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跟李誠聊了兩句，岳悅便到前廳去查看客人就餐的情況。

一樓有格雷領著三個服務生，點單上菜忙得不亦樂乎。新手還很嫩，面對較為挑剔囉嗦的客人會顯得手足無措。格雷就專業多了，把店裡所有的菜品名稱、配料以及製作方法甚至營養成分都記得一清二楚，解說起來清晰又快速，讓客人們無從挑剔。

岳悅的孕期有五個月，腰圍明顯粗了一圈不止，有兩個小孩的肚子也突出了很多。幸好已經臨近深秋，可以多穿一件衣服，外面罩著寬鬆的外套，稍微注意一點還看不出來。不過，大概是懷孕月份大了的關係，岳悅站了一會兒感覺腰酸起來，便在吧台邊緣靠了一下。

這時有兩個穿制服的女孩子來結帳。

結帳也很方便，無需人工服務，只要報上自己的餐位號，收銀器會自動統計，然後彈出全息投影，列出客人所點的菜單以及統計的總價錢。付錢的話，只要在個人終端上調出晶片密碼，而後在收銀器上方與之感應，錢就會自動劃入好難吃餐廳的帳戶。

當然，小額度的數目，大多還是付現金的。

岳悅離兩個女孩很近，就在女孩們付完現金轉身離開之際，岳悅忽然感應到其中一個女孩的內心活動——

哎，點菜竟然還是靠人工服務，好麻煩，上菜也慢，我這上下班的還得掐著鐘點來吃飯。不方便。

岳悅一愣。

點單麻煩？上菜慢？

看著那兩個女孩子並肩走出店門，然後兩人開始交頭接耳，岳悅陷入深思。

的確，他開店之初尋訪都會的高檔酒店時，那些地方根本不會靠人工點單，功能表都是智慧的紙卷型電腦，每一種菜肴後面都附有配料、做法、營養價值以及單價，還有勾選欄和口味要求，系統會根據顧客的的勾選自行統計價格，並傳給後廚，客人無需跟服務生費口舌。

而岳悅當初一味突出好難吃的中國風，因此忽略了這一細節。三千年前的地球大都市的生活節奏都快得離譜，何況這三千年後的易坦思，機械人開始大量運用到生產中，能力低下的人類便開始遭到淘汰，失業的人每年都在遞增。看似尖端的繁華社會，實際上落魄的人更多，為了生存，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著，時間比生命還重要。

隨後又有幾名客人來結帳，岳悅都從他們身上感應到了類似的情緒。

岳悅終於明白這系統賦予他這感應能力是出於什麼目的了，應該就是為了幫助他在第一時間瞭解顧客的心理，以便及時修改餐廳經營中的弊端。

而且，他還注意到一點，這種能力只能在別人的某種情緒高漲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能有所觸及，反之他便感應不明顯，並非萬能。

前一晚能清晰感知到齊嘉慕毫無雜質的心情，也是他當時心思強烈所致。

岳悅一直在吧台前站著，直到中午的客流全部走光。今天光顧的客人不下百人，幾乎有四分之三的人的內心都有過“點菜比較麻煩”的想法。

岳悅心裡有了計較，這種問題不能忽視。

“老婆！”

岳悅差點一個趔趄，齊嘉慕這個衰人，竟然在店裡叫他老婆！驚怒地回過頭，看見衰人正穿著便服領著幾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帶了朋友來。

於是岳悅下意識把怒火咽回去，擺出笑臉，“你怎麼來啦？”還是忍不住牙癢癢。

齊嘉慕大大咧咧一笑，招招手，讓那四個男人跟他進店。

“下午野外拉練，我請假了，過來看看你。怕你不自量力又去幹重活。”齊嘉慕的眼神掃過岳悅的腰腹，話裡的意思暗示著什麼岳悅很清楚。

岳悅礙著他朋友的面不好諷刺他，只好轉移話題：“這幾位是你的朋友嗎？你不給我介紹介紹。”

“都是我兄弟！”

其實今天沒打算帶這幾個傢伙來，只是半路上被藍楓攔截，沒辦法才帶他們一起過來。而且前段時間，聚鮮樓許墨雲的事，齊嘉慕已經許下了承諾，事後要犒勞藍楓，就想，擇日不如撞日，既然碰到了就趁這個機會請他吃一頓，算是感激他提供的資訊。

齊嘉慕指著那四個男人，依次對岳悅說：“這個是羅紹，這是章緒，這是遊明宇，這個是藍楓。”轉而一把攬住岳悅的肩膀，笑眯眯地介紹道：“這是我老婆，結婚那天你們都見過。”

“你們好！”岳悅笑著跟他們打招呼。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齊嘉慕的朋友圈子。他想著，既然現在已經確定了心意，以後就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了，齊嘉慕的朋友也要當成自己的朋友來看待。

羅紹、章緒和遊明宇都挺友好，唯獨最後那位藍楓，表情怪怪的，總拿眼神有意無意地瞟著岳悅，帶著審視和探尋，而且還有一股輕蔑的意味。

岳悅納悶，自己之前沒得罪過這位先生吧。

“這個時間過來，你們肯定還沒吃過飯吧，到樓上的小包廂裡坐，安靜。”岳悅親自領著這幫人上樓，將他們領進最雅致的一間小包廂裡。

“天氣涼了，要先喝一點熱果飲嗎？”

等一幫人落座，岳悅笑著徵詢。

齊嘉慕拉住岳悅，親密地將他按到自己身邊的位子上，“你別忙，讓你的服務員過來就行，他們又不是外人，你不用給他們面子親自來招呼。”

這話一說出口，岳悅立刻眼尖地發現藍嵐的臉色變了。

其他幾個人還好。

羅紹溫和地笑說：“嘉幕說的對，我們哥幾個誰跟誰都不見外，嫂子今天開業，想必也十分勞累，就不用親自招呼我們了，跟我們坐下來一起說說話就很好。”

“是啊，好不容易才見著嫂子的面，還是先跟我們說說話拉近一下距離比較好。”遊明宇笑起來邪邪的，手撐著下巴，慵懶中帶一股頹廢氣質，“我們幾個還是在上次的婚禮上看過一眼，幾個月不見，嫂子好像沒婚禮上那麼漂亮了呀。”手一指齊嘉慕，“嘉幕你小子是不是虧待了嫂子？瞧那臉蛋，都黑了一圈，臉頰都凹下去了。你們齊家的人不是最心疼媳婦的嗎？怎麼到你這兒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嘛。”

章緒立刻介面揶揄：“還真是，嫂子這臉色一看就不好，別是受齊嘉慕虐待了吧？”然後十分嚴肅地看向岳悅，十分嚴肅的說：“嫂子啊，齊嘉慕這混蛋就欠調教，你啊，在他面前可別太溫良。”

這幾個人一口一個嫂子，尤其游明宇那揶揄的口氣，讓岳悅無比尷尬。

齊嘉慕一根筷子扔到遊明宇和章緒臉上，笑駡道：“滾你媽的，老子請你們吃飯，你們倒在我老婆面前拆我的台。有你們這樣的兄弟嗎？”

“呸！”遊明宇邪笑著罵道：“你還知道我們是你兄弟啊，幾個月不聯繫，我以為我們都是你身邊的路人甲呢。你說是吧藍楓？”

一行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藍楓的身上。

藍楓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話，臉色不明不暗，不喜不怒，可岳悅就是從他的氣場裡感覺到一股怨氣，針對岳悅本人產生的怨氣。

當然，岳悅並沒有接觸到藍楓的肢體，與他的距離也並非很近，所以只能大致感應到一點點。

藍楓見大家都看著自己，痞痞一笑，右手手掌啪的拍在桌面上，意有所指地說：“其實我很能理解嘉幕的，家裡有個堪比女人的漂亮愛人，當然顧不上兄弟。”似笑非笑地瞅著岳悅，“雖說嫂子現在確實不比當初有吸引力，不過比起咱們幾個兄弟卻是綽綽有餘。大家都是男人，都體諒一下嘉幕嘛。”

堪比女人……

岳悅的眼神暗了。

這位藍楓先生說話可真有意思，他這是在暗指齊嘉慕重色輕友，暗指他把齊嘉慕管得太緊。天知道在昨晚之前，他們都是各過各的。

齊嘉慕雙臂環胸，臉色很差，可說是相當不爽。他知道藍楓對他長時間不聯繫他們有微詞，可沒想到他會怪罪到岳悅頭上。他們對他有意見可以破口大駡甚至拳腳相向，就是不能扯到岳悅頭上。

齊嘉慕閉閉眼，隱怒地看向藍楓，張嘴要說什麼，桌子底下被岳悅按住了手臂。

岳悅爽朗地笑著，大大方方地說：“藍先生真是多慮了，你也知道我家小齊是星際戰隊的人，三更半夜出任務根本就是家常便飯，沒時間聯繫各位也是很無奈的。看在今天大家難得一聚的份上，不要再怪我家小齊啦，這頓飯我親自下廚，算是給各位賠罪。”

岳悅坦然而周到，得來齊嘉慕滿眼讚賞。如果藍楓夠識大體，心胸夠寬，這個時候就不應該揪著這件小事不放。

羅紹為人溫和些，見氣氛要僵，也趕緊打圓場，“咳，嫂子說的對，嘉幕任務重我們都是知道的。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該有酒今朝醉，反正嘉幕你下午也不必到隊裡報導，不如我們就大醉一場。”

遊明宇當時只想著活躍氣氛才把話題丟給藍楓，卻沒想到平時最活躍的人竟然一改常態，明朝暗諷起齊嘉慕的媳婦來，當即後悔不迭。不過好在岳悅為人大方，沒有斤斤計較，當即也附和起羅紹，“對對對，今天不醉不歸，難得嫂子要親自下廚，這個面子我們不能不給，到時候我肯定連盤子都舔乾淨。”

齊嘉慕知道岳悅的身體，拉著他不讓他下樓。

岳悅悄悄蹙眉瞪他，拍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撫，然後掙脫，對其餘四人笑了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