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中秋禮物送什麼, 嚴舒錦不知道別人會怎麼送,可是她已經想好了要送的東西, 隻花了半天時間就已經選好了,只等著人家做好了送過來。
而此時嚴舒錦和嚴啟瑜正在杜先生的院子裡,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不僅杜先生在,李先生也是在的。
嚴舒錦問道:「李先生,羅家有沒有給你們賠禮?」
女兒的事情解決了,李先生神色也輕鬆了許多:「給了五百兩,我退回去了。」
嚴舒錦口氣裡帶著惋惜:「其實你們該留著, 羅家做錯事了, 賠錢是應該的。」
李先生笑了下,倒是沒解釋什麼, 嚴舒錦的看法是沒有錯,可是李先生也有自己的看法。
嚴舒錦也沒有再提這件事。
杜先生說道:「你們怎麼看士農工商這四者的關係。」
李先生有些詫異地看了眼杜先生, 他並不知道杜先生給嚴舒錦和嚴啟瑜上課的內容,這樣的問題對兩個孩子來說是不是有些太難了?
嚴啟瑜看向了嚴舒錦說道:「姐姐先說。」
嚴舒錦也沒有推辭:「士農工商,我覺得缺一不可, 雖然很多人瞧不起商人, 但是沒有商人的話, 怕是他們衣食住行都會出問題。」
「但是當官的需要有威嚴,因為他們要治理地方,如果下達的命令沒有任何人聽從,那麼國家就要亂了。」嚴舒錦其實想過, 這四者是不是要分出高低貴賤,最後發現確實是要分的:「但是不代表當官的能肆意妄為,所以百官之間也有不同的職位來制約的。」
「農、工、商這三者誰也離不開誰,從農、百工和經商的,他們是互相需要的,百工可以做農具,從農者種糧食,然後商人把多餘的糧食販賣出去,各取所需就是了。」嚴舒錦說道:「而且我覺得這四者之間的道理是相通。」
「相通的?」杜先生問道:「怎麼個相通法?」
嚴舒錦說道:「其實很多商人的辦法用在官場也是可以的。」
杜先生問道:「還有嗎?」
嚴舒錦沉思了一下說道:「商人的地位,前朝的時候,商人家的子嗣是不允許科舉的,商人甚至不能穿綢緞戴金飾,可是到了天災**的時候,朝廷就開始對商人下手,就好像養了一批肥羊,平日裡也不喂它們吃東西,偏偏需要的時候就拎出來殺吃了,這也使得經商的人很少,更沒有大商人。」
李先生也沉默了。
杜先生問道:「你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嚴舒錦說道:「起碼大伯對商人的態度不錯,沒有前朝那些對商人的限制。」
杜先生沒有再問嚴舒錦,而是看向了嚴啟瑜:「世子知道為什麼前朝不允許商人籍的參加科舉嗎?」
「怕他們官商勾結。」嚴啟瑜說道:「因為前朝皇帝吃過虧,所以就因噎廢食了。」
杜先生問道:「那你覺得這四者之間是什麼關係?」
嚴啟瑜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就覺得他們這個順序不應該表示地位,其他的我不知道了。」
杜先生聽完,反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拘於順序呢?」
嚴舒錦和嚴啟瑜都茫然看向了杜先生。
「我問的只是這四者的關係。」杜先生挑了挑眉:「並沒有讓你們一定給其劃分階層,你覺得商人地位最低,士地位最高,農和工次之,那麼你見那些世家子弟,娶大商之女的,可有娶貧農之女的嗎?」
沒有。
嚴舒錦和嚴啟瑜都確定了,世家子弟有些不繼承家業的,或者沒有前途的,是會娶商人之女的。
杜先生說道:「如果那些世家真覺得商人無用,為什麼還要自己手下人去經商呢?」
「為了賺錢來供他們吃喝享樂,送禮攀關係。」嚴舒錦下意識地說道:「這些都是離不開錢的。」
杜先生說道:「正是如此,錢財很重要,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權勢。」
嚴舒錦沉默了。
「沒有權勢,你就算再有錢也是保不住的。」杜先生端著茶水喝了口:「世家讓人經商,甚至會讓族中沒有出息的子弟娶大商之女,可是他們的目光永遠在權勢上,在朝堂上,在督促子弟上進上,因為有權勢才能享受這些。」
杜先生看著嚴舒錦和嚴啟瑜沉默的樣子,說道:「行了,自己回去想想。」
嚴舒錦和嚴啟瑜兩個人走的時候,還在思考杜先生和李先生的話,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李先生讓伺候的人都退下,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杜先生反而一副雲淡風清的模樣:「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你教的這些有些過了。」李先生剛才聽的都膽戰心驚的,這已經遠遠超過了該教的,權勢?他們一個是公主一個是世子,還需要什麼樣的權勢:「你……」
李先生看著杜先生無動於衷的樣子,終是說不下去,直接甩袖離開。
其實杜先生的話仔細思考起來竟讓嚴舒錦有膽戰心驚的感覺。
特別是嚴啟瑜偷偷告訴嚴舒錦,他覺得杜先生的話雖然和嚴舒錦說的截然不同,可是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
嚴舒錦覺得自家弟弟哪裡都好,就是感覺不太准,杜先生那麼危險,她這麼和善,怎麼可能感覺一樣呢?
在中秋之前,嚴舒錦訂的東西已經送到了宣王府,不過嚴知理和柳勤都沒有過問的意思,嚴知理還和嚴老夫人抱怨了一番。
嚴知理一臉無奈和寵溺:「寶姐和貴哥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可惜不讓我過問,還威脅管事不許告訴我,藏的嚴嚴實實的。」
嚴老夫人倒是喜笑顏開:「寶姐和貴哥都孝順啊,那你就別問。」
嚴知理和嚴老夫人抱怨道:「娘,我覺得你不疼兒子,隻疼孫子孫女了。」
嚴老夫人也沒有否認只是說道:「他們都是好孩子啊,當初家裡有一口肉都捨不得吃,非要給我吃……」提起以前的苦日子,嚴老夫人滿肚子的話說,直接拉著嚴知理絮叨了起來。
等天色暗了,嚴知理先離開了,嚴老夫人還沒說盡興,就拉著嚴超和陳秋繼續說了起來。
還沒到中秋,宮中的幾位已經知道嚴舒錦和嚴啟瑜給他們準備了禮物,還很神秘。
宮中沒什麼秘密,特別是這種事情,嚴老夫人見人都想炫耀一下,如此一來,宮中那些嬪妃也都開始準備禮物了,特別是有孩子的那幾位,總不能自家孩子被別人比下去了。
中秋節的時候,整個京城都熱鬧了起來,所有的店家都重新裝飾了門面,牌樓上都紮綢掛彩的,店裡出售新鮮的水果和各種樣式的月餅。
徐氏挺著大肚子,穿著一身紫色綢緞做的衣服,因為懷孕那些胭脂水粉,她早就不用了。
她容貌本就有些寡淡,如今有孕更是憔悴了許多,根本壓不住這一身的紫綢。
宣王府的人分了三輛馬車,徐氏還是很重視自己的孩子,不僅帶了孫婆子,還帶了略通醫術的丫環。
嚴知理和柳勤一輛馬車,而嚴舒錦和嚴啟瑜帶著於姑姑和方姑姑一輛馬車。
嚴舒錦問道:「徐氏大著肚子,我瞧著她很在乎孩子,為什麼還要去?」
其實嚴舒錦也看出來了,徐氏是知道自己壓不住紫色這般豔麗的料子,特意讓人在衣服上用銀線繡了花紋,而她這樣去宮中參加酒宴,怕是會被不少人看到,徐氏好面子,嚴舒錦想不出來,她為什麼願意出來。
而且她月份已經不算小了,行動難免有些不便,說她不在乎孩子,偏偏為了孩子她胭脂水粉一樣都不用,很矛盾。
於姑姑聞言說道:「不過是為了徐家爭一份面子。」
嚴舒錦有些詫異看向於姑姑。
於姑姑解釋道:「徐家如今並沒有實權,子弟之中也沒有特別出彩的,世家也是有更替的。」
「你是說徐氏大著肚子出席中秋宴,是為了給徐家撐腰?」嚴舒錦很快就從於姑姑的話中抓住了重點:「提醒眾人,她還懷著我父親的孩子?」
於姑姑給嚴舒錦準備了幾塊小點心。
嚴舒錦皺了皺眉問道:「有用嗎?」
於姑姑的聲音輕柔反問道:「她還能做什麼呢?」
嚴舒錦愣了愣,徐氏確實做不了別的,若是沒有母親和他們,怕是徐氏還能吹吹枕邊風:「為什麼不等孩子生下來呢?」
畢竟有孕在身,出了事情要怎麼辦?
嚴啟瑜也有些疑惑,問道:「難道最重要的不該是先生下孩子嗎?」
方姑姑說道:「出事了,有出事了的補償。」
嚴舒錦張了張嘴,明白過來,她本就是聰慧的姑娘,只是一時間沒有想到這些,如果徐氏在宮中出事了,她和孩子有點意外的話,不管是怎麼出事的,自己大伯總歸是要給徐家一些補償的。
嚴啟瑜猶豫了一下問道:「這是徐氏自己的選擇還是徐家的安排?」
「沒什麼差別的。」說話的是嚴舒錦:「不管是什麼促使了她出來,做出這個選擇的總歸是她自己。」
嚴舒錦和嚴啟瑜都沒有再說話。
徐氏愛孩子嗎?是愛的吧,可惜更愛的是徐家,又或者她現在覺得,如果再沒有徐家,怕是她在宣王府的日子更難熬。
嚴舒錦低聲說道:「真的是傻啊。」
就因為徐氏樣樣都指望娘家,才會在這樣大月份的時候,為了家族的名利出來掙,哪怕壓上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徐家到底希望徐氏平安產下兒子,還是希望她在外面忍不住對徐氏動手,從而家中得到補償呢?
畢竟羅家的事情,讓很多人都覺得她性子愛占小便宜還衝動喜歡動手。
如果徐氏自己有權勢的話,如何會淪為妾室?
女人啊,指望娘家或者指望夫家活著都太悲哀了。
嚴啟瑜並不知道嚴舒錦心中的念頭,只是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把自己的手塞到了嚴舒錦的手裡:「姐姐,你有我呢。」
嚴舒錦眉眼一彎,笑道:「弟弟你擔心的太多了,如果我現在的出身,成親後過得不好,只可能是我自己窩囊,而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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