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嚴舒錦剛想說話, 就聽見小孩子的哭聲從門外傳來,一個還走不穩的孩子邊哭邊跌跌撞撞往屋裡跑。
小張氏一臉緊張上前, 趕緊把孩子抱到懷裡。
孩子雙手摟著小張氏的脖子,小聲哭了起來:「我要娘、娘……」
小張氏柔聲哄道:「不哭、不哭。」
張氏紅著眼睛說道:「公主,您就當可憐可憐孩子吧。」
嚴舒錦看著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還真挺可憐他的。」
這話一出,張氏和小張氏都鬆了口氣。
程季桐皺眉,他陪著姐姐出來的時候,妻子有孕在身,對孩子難免心軟了一些, 可是這孩子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而且龐家又不是沒有下人,怎麼孩子身邊沒人看護著, 萬一摔了出了什麼事情呢?
嚴舒錦歎了口氣,看向了張氏和小張氏, 最後又看了眼龐嘉:「我本來覺得你們只是不守信,如今看來你們挺不是人的。」
「那麼大點的孩子都出來利用?」嚴舒錦覺得可笑:「你們把誰當傻子呢?連走都走不穩的小短腿,能這樣乾乾淨淨跑過來?而且你們家已經窮到, 一個嫡長孫都沒有丫環婆子照顧了嗎?」
嚴舒錦看著小張氏抱著孩子, 面上表情僵硬的模樣, 很不給面子大笑出聲:「程姐姐,多虧你沒嫁進來,看看就這點腦子和水平,簡直丟人現眼到了極致。」
龐二爺也覺得難堪。
邢氏在一旁, 心中感歎,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些話呢!
龐彬和龐晏兩兄弟都同時心中一凜,他們以後絕對不娶這樣的蠢婦,別說面子了,就連裡子都被永福公主扒下來嘲笑了。
程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也看不上小張氏這樣的做派。
程季桐就差給永福公主鼓掌了。
龐老爺強壓著火氣說道:「重罰伺候小少爺的人,還不把人送下去?」
張氏本想著有小孩子在,永福公主這樣的姑娘家,難免會心軟,可是反而被羞辱了一頓。
小張氏偷看了張氏,一時間竟然沒有動。
龐嘉只覺得格外丟臉,說道:「還不把康兒送下去。」
嚴舒錦倒是沒再多說什麼,等龐康的奶娘把孩子抱下去,直到看不見了,才冷聲說道:「你們以為我看見那麼丁點大的孩子就會心軟,不再多說什麼嗎?」
沒等龐家人回答,嚴舒錦就直接說道:「不會,我只會覺得你們更無可救藥了。於姑姑你瞧著那孩子有多大?」
於姑姑恭聲說道:「瞧著大概三四歲的模樣了。」
龐家大房還沒意識到嚴舒錦這話什麼意思,龐家二房的人就已經明白了,恐怕永福公主開始沒想用陰私來說話,如今被張氏和小張氏的行為給噁心到了。
其實龐家二房猜得沒錯,嚴舒錦雖然知道了小張氏未婚先孕的事情,可是說到底,她覺得雖然有小張氏的不檢點在裡面,可是龐嘉有更大的責任,才這樣的事情說出來,對小張氏的傷害遠大於對龐嘉的。
就算傳出去,旁人也只會覺得龐嘉生性風流而已,說不得還要贊一句他魅力大,而小張氏呢?名聲盡毀,怕是正經人家都不會再願意和她交往了。
就連張家的女兒都要被人懷疑恥笑的。
可是如今嚴舒錦真的被張氏和小張氏做的事情噁心到了。
嚴舒錦轉動著腕上兩指寬的金鐲子:「龐嘉和小張氏成親也沒三年吧?」
這話一出,小張氏臉色直接變得蒼白,唇上都幾乎沒有了血色,身子一軟差點倒下。
龐嘉臉色也變了,下意識看向了母親。
張氏強自鎮定說道:「康哥不過三歲,這位姑姑怕是看錯了。」
於姑姑平靜地看向了張氏,說道:「公主若是想知道,不如喚了太醫來,宮中有太醫擅摸骨,到時候一查就知道具體年齡了。」
小張氏直接倒在了丫環身上,這一番做派,別說已經知情的嚴舒錦了,就算不知情,也能看出來。
張氏根本顧不得小張氏的反應,咬牙說道:「當初小張氏坐床喜,小張氏身子弱,使得孩子早產……」
龐二爺心中鬆了口氣,他既然寫了那封信,就做好了永福公主把信拿出來,讓他們兩家當面質問的準備,如今看來永福公主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他心中也感歎永福公主雖然霸道了一些,為人卻挺講義氣的。
嚴舒錦哦了一聲,說道:「坐床喜再加上早產,也就是說成親不滿十個月,府上就添丁了,大喜啊。」
張氏緊張的抓著帕子,此時恨不得狠狠扇小張氏幾巴掌,小張氏這表現,哪怕她看了都覺得有問題。
於姑姑在一旁說道:「公主,孩子是足月生的還是早產的,只要太醫一把脈就知道了,特別是在孩子幼年的時候,若是長大了身子骨補齊了倒是不好查出來了。」
嚴舒錦點了點頭,眼神在小張氏和張氏的身上掃了掃,竟然笑了起來:「你們家真的是好福氣,坐床喜、早產生下來的兒子還這樣康健?要不要與我說說是怎麼滋補的?」
龐老爺此時也明白過來,怕是永福公主已經看出來了:「公主,這事情是我龐家不對,不管如何懲罰補償,都是應該的。」
這話算是服軟了。
嚴舒錦聽了還算滿意說道:「人重在守信,龐嘉這般到底人品有瑕……」
話還沒說完,張氏已經臉色大變,人品有瑕這樣的評價對龐嘉來說太過嚴重了,而且龐嘉是要走仕途的,萬不能如此:「公主,當初也沒有指名點姓說有婚約的就是我兒,二弟家的彬哥不管才學還是相貌都更勝我兒一籌,不如讓彬哥娶了程家姑娘,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邢氏心中一怒,就要開口,卻被龐二爺給阻止了,龐二爺說道:「這件事我們聽公主和程家的。」
這話一出,張氏像看到了希望說道:「公主,就連府裡請的先生都說彬哥更會念書……」
「你還真的很無恥。」嚴舒錦其實早就注意到龐彬和龐晏兩兄弟了,龐彬年紀雖然比龐嘉小一些,可是這一番事情,他一直很冷靜沉穩,而龐晏就活潑許多,卻也懂事跟在兄長身邊,反而龐嘉有些流裡流氣的,就她知道的,龐嘉除了娶了表妹為妻外,身邊還有妾室和通房:「這話是如何說出口的?」
程季桐怒道:「張氏你也欺人太甚,你把我程家當成什麼?上門打秋風的破落戶嗎?」
一直沒開口的程芝,此時說道:「兩家的親事以後不要再提,麻煩把信物取來交還與我。」
張氏一時竟然不信事情這樣簡單解決了。
小張氏也有些驚喜。
龐嘉偷偷看了眼程芝,見程芝臉上的紅色胎記,眼中露出幾分厭惡,心中鬆了口氣,多虧沒讓他娶這樣的醜婦,要不然晚上他都要做噩夢的。
龐老爺卻有些不安,他看向了永福公主,說到底他懼怕的不是已經沒什麼人的程家,而是永福公主。
他們龐家如今敗落了,可到底還在京城紮根這麼多年,而程家可是早些年只能回鄉躲避,就算想重回京城,沒有幾年功夫也是做不到的,若是早些年的程家,他怎麼也不會讓兒子做出這樣的糊塗事情,真喜歡表妹,哪怕有孕在身,也最多讓其當個側室就是了。
嚴舒錦在程芝開口後就沒有再說話,明擺著把事情交給程芝來解決。
龐彬看在眼底,心中思量著,怕是程家和宣王府的關係比他們想像中還要親密一些,就是不知道這兩家是怎麼認識的。
龐老爺見永福公主沒有意見,當即讓人去取了信物,程季桐也掏出了龐家給的,確定沒問題了,這才收了下來。
東西到手,嚴舒錦確定再有波折也不會牽扯到程芝了,這才看了龐二爺一眼。
龐二爺此時開口道:「公主,我有一事相求。」
嚴舒錦說道:「說吧。」
龐二爺站起來,直接說道:「當初張氏明知龐家與程家有婚約,卻把她侄女接到家中,讓其與龐嘉自幼一起長大,我多次勸阻,反而被張氏羞辱。」
這話一出,龐老爺就覺得不對了:「二弟!二弟,我們可是親兄弟。」
話到最後已經是哀求了。
龐二爺神色頓了下,他小時候和兄長關係極好,後來長大兩個人才漸行漸遠,各自成家後,更是摩擦不斷,看著龐老爺的模樣,他有些不忍,可是想到自己的妻兒,龐嘉出事憑什麼把他兒子推出來,若是以後龐嘉犯罪是不是還要讓他兒子去頂罪。
張氏把他兒子推出來的時候,自家大哥也沒有阻止的意思,這些年張氏管家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他不信大哥完全不知情。
龐二爺又狠下心來:「當年母親病重,家中事情交付張氏之手,張氏趁機挪走家中大半產業,更是私下做手腳斷了與程家的聯繫。」
「你信口雌黃。」張氏如何肯認,當即反駁道:「我根本沒做過這些,這些年為了這個家,還填了大半嫁妝進去。」
龐二爺冷笑一聲:「我既然敢說,自然是有人證物證的。」
張氏神色明顯有些慌亂:「胡說八道。」
龐二爺問道:「大嫂還記得李三這個人嗎?」
李三兩個字一出,張氏下意識說道:「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嗎?」
龐老爺覺得心驚肉跳的,他現在恨不得堵住妻子的嘴:「二弟,龐家……」
龐二爺根本不看龐老爺,繼續說道:「母親病逝,父親又生病,張氏借此機會把我龐家的產業用極低價格變賣,最後都成了她的私產,這也是口中所謂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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