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營外有一人自稱是您的師弟,路經此地,受師命前來看望您。”胡志宣正在營帳中鑽研地形,他手下的士兵來報告道。
這些年跟在他外祖跟前,胡志宣學到了不少。雖然這位花將軍在女色上荒唐了一些,且之前許多年一直不得志,但到底是武將之家出來的,在軍事上也有幾分見解。
“師弟?”
胡志宣聞言一愣,他哪裡來的師弟,這些年也沒有聽說過師父收徒了。
“來人是這樣說的,他還說他姓曹。”
“帶我去找他吧。”聽到來人姓曹,胡志宣心中也有了數,有些急切地想要確定是不是那個人。
傳信的士兵很快將胡志宣帶到了曹玉衡處,胡志宣看著風塵僕僕而來的曹玉衡心中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在白水縣相識,當時他是縣令公子他是個平頭小孩子,到了書院後,他是師父的入室弟子,他是他的同窗兼同桌。差距很大的兩個人,卻莫名成為了好朋友。
他十五歲那年離開了柳家村,這些年也不曾回去過,早幾年還和這人一直保持著通信,在他到了邊疆後因為戰事的關係聯繫也慢慢斷絕了。
他偶爾也會想起這個人,不過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少深想過。
沒想到兩個人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在這邊塞苦寒之地又再一次重逢。
“宣……,胡校尉。”曹玉衡見到胡志宣的時候,眼睛一亮,總角之時的稱呼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及時反應了過來。
“玉衡,你怎麼來了。”胡志宣見到曹玉衡,一邊拉著他寒暄,一邊帶著曹玉衡到他營帳的休息處。
“我出門遊歷,想要領略一下邊疆的風土人情,師父讓順路來看望你,這是他給你的信。”曹玉衡從懷中的包袱裡抽出方睿軒給胡志宣的信。
“你也拜了師父為師?剛剛手下人來說我師弟來看我,我還納悶我怎麼憑空冒出來一個師弟,師父這次是只收了你一個,還是書院裡還有個五師弟六師弟的。”胡志宣在這邊疆待久了,和那群兵蛋子相處就了,整個人也粗獷了許多,身上完全看不出昔日養尊處優的公子模樣了。
曹玉衡覺得這樣的他有些陌生,卻也沒有什麼不好。
“師父說徒弟多了鬧騰,就只收了我一個。”曹玉衡答道。
胡志宣卻是知道鬧騰指的是他們師兄弟三個,師父雖然沒有阻止他參軍,也知道參軍對當時的他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了解卻不代表感情上一定能接受。
入了軍營,就要過朝不保夕刀頭舔血的日子,說不定哪一天命就沒有了,讓方睿軒怎麼能歡歡喜喜送他去參軍。
保家衛國、馬革裹屍是光榮的,對於那些士兵的親人卻是殘酷的。
“校尉,水來了。”兩個人沒有說了多久的畫,胡志宣手下的兩個弟兄抬著一個大圓桶進來了,身後跟著的幾人有拿著木盆的,還有提著水桶的,裡面裝著熱水或者涼水,讓胡志宣一會兒自己選擇用什麼。
軍營中有公共洗澡的地方,但都是一群大老粗聚到一起的,像曹玉衡這麼瘦弱肯定要受到欺負與譏笑,再者胡志宣也怕嚇到這個人。
等手下人將東西都放好後,胡志宣起身對曹玉衡道,“你舟車勞頓的,想必也疲乏了,先洗漱休息一番,咱們晚上再秉燭夜談。”
胡志宣出去後,留下兩個人給曹玉衡看門。
他到另一個專門來辦公的地方拆開了方睿軒的信,信上的內容讓胡志宣大為震撼。
方睿軒將曹玉衡苦戀胡志宣多年不肯成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寫了進去,最後附上了自己的看法,若是胡志宣對曹玉衡有意的話,就將人留下來,好好的護著他,不要讓他受到傷害。若是無意,想辦法把人全須全尾地給他送回來。要是曹玉衡因為被胡志宣拒絕了,而有個好歹,方夫子就要將他這個不讓他省心的三徒弟胡志宣胡校尉給逐出師門。
胡志宣看到結尾的時候,沒忍住笑了出來。
師父這幾年年紀見長脾氣也越大,總是動不動拿逐出師門來威脅他們幾個。聽說前些日子惠清和撞撞定親,師父也對沈惠清說過這樣的話,要是他沈惠清敢三心二意,納妾收通房眠花宿柳等,欺負了撞撞,他方睿軒也不管他沈家日後的權勢有多大也必定會將撞撞帶回家,並且將沈惠清逐出師門的。
想到曹玉衡心中又微微嘆了口氣。
真是個老實人,師父寫的信,連蠟封都沒有,曹玉衡卻沒有看過,不然怎麼會這麼眼巴巴地送上門,還撒了那麼蹩腳的謊。
胡志宣對曹玉衡有種十分複雜的心情,他年幼多思,缺少關愛,雖然近年來因為胡家和花家互相扶持的事情,胡縣令待花姨娘十分好,一月中差不多有半個月歇在她哪裡,花姨娘終於像個母親了,對他也有幾分真心,不再像以前那般充滿利用。
但幼年的缺憾到底讓人心中意難平。
曹玉衡是師父安排給他的同桌,在慢慢走近他的世界後,就一直緊緊纏著他。他習慣於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想要對這個人好,卻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
為什麼呢
胡志宣一直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先生,將軍召見我們校尉有要事詳談,晚上可能回不來了。校尉讓我們轉告您,讓您自行用飯休息,不用等他了。”
“嗯,我知道了,多謝兵大哥。”曹玉衡懨懨地回答道,看著桌上的飯菜有些索然無味。
好不容易來了這裡,兩個人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中,胡志宣除了偶爾來陪曹玉衡吃頓飯外,很少露面。就算吃飯也是來去匆匆的,兩個人也說不了什麼的。
說好的秉燭夜談抵足而眠,完全成為了一句空話。
曹玉衡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每天不再期待著胡志宣的到來。
他經常會到附近的城鎮去看看,感受一下邊疆剽悍的民風,第一次見到一個體格健碩的哥兒拿著菜刀將自己的漢子追著滿街跑的時候,曹玉衡是驚訝的。柳樹村的人已經夠潑辣了,沒想到這裡更甚。
這之後曹玉衡又見了許許多多之前聽所未聽見所未見的事情。見多了,了解了,也就見怪不怪了。邊疆這裡,生活艱苦,又時常受到敵軍的騷擾,為了能好好地活著,這裡的男女老少,都是那種拿起武器就可以上戰場打仗的人。
平日他也會到軍營附近,或者一些人煙稀少的地方去看看那漫天黃河的場景,去品味詩中所說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奇景。
然後回到營帳中寫寫畫畫一番,就寄給方睿軒。
師父待他極好,他也自認為沒有什麼能夠報答的,就只能多多記掛著,給他分享一下自己身邊的事情。而正是他的老實法子,讓方睿軒的心,對他偏的更厲害。方睿軒對他偏心,柳生自然也偏向了他,最後他入門最晚卻反倒是徒弟中最受寵的。
只是他和胡志宣很少坐在一起說話聊天,他感覺到一開始胡志宣是在躲著他,後來是真的忙,也就不去打擾他。
在軍營中待了兩個月後,有些釋然的曹玉衡覺得自己該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