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嚴舒錦大舅一下是在傍晚的時候, 被柳勤安排的管家接回來的,正巧嚴知理下朝在家中。
因為嚴知理派人去接的時候, 特意給了不少銀子,延路上給他們置辦了衣服首飾,只不過進王府的時候難免有些拘謹。
嚴舒錦到門口去接的,引著他們往正院走去,說道:「大舅,父親和母親都在家中等著你們,你們吃飯了嗎?」
柳家大舅態度有些小心說道:「還沒有吃,不過中午吃的有點多, 倒是不餓。」
嚴舒錦笑了下, 見柳家人有些緊張,就沒再多說什麼, 只不過掃了一眼自家表姐,就見表姐低頭扶著一婦人, 想來那婦人就是吳氏了。
吳氏雖然端著,卻忍不住偷偷左顧右看的。
等到了正院,嚴知理和柳勤都在門口等著, 柳家大舅見到妹妹, 眼睛一紅卻又有些不敢認。
「哥。」柳勤向前一步, 叫道:「好久不見。」
柳家大舅使勁點頭說道:「妹、妹妹這般,我在外面都認不出來了。」
嚴知理說道:「大舅哥,快進屋說話,外面冷。」
柳家大舅趕緊應道:「好、好。」
嚴舒錦走在母親身邊, 等一眾人都進屋了,嚴舒錦讓人端了茶水來,說道:「大舅你們都暖暖身子。」
柳家大舅很是拘謹,他覺得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而且當初的事情,他……他有些不敢面對妹妹。
柳勤問道:「哥,是有什麼事情嗎?怎麼路上這般趕?」
柳家大舅把茶杯放下,一緊張茶杯倒了,他趕快扶起來,拿著袖子就去擦灑出來的茶水。
丫環上前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時有些無措。
吳氏皺了皺眉,卻柔聲說道:「夫君,給你帕子。」
柳家大舅看著丫環過來收拾,又重新給他端了茶水,也是尷尬接了帕子,握在手裡卻不知道要怎麼辦。
柳勤溫言道:「哥,要不要先去換一件衣服?」
「不、不用了。」柳家大舅說道:「沒事。」
柳勤也不勉強,屋中暖和,倒是不會涼到自家兄長,柳勤就怕自己多勸了反而讓兄長更不自在。
吳氏見柳毅把自己交代的事情都給忘了,心中又急又氣,面上卻格外的溫柔:「夫君,先讓孩子們給妹夫和妹妹請安。」
柳毅說道:「對、對,妹夫、妹妹這是我的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柳浩文幾人趕緊起身。
柳毅說道:「這是你大侄子柳浩文,二侄子柳浩博和三侄子柳浩亮,還有你大侄媳金氏、你侄孫女茹姐和你侄女。」
隨著柳毅的話,幾個人都似模似樣的給柳勤行禮,就是才三歲大的茹姐都抱著小拳頭。
柳勤看著感歎道:「文哥的孩子都這麼大了,我記得文哥當初很喜歡吃榆錢飯,如今還喜歡嗎?」
柳浩文心中激動,說道:「沒有姑姑做的好吃,我很久沒吃了。」
柳勤聞言笑了下:「你小時候總不好好用飯,只能哄著吃。」
嚴知理坐在一旁,問道:「文哥可讀書了?」
「隻識幾個字。」柳浩文趕緊說道:「倒是會算帳。」
嚴舒錦微微垂眸,坐在一旁並沒有說話,卻已經把大舅一家看了一遍,瞧著柳浩文一家三口的模樣,想來日子挺滋潤的,可是這般再看看表姐的模樣,嚴舒錦又覺得諷刺。
表哥和表姐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可是瞧著表姐比表哥要老許多,而且表姐格外畏畏縮縮的。
嚴知理笑了起來,說道:「這般也不錯。」
方姑姑端了託盤過來,嚴知理和柳勤給了柳浩文一家見面禮,柳浩文的是一塊玉佩,給金氏的是個金鐲子,而給茹姐的是一塊金鎖。
柳浩博見了,眼睛一亮上前說道:「姑父、姑姑我是浩博,我一直聽爹提起姑姑,可惜我生的晚都沒能見到姑姑一面。」
嚴舒錦沒忍住笑了起來:「可不是生的晚嗎?我瞧著表弟和表侄女年紀差不多。」
正是因為兩位表弟年歲小,嚴舒錦才越發瞧不上表哥,如果表哥肯為表姐說話,想幫表姐一把,就算是大舅和吳氏,也不能勉強表姐嫁給那樣的人家去衝喜的。
柳家大舅有些尷尬,說道:「外甥女都這麼大了。」
嚴舒錦說道:「是啊。」
柳浩文沒聽出嚴舒錦話中的意思,說道:「父親喜歡,我們為人子女的只要父親開心就是了。」
嚴舒錦懶得搭理,端著水喝了口。
嚴知理和柳勤都聽出來了,卻沒有多說什麼,其實嚴舒錦說的,正是他們想的,兩個人也給了柳浩博見面禮,雖然依舊是玉佩,卻比柳浩文的差一些。
柳浩博不認識玉,倒是高高興興的,指著茹姐脖子上的金鎖:「姑父,我喜歡那個,也想要。」
如果換了別的人家,怕是要給柳浩博金鎖了,不過柳勤卻笑著說道:「博哥是喜歡金鎖還是玉佩?只能選一樣。」
「我都要。」柳浩博毫不猶豫說道:「我兩個都要。」
柳勤笑了下沒有再說話。
柳浩博剛想要鬧,就被吳氏拉了一下說道:「弟妹,孩子不懂事。」
「娘,我……」
吳氏輕輕拍了下兒子:「不許鬧,你姑姑沒準備,以後再給你。」
嚴舒錦用帕子捂著嘴笑了下說道:「這位怕是想錯了,這見面禮當然是第一次見的時候給的,以後想要的話,就讓大舅再買就是了。」
吳氏有些詫異看向了嚴舒錦,她最是知道大戶人家好面子,一般話到了這裡,都能要到東西,而且看著王府也不像是窮的,怎麼就這樣直白的拒絕了。
柳家大舅面上有些不好看,說道:「再鬧打你。」
柳浩博大哭了起來,而且往地上一倒就要打滾,原來他在家中想要什麼,家中不給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
柳家大舅覺得格外丟面子,上前就要拽起來兒子。
金氏抱著女兒,躲在柳浩文的身後,撇了撇嘴。
吳氏攔著柳家大舅,哭著說道:「夫君別生氣,都是我沒教好孩子。」
柳勤卻不看他們,而是對著柳浩亮招了招手說道:「過來讓我瞧瞧。」
柳浩亮在柳浩博鬧的時候,就躲在一旁,默默地摳著手指。
柳勤見柳浩亮沒有看她,說道:「亮哥來,讓姑姑瞧瞧你。」
柳浩亮這才抬頭,有些呆呆地看著柳勤。
柳浩文見到柳勤的態度,就知道她不喜歡鬧騰的,說道:「姑姑,亮哥一直反應慢,到了現在還不太會說話,不是故意不回答的。」
嚴舒錦也明白過來,怪不得吳氏不太管小兒子,原來是這樣的。
柳浩亮已經慢吞吞的走到了柳勤的身邊,看著柳勤也不說話。
柳勤笑了下把玉佩親手掛在了柳浩亮的脖子上,說道:「別關係,男孩子長得慢,小時候笨些長大就好了。」
柳浩亮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柳勤,就低頭摳著玉佩了。
柳浩博此時也不鬧了,柳毅臉色難看的站在旁白,吳氏滿臉委屈。
柳勤看向站在最後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在角落的侄女,只覺得心疼,叫道:「芸姐不認識姑姑了嗎?」
柳芸先看了下吳氏的臉色,這才上前小聲叫道:「姑姑。」
柳勤記得柳芸小時候也很機靈,和現在木訥的模樣截然不同,有些心酸說道:「芸姐來讓姑姑看看。」
柳芸走過去。
柳勤拿了一對金鐲子給柳芸戴上,柳芸的手很粗糙,手指關節更是粗大,一看就知道,這是因為幹多了粗活:「芸姐,你可說親了?」
這是柳勤的試探。
柳毅神色變了變,吳氏倒是沒有絲毫擔憂的模樣。
柳芸小聲說道:「我、我守寡在家。」
「這是怎麼回事?」柳勤問道:「怎麼這樣年輕就守寡了?」
柳芸只是說道:「他突然病逝了。」
柳勤抿了下唇,卻沒有再問什麼。
柳芸有些不安,時不時偷看吳氏一眼。
柳勤心中歎息,知道柳芸這樣不是一時半刻能問出來的,對柳毅說道:「兄長今日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我們明日再說?」
吳氏見柳勤根本沒有搭理她的意思,更沒有給她準備見面禮,趕緊說道:「妹妹,我們也給外甥和外甥女準備了東西,外甥呢?」
柳勤卻根本沒有搭理吳氏。
方姑姑上前一步說道:「這邊請。」
吳氏面色一僵,咬著唇滿是委屈地看著丈夫。
柳毅並不敢為了吳氏來說妹妹的事情,只是問道:「妹妹,外甥呢?」
柳勤這才說道:「兄長改了時間,世子還在書院,一時請不下來假,再過幾日就到了沐休,到時候再讓世子來給兄長問禮。」
柳毅說道:「讀書重要,讓外甥好好讀書,爹當初一直想讓我們好好讀書的,可惜我沒有天分。」
柳勤笑了下說道:「如今日子好了,總歸不能讓孩子們耽誤了。」
柳毅點頭,說道:「那我先把外甥的見面禮給你,你幫他收著。」
柳勤應了下來。
吳氏拿了東西出來,給嚴啟瑜準備的是一套八成新的文房四寶,給嚴舒錦準備的是四條繡著四季花卉的帕子。
柳毅從吳氏那裡拿過文房四寶給了柳勤,說道:「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是爹留下的,可惜我沒有本事,一直讓爹失望,就給外甥了。」
柳勤也認出來了,眼睛一紅,親手接過說道:「都是女兒不孝,這麼多年都沒祭拜過父親。」
「不怪你,你也不容易。」柳毅看著妹妹的神色,勸道:「等妹妹有時間了,我們一起去祭拜父親和母親。」
柳勤點頭。
嚴知理在一旁安慰道:「到時候我陪著你去,都是我的錯,到時候我給岳父岳母賠罪。」
柳勤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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