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嚴舒錦覺得可能一輩子再也不會有人能如韓景這般讓她喜歡了。
韓景明明很緊張, 就連手指尖都是涼的,卻依舊緊緊握著嚴舒錦的手, 他用袖子掩耳盜鈴一般擋著兩人的手,緊抿著唇裝作一臉嚴肅的模樣盯著門口看,偏偏眉眼間帶著羞澀和幾分滿足。
嚴舒錦動了動手指,就感覺到韓景的手收緊,扭頭看過來,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幾分疑惑。
韓景這樣的反應把嚴舒錦給逗笑了,她見韓景這次連脖頸都紅了,也不提這件事, 只是問道:「明日想去哪裡?」
「不能出去。」韓景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太過緊張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日王妃和母親要商量我們兩個訂親的事情。」
嚴舒錦有些失望說道:「好像每次我們約著出去,總要有旁的事情打擾了。」
韓景也覺得可惜,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鬆開了嚴舒錦的手, 從懷裡掏出了一對金簪,簪頭花的下半部分是「心」字,看起來格外的精巧, 他雖然喜歡玉飾, 卻依舊訂做了這對金簪, 因為他知道嚴舒錦更喜歡金燦燦的東西:「送給你。」
嚴舒錦倒是沒有接,眉眼彎彎的湊過去,說道:「你幫我簪上。」
韓景有些緊張的舔了舔唇,應了一聲, 仔細看了看,這才小心翼翼選了個位置:「要是弄疼你了,就直接與我說。」
嚴舒錦應了一聲,微微低著頭沒有動。
韓景拿著一支簪子,動作輕柔的插了進去,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打量了下覺得很合適,這才把另一支也給嚴舒錦戴上:「好、好了。」
嚴舒錦抬起頭,伸手輕輕摸了摸位置,歪頭對著韓景笑道:「我很喜歡。」
韓景手悄悄的往嚴舒錦的手邊移動,用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嚴舒錦的手指,眼神裡帶著期待,嚴舒錦抿唇一樂,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韓景的手上,韓景剛握著就聽見外面於姑姑的聲音,來得是嚴啟瑜,正有急事來找嚴舒錦。
趁著嚴啟瑜還沒進來,韓景趕緊握了一下嚴舒錦的手,等嚴啟瑜踏進門,才有些不捨的鬆開,挺直了腰身坐在椅子上,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一番裝模作樣的動作,讓嚴舒錦哭笑不得。
嚴啟瑜雖然神色如常,可是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姐姐,韓大哥。」
嚴舒錦問道:「是宮中出了什麼事情嗎?」
「不是的。」嚴啟瑜看向嚴舒錦,說道:「姐姐,我同窗有事情求到了我這裡,我拿不准要不要幫,所以來問問你。」
嚴舒錦說道:「先坐下,別急。」
嚴啟瑜坐在了嚴舒錦的旁邊。
於姑姑端了蜜水來,嚴啟瑜喝了口,這才說道:「我從宮中回來,想著去東城那邊買些蜜餞,沒曾想在路上看到他與兩個中年男子正在爭執。」
嚴舒錦點了下頭,示意嚴啟瑜接著說。
嚴啟瑜看向嚴舒錦:「他與我是同班的,其實我們兩個沒有說過話,可是我既然看到了,總不好不管,就讓侍衛上前詢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了。」
「他家境一般,好像和誰都不太親近,平時除了讀書就是抄書賺錢。」嚴啟瑜仔細回想了一下,把那人的情況與嚴舒錦說了一遍:「他叫汪經奇,成績很好的。」
嚴舒錦嗯了一聲,問道:「他所求何事?他現在人呢?」
嚴啟瑜說道:「天色晚了,我就先讓侍衛送他回家了,其實並不是他的事情,而是他隔壁村子的事情。」
「就是汪經奇在考進竹軒書院前,是跟著一個秀才讀書的,那秀才的妻子生第二個女兒的時候難產而亡,秀才也沒有再娶,只是他前段時間死的突然,只留下兩個女兒和一些家產,沒曾想秀才的族人不僅占了這對姐妹的家產,還要把她們給賣了。」嚴啟瑜神色有些難看,說道:「和汪經奇發生爭執的就是秀才的族人。」
韓景聞言皺了皺眉頭,這種家中沒男丁的,在村中算是絕戶,前朝有法令這樣的人家,產業是分給族裡的,女兒也是交給族中照看的。
一般情況下,拿了其家產的人家都會收養其留下的女兒,是幹活也好,等大一些嫁人也好,不過是一口飯,沒曾想這秀才的族人吃相如此難看,不僅分了人家的家產,還要把人家的女兒給賣了。
嚴舒錦問道:「那秀才的女兒多大?」
嚴啟瑜:「一個九歲,一個六歲。」
這樣的年齡其實有些尷尬,大戶人家買丫環,一般都買年歲小一些的或者再大一些可以幹活的。
「我聽汪經奇說,他打聽了,秀才的族人要把這對姐妹賣給走商的。」這才是嚴啟瑜神色難看的原因:「他們這次進城就是商量價錢的。」
韓景忍不住說道:「這太下作了些。」
若是賣給正經的人牙子,大多是養上幾日,然後賣給有錢人家當丫環的,只是這兩人的年齡,怕是賣不上太高的價錢,而賣給走商的人,多是被帶到別的地方,直接賣給秦樓楚館這類的地方,往往能賣的價錢更高一些。
嚴舒錦看著嚴啟瑜問道:「貴哥是想到當初的小桃嗎?」
嚴啟瑜沉默了下,說道:「恩。」
韓景有些疑惑看向了嚴舒錦。
嚴舒錦想到小桃子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她沒想到貴哥還記得這件事:「小桃是村子裡的一個姑娘,笑起來很甜的,人也胖乎乎的,衣服總是乾乾淨淨的。」
「她父親是個木匠,因為手藝不錯倒是賺了不少錢,她母親身子有些弱,卻把家中收拾的很乾淨,而且……只要村中的孩子去找小桃玩,小桃的母親總是給孩子塞一些瓜子花生,是她炒過的,很香的。」嚴舒錦其實很喜歡小桃,也很喜歡小桃的母親:「小桃的父親在外得罪了人,直接被人打死了,小桃的母親悲傷過度也病倒了。」
韓景已經猜到了結局,心中格外酸澀。
嚴舒錦微微垂眸:「小桃父親的族人,甚至包括小桃的祖父一家,在小桃母親還活著的時候,就直接把小桃家的家產給分了,甚至把小桃母女趕出了屋子,只能住在柴房之中。」
「那是小桃父親剛起的房子,很漂亮。」其實這時候再想,那房子只能算一般,可是在當時的嚴舒錦看來,心中也是羡慕的:「小桃的母親沒有錢抓藥,又氣急攻心人也沒了。」
嚴舒錦緩緩吐出一口氣:「小桃的祖母說小桃克父克母,小桃、小桃被她叔叔給賣了。」
韓景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嚴舒錦沉聲說道:「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們才下了決心搬進鎮子上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小桃的時候,她穿的很破舊還很髒,整個人都瘦的不成樣子,神色茫然恐懼……」嚴舒錦伸手捂了下眼睛,才勉強平復下心情來,卻也說不下去了,那樣的小桃讓嚴舒錦覺得害怕,她不是怕小桃,而是怕把小桃變成這樣的所謂的規矩:「除了在天黑後偷偷給小桃母女送些食物,我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他們一家也是外來人,哪怕祖母和母親,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嚴舒錦一直記得小桃母親塞給她炒花生,帶著點鹹味卻很香,記得小桃父親回來的時候,遇到和小桃一起玩的孩子,還會分一些鬆子糖與她們。
而且小桃的父親,經常送一些從城裡帶回來的好東西去父母家,還借錢給自家兄弟蓋房子。
小桃的父親是一個笑起來很忠厚的人,性子更是老實,哪怕吃點虧也是笑呵呵的模樣,只有欺負到他的妻子和女兒時,他才會發脾氣。
可是正是這樣的人,在外面死的不明不白,被他一直照顧的父母兄弟,在他死後把他的妻女逼上了絕路。
那時候嚴啟瑜還小,嚴舒錦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事,甚至因為遇到了相似的事情,整個人都有些慌了。
顧不得嚴啟瑜在旁邊,韓景伸手握著了嚴舒錦的:「過去了,現在再遇到,公主想做什麼都能做了。」
嚴舒錦深吸了口氣,眨了眨眼睛把淚意給壓下去。
嚴啟瑜說道:「姐姐,你別難受。」
「恩。」嚴舒錦其實已經忘記小桃到底長什麼樣子了:「起碼小桃是被賣給人做丫環了。」
哪怕苦一點累一點,也不至於活不下去吧,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韓景說道:「我們明日去見汪經奇。」
嚴舒錦看向韓景。
韓景說道:「想來王妃和母親商量就好,我們在不在場,關係不大的。」
汪經奇的事情不好耽擱,萬一他們晚一天,那對姐妹就被賣給走商,走商當天離開京城了怎麼辦?雖然韓景覺得不太可能這麼湊巧,可萬一呢?
「我陪你去。」韓景溫言道:「我帶著侍從,到時候讓侍從幫公主把那對姐妹的族人都揍一頓好不好?」
嚴舒錦被逗笑了,說道:「好啊。」
果然到這個時候,韓景依舊是韓景,她想到初次見到韓景的時候,韓景躲在侍從身後和羅正耀吵架的模樣。
嚴啟瑜說道:「姐姐,我也想去。」
嚴舒錦點了點頭,說道:「不過不能只聽汪經奇的話,到時候要查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讓侍衛送汪經奇回去的時候,順便在附近村子都打聽了一下。」嚴啟瑜考慮過這點:「等侍衛回來,我們問問就知道了。」
嚴舒錦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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