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甚至願意在借條上寫,到時候多還大哥銀子,結果呢?我是空著手從大哥家出來的。」
「而且大哥不僅拿了銀子翻臉不認人,還想壓著我改嫁。」柳勤的口氣有些冷:「改嫁的那戶鰥夫,家中是富裕,可是前兩個妻子都是被他打死的,你當我不知道嗎?」
柳毅唇哆嗦著,說道:「他、他承諾過絕對不會動手打你的。」
柳勤笑了下說道:「你信,我卻是不信的,若是他真的不動手,會願意出那麼多聘禮來娶了一個嫁過人生過孩子的女人?」
「而且大哥,你忘記了一件事,我卻沒有忘記。」柳勤的神色認真說道:「我們當初是斷了關係的,在你拿著錢翻臉不認人,在你趁著我家出事,想要強壓著我改嫁的時候,我們就斷了關係。」
柳浩文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此時想來也明白,為什麼後來姑姑再也不登家門,若是換在他身上……
柳勤靜靜地看著柳毅:「這些事情,我並沒有告訴婆婆和夫君,所以他們不知道,我到底只有你這一個兄長,父親臨死的時候,更是叮囑我要多幫著你點。」
「我想著,如果你這些年能改好,哪怕只是不變壞,我就不提這些事情,只當是過眼雲煙。」柳勤說道:「我給你買了宅子,更買了莊子和鋪子,足夠你們一家富裕生活,可是如今看來,你配不上這些的。」
柳毅張了張嘴,說道:「你答應過爹,要照顧我的……你答應過爹的,當初我也對你很好的……」
柳勤聽到柳毅提到父親,心中難免有些傷感:「父親曾說過,大哥你有些小聰明,卻沒有耐性和毅力,容易走歪路,讓我有能力的時候,多幫幫你,多提醒你一下。」
柳毅趕緊點頭說道:「對、你要多幫我。」
「可是父親也說了,若是我不願意,那就不要勉強自己。」柳勤說道:「我不會不管你的,畢竟我也要多為了自己著想。」
嚴舒錦強壓著火氣說道:「母親,不如交給我?」
柳勤看了女兒一眼,安慰道:「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嚴舒錦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就不知道,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有些人怎麼還能厚著臉皮來要官要爵,甚至有膽子站在王府裡面。」
柳浩文咽了咽口水,他一直以為自己父親和姑姑的感情不錯的。
柳勤看著柳毅,說道:「文哥,買的院子我可以借給你們住,除此之外鋪子和莊子也給你們打理,三個月後你們的開銷都自己從莊子和鋪子上賺取。」
柳浩文看向柳勤。
柳勤說道:「不過你需要看好你父親,不要讓他出來鬧事,更要照顧好芸姐和你兩個弟弟,如果芸姐願意再嫁,我會出一份嫁妝給她,博哥和亮哥念書的束脩我也會出。」
「博哥和亮哥可以不出眾,卻絕不能不懂是非不知好歹。」柳勤說道:「這幾日你們就搬過去,我會請太醫來看看亮哥的情況,十年後你做的事情讓我滿意,院子、鋪子和莊子都是你的。」
柳浩文咽了咽口水說道:「我、我知道了。」
柳勤看向了柳芸說道:「芸姐,你以後每個月,我都會讓人送一份月例給你,直到你嫁人為止,你是攢起來也好,花了也好,你都可以自己決定,你的吃用並不在這份月例之中,也無需上交。」
柳芸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情,此時心中又驚又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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