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睡到半夜辛辰迷迷糊糊的聽到隱隱聲響,她剛動了動言峻已經坐了起來,套了條睡褲下床,一邊往外走,回頭對她說了句;“你睡,我去看看。”
辛辰起先以為家里進了小偷,有言峻在她一點也不怕,可他開門出去一會兒隔壁傳來開門的動靜,她才想起來辛楊睡在隔壁。
過了好久言峻還不回來,辛辰下床想過去看看,剛走到門邊他推門進來了,見她站在當地,忙過來把她抱回床上,疼惜的責怪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地上涼不要赤腳走來走去。”
“開著地暖呢一點都不涼啊!”辛辰坐起來靠在床頭,“你還說我,自己光著個膀子就出去了,這么久不過來我怕你著涼啊!”
言峻掀起被子鉆進去,摟了她躺下,“快睡吧,大半夜的,明天又要叫不醒了。”
辛辰卻沒有睡意:“他……怎么了?”
“起來上廁所,找不到燈開關,摸黑絆了一跤。沒什么事兒。”言峻簡單的說,手里拍著她背哄她快睡,辛辰在他懷里捂了一會兒,又推推他,問他:“那明天我還要請假嗎?他一個人在家里不行吧?”
言峻睜開眼睛,摸著懷里人的頭發,想想剛才小辛楊無助恐懼的眼淚,覺得是時候告訴辛辰了,不管他做這個決定是為了誰,她是他的妻子,他應當與她商量一切的。
“明天我安排了人給辛楊落戶口,學校呢我們小區對面那個小學很不錯,以后接送也方便。”
懷里的人沒有動靜,他緊了緊手臂,“辛辰,你覺得呢?”
“困死了,我要睡了,明天起不來有人又要說我。”
她怪腔怪調的,言峻就逗他:“還在怪我不打聲招呼就把人帶回來啊?我是想著我老婆心地善良,萬一知道我見死不救,跟我翻臉,這才問都沒問你就帶他回來的!”
“言峻你少給我扣高帽子!我就算不把我爸的死算在他們母子頭上,他們也是鐵證如山的外遇是非婚生子!我憑什么要收留他?”
她兇得很,聲音卻壓的極低——這主臥隔壁的房間當初就是做嬰兒房布置的,墻壁都沒做隔音處理。言峻安頓辛楊時第一個念頭也想過這里,顧慮辛辰的想法才又將辛楊安排在一樓客房,晚上回來見辛楊的行李放在隔壁,他心里就知道寧馨有多么了解自己的女兒:辛辰或許有些毒舌有時候小小任性,但確實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言峻在心里百轉千回的嘆著氣,面上卻一點不能露,摟著小妻子安撫:“沒有辛楊這檔事的話,你爸媽現在好好的,你說不定就嫁給……說不定我們就不會遇到了,人生的際遇都是命中注定的,發生好事的時候我們沒感謝別人,遇上不怎么好的事情,也不該全都怨天尤人,對不對?”
辛辰不吭聲,他低頭逗她也不理人,悶悶不樂的顯然還是不樂意,言峻也沒指望她一時之間能完全想通,就轉而說起了其他。家里的瑣事現在一件件都是辛辰在操持,言峻空口白話的計劃著怎么怎么安置辛楊,她就使勁挑錯挑不妥,一個就等在這里捧她呢,頓時裝作恍然大悟、受教不已,夸得她多么賢惠、多么周全、身兼職業女性與完美主婦進退有度兩全其美,另一個雖然還板著小臉,心里已經美了,哼了兩聲掐了他兩下,這事就算答應了。
然后忽然就想起來問他:“林澤生那事兒怎么說?他禍害了這么多人,這回不會又饒了他吧?”
言峻春情洋溢的眉眼冷了冷,默了默,笑了聲說:“就算我想,沈遠也不答應。”
辛辰覺得沈遠這回痛打落水狗一點錯也沒有啊:“他當上位者的時候連這么小的孩子都要趕盡殺絕,輪到他自己了他也別想善終!”
她當了這幾年記者也算有閱歷,但有陸伯堯自始至終暗地護航,政治的復雜與黑暗她壓根沒有體會過,言峻也不想讓她了解這些——跟了他難道還比不上被陸伯堯護著么?
他手里玩著她頭發,輕笑說:“就讓沈遠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去吧,讓他出盡風頭,讓他鋒芒畢露,讓他把原本分散在他和林澤生兩個人身上的注意力全引到一處……呵,看著吧,不出兩個月就得出事。”他的笑容頗有那么些諷刺的意味在里面,“到時候沈家就要來求周素嫁過去了。沈遠恐怕打得也正是這個主意,不過他沒算到會殺出個沈齊風。”
太子嘴角微揚,冷然又傲氣:“你等著看吧辰辰,我要讓沈家把他們全族的寶貝男孫一字排開,任、周、素、挑!”
辛辰絲毫不懷疑他的話。
言峻這樣的人,修養得再好再溫潤如玉,骨子里是極驕傲的,他自己可以教訓周素品行不端,卻不能容忍沈家嫌棄他的妹妹。早在沈家對周素沈遠的事裝作不知、暗示拒絕起,他就對沈家冷了心腸。
但辛辰想起婚禮那日周素痛徹心扉的低啜,還是想再為她爭取一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如成全了沈遠吧,周素喜歡他,他對周素也有情意。”
言峻心里溫柔的笑她單純。
他撫著她頭發的手指力道溫柔,燈光暗影中他的眉眼卻冷峻:“你看錯沈遠了,我告訴你,我長這么大還沒被人騙過,可沈遠就這么似真似假的演,蒙得我為他出謀劃策、遮風擋雨這么多年!憑他若一門心思想娶周素,完全不是不可能的,可他偏要算計……千算萬算,怎么沒算到沈齊風?辰辰你剛才說林澤生遭報應,沈遠他同樣該有此報。”
辛辰默了默,說:“沈遠一定有不對,可是言峻,愛情不是政治也不是生意,沒有你輸我贏,也不用你死我活,你敢說你就沒算計過我嗎?”
言峻被她說中了心事,一陣心虛沒答話,就聽她繼續說:“可我愿意被你算計。周素未必不愿意被沈遠算計,但你動不動把沈遠整得那么慘,她看在眼里,兩邊都是她的至親至愛,她除了放手保全你們各自安好,還能怎么辦呢?言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是陸伯堯動不動把你打得半死、警告你不許這個不許那個不然把你全家拔起,你會放棄我還是放棄你的家族?”
“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境地。”言峻說,“為了不被陸伯堯打得半死,我都棄政從商了,你居然拿沈遠那種貨和我比?”還拿陸伯堯那貨和英明神武的他比較!
辛辰見他開始打太極回避問題,就知道說不通他了,心里不痛快,在被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腳。言峻被踢悶哼了聲,伸手進被子摸了她小腿放到自己肚子上:“老婆,我腿硬,別踢疼了你,踢我肚子吧肚子軟和。”
辛辰哼了聲,他就往下移了移,“那踢這里?”
辛辰火速收回腳,裹了被子睡到床邊,臉帶飛霞的回頭罵他:“臭流氓!”言峻不依不饒的壓過去,又拉了她手去摸剛才那處,辛辰裹著被子掙扎不便,鬧得差點摔下床去,他笑呵呵的將人撈回來抱在懷里,心滿意足的親了又親,她皺著眉“嗯嗯”的躲他也不生氣,親親她鬢角,聲音又柔又美的問她:“真的心甘情愿被我算計嗎?”
辛辰抬頭看著他,很認真的點點頭。言峻眉微一動,忽伸手蓋了她眼睛,靜默了半晌聲音有些啞的說:“好,我就給沈遠一個機會。”
第二天早上辛辰因為周素的事情有了指望,心情格外的好,起早打了黑豆漿,做了一大盤的培根卷,培根煎得卷卷,一個個塞黃瓜絲和胡蘿卜絲在里面,配了酸酸甜甜的微辣醬蘸著吃,辛楊第一次吃,夾在筷子上屏氣凝神的看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頓時睜大了眼睛看著辛辰,表情滿是驚訝與崇拜。
辛辰心里得意,面上卻淡淡的,言峻給辛楊盤子里夾了個煎雞蛋,對小家伙眨眨眼:“姐姐做的東西很好吃對吧?”
辛楊吮著手指上的醬汁直點頭,嘴里含含糊糊說:“姐姐……好。”
辛辰低聲嘟囔:“拍馬屁!”言峻明明聽清楚了卻故意側過去問她:“你說辛楊什么?”
被辛辰一巴掌拍回去。
辛楊看著他們打情罵俏,咧嘴笑了起來。辛辰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孩子笑,眼睛彎起的弧度熟悉極了,像記憶里遙遠的爸爸,也像鏡中的自己。瘦弱的小小男孩,就這樣坐在她對面,安靜無聲的展顏,讓她恍惚間冒出力保如此這般無憂無慮笑容的念頭來。
畢竟血濃于水。
辛辰在心里嘆了口氣,不知不覺語氣溫和了些,問傻笑的小男孩:“吃完了嗎?今天第一天報道,別遲到了。”
辛楊乖巧的點頭,“咕嘟咕嘟”喝干了豆漿,從椅子里滑下去,抓了書包和外套,一會兒就干脆利落的站到了玄關。言峻去公司順便送他上學,辛辰送到門口,給這個整整領帶,又給那個系好紅領巾,看著一大一小笑容滿面的走出去,她扶著鞋柜站在那里目送,心頭有種寧靜安好的“家”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