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巫術
馬車行至城郊外一處私宅, 三兒和來福留守在外, 王彥則帶著語嫣自往裡去。
院內有兩名官差守著,一見王彥,忙上前行禮:「大人。」
王彥:「人可在裡面?」
「在,」一官差面露難色, 「就是今兒心情不大好,砸碎五個茶杯了。」
王彥點頭:「你們先到院外去守著。」
語嫣聽如此, 愈發好奇。
王彥上前推門, 門一打開, 就有一個茶杯飛擲而出, 直衝他臉面而來。王彥飛快伸手接住,屋裡傳出女子的破口大駡聲:「進來不敲門, 小心我下蠱弄死你們!」
語嫣嚇得一哆嗦。
王彥帶著她進屋,把茶杯放在桌上。
一名渾身著黑的女子打簾兒走出,一看到來人, 頓時瞪大了眼:「姓王的, 你還敢來!」
王彥:「看來巫女在此地過得不錯,人看著比從前胖了不少。」
巫女臉色一青:「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她眼睛一轉,看到語嫣, 驀地定住。
語嫣想到她方才口口聲聲說要給人下蠱, 不禁往王彥身後一躲。
巫女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打了個轉, 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來:「嘖嘖, 這小姑娘是王大人的相好?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語嫣聽到「相好」二字, 不由得紅了臉,慌忙鬆了捉著王彥衣袖的手。
巫女笑盈盈地坐下,探頭瞅著語嫣,一臉的新鮮。
王彥看她目光露骨,實在是不像話,握拳輕咳了一聲道:「今日過來,是有要緊事找你幫忙。」
巫女臉上的笑意一淡:「我憑什麼要幫你?」
「你若能幫我,我便差人送你回南楚。」
巫女手一抬:「不必,你只要將我放走就好。」
王彥搖頭:「將你放走豈不是給你機會去找太子殿下的麻煩。」
巫女看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對著南楚的巫起誓,絕不去找他麻煩。」
王彥凝眉看她片刻,終是點頭應了。
「說罷,要我幫你什麼,莫非……是你這小相好中蠱了?」巫女道。
語嫣:「我叫宋語嫣,不是什麼……小相好。」
巫女湊近了瞧她,看她肌膚嬌嫩雪白,如玉雕成,忍不住探出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果真柔滑至極,叫人愛不釋手:「你這皮可真好,若是剝下來給我……」
語嫣登時嚇得臉色一白。
王彥看巫女一眼:「她膽子小,休得嚇她。」
巫女撇了撇嘴:「到底要我幫什麼?」
王彥令語嫣坐下,將語嫣發夢一事細細說了。巫女一聽,白眼一翻道:「不過就是做了兩個噩夢,那有什麼?」
語嫣道:「不光光是做夢,我有時能在夢中看見將要發生卻還未發生之事。」
巫女一頓:「回回都准?」
語嫣搖頭:「有時准,有時不准。」
巫女蹙眉細細地打量起她:「什麼時候的事?」
「大半年以前,剛到京城的時候。」
「再詳細些,到底是哪一日開始的?」
語嫣一怔,低頭回想,忽而臉色微變道:「是自從見到晉王開始。」
巫女神色變幻,頗為異樣:「你背後可有什麼奇怪的印記?」
「我、我沒留心過。」
巫女看向王彥:「王大人,我要給這位宋姑娘驗身,勞煩您回避一二。」
王彥沒有二話,在語嫣肩頭一搭,就走去了屋外。
巫女牽著語嫣走到裡間,替她解下衣裳。纖細的腰背上,一根蔥綠色的肚兜絲帶系在腰中,一色雪白如綢,竟有些晃人眼睛。
巫女的目光落在她的蝴蝶骨,瞳仁微縮。
一炷香後,語嫣又重新穿戴齊整,隨巫女走回了外間。巫女喊了王彥進來,看著他道:「我只聽巫族的百歲老人提過這種事,從未親眼見過,今回真是大開眼界了,世上竟真有這樣的事。」
語嫣一聽,心下一緊:「到底是什麼?」
「你心口對著的後背之處,有一個圓形紅印,那是被續生之人的巫印。」
王彥:「何為續生?」
巫女歎了口氣:「重生與續生是成對而出,宋姑娘是續生,想必那個晉王就是重生。重生之法,是有人上輩子執念過深,意欲今生推倒重來,逆行而施……這法子毒得很,重生之人要剖心自焚,以續生之人的髮膚為引。」
語嫣已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王彥目光發沉:「那我們這些人都是再活一世?」
「可以這麼說,也不能這麼說,」巫女道,「只有重生和續生之人,可能會記起前世種種,其餘人幾乎不太可能,對剩下的人來說,記不起上一世,那上一世就跟不存在沒什麼兩樣,算不得再活一世。」
「那我夢中所見,都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事?」
巫女點頭:「不會有錯……若我沒有猜錯,在你夢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應當就是晉王了。」
語嫣雙手攥緊,腳底發冷。王彥伸手握住她的手,發覺她掌心冰冷,眉心一皺,隻將她兩隻手都團團裹住。
巫女並未察覺他們二人在底下的小動作,狐疑道:「那個晉王執念如此之深,若是重生再來,事必會糾纏於你,你難道就沒有覺得他古怪?」
王彥道:「他雖有那樣的意思,卻並未過分顯露,還不至於是糾纏,若我猜得沒錯,會不會晉王與語嫣一樣,沒能將從前全部回想起?」
「有這個可能,」巫女道,「你們最好上柱香祈望他永遠也別想起,這人連剖心自焚都不怕,今生若是想起上一世的執念,必然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王彥:「你剛才還說,其餘人幾乎不太可能想起,那就是還有可能想起了?」
巫女心裡咯噔:「我隨口一說罷了。」
王彥盯住她:「到底如何?」
巫女:「先說好,說歸說,我絕不會做。」
王彥屈指,在桌上一敲:「說——」
巫女歎了口氣:「若非重生或續生之人,想要獲得上一世的記憶,不僅僅是要和重生及續生之人相識,還要……割下心頭肉作引,與當中一人的血混合,加入巫術,製成血蠱。」
王彥不語,巫女忙道:「這可是要折壽的,你以為心頭肉是想割就能割的麼?王大人,我奉勸你息了這心思,惟今最好,就是回去多拜拜你們大越的菩薩和祖宗,祈求他們保佑那位晉王殿下別想起從前就好。」
王彥感覺到掌中的小手微微扭動,抬眸看到語嫣擔憂的神色,眉心一動,緩緩道:「既然要想獲得上一世的記憶,必須要用你說的法子,那我又為何偶爾也能窺見一些?」
巫女一愕:「你說的是真的?」
語嫣也愣住:「王叔叔……」
王彥:「我看到的不多,卻也有些許。」
尤其是她身穿紅色嫁衣的那一幕,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如鯁在喉。
巫女:「這倒是聞所未聞……此事恐怕還得去巫族問一問百歲老人,我也不知當中原委。」
語嫣輕聲道:「怎麼樣才可以永遠都不記起?」
「這個……難說,記不記起,是難以預料的,要看天機,」巫女道,「其實,今生就是今生,前世只不過是前世,就算記起了,當它是一場夢就好,別被過去的事擾亂了眼前,那可不值。」
王彥望著語嫣,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王大人,還有一事我要單獨與你說。」巫女忽道。
王彥眸光一動,還未出聲,語嫣已輕輕起身:「王叔叔,我到外面去等您……」
「不要走遠。」
待語嫣走出,巫女的臉色慢慢地沉了下來:「有一件事,剛剛當著宋姑娘的面我不能提,她背後的續生之印是紅色,意味著她上一世……死得極為淒慘。」
王彥搭在桌上的手驟然繃緊,手背上竟有青筋顯現。
巫女眼見如此,舉著茶杯的手一頓。
沒想到王彥竟也會如此……心緒外露。
「這個淒慘,並不是指她的死法有多淒慘,而是意在她死時的心境,想必她死前是遭遇了極其不好的事,」巫女道,「我看她這樣的性子,最好還是不要記起,若是一不小心記起來,恐怕很難放下……」
「有沒有法子?」
「其實是有,只是方才當著她的面,不太好提。」
王彥眉心一蹙:「什麼?」
巫女咳了一聲,目光閃爍道:「若是能早早懷孕生子,那便能大大減小想起的可能……生子能分去心脈中的巫氣,這重生之法畢竟是巫術,古來受術之人,若是妊娠,便能衝淡巫氣,緩解術法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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