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雀正窩在課桌上默念英語單詞，忽然身後一陣微風卷過——鹿鳴來了。
她側頭看他，帶著一張笑臉︰“早啊。”
“早。”他淡淡地回應，那雙略顯薄涼的眼楮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而且沒有要移開的樣子。
林雀︰“？”
他不言語，隻認真眸她。
林雀乾巴巴笑一聲，頂著兩道灼熱視線，低頭看自己的課本，好在她一向臉皮厚，倒也不怕被人盯著瞧。
宋穎轉過身，神秘兮兮對林雀眨眨眼︰“林林，給你看個好東西。”
“看什麼呀？”
宋穎壓低了聲音，小聲說︰“我從我哥那裡拿的，沒有鎖屏密碼，直接就能打開。”
她遞了個手機給林雀。
林雀接過來，宋穎又囑咐了一句︰“回家再看噢。”
林雀還沒回話，甦棟先湊上了熱鬧︰“有什麼好東西？給我也看看唄。”
說完，他伸手去鉤林雀手上的手機。
“啪”的一聲，宋穎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手臂︰“走開，我們女孩子說話，你一男的插什麼嘴？”
“我倒想叉你嘴呢，你願意嗎？”甦棟捂著被打的地方，嬉皮笑臉地回。
宋穎︰“？”
她隱約明白甦棟的意思，但又不敢確定甦棟會這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
一時呆住。
旁邊鹿鳴不鹹不淡來了句︰“滴，學生卡！”
他一搭腔，很多人陸陸續續地跟著皮起來——
“呦~”
“行啊甦兄弟，老司機啊！”
“我還是個孩子，你怎麼可以傷害我幼小的心靈！”
宋穎多驕傲的人啊。
被這麼一調侃，剎那間臉色就白了，猛得從桌子上站起來，抽起課桌上的英語課本，對著甦棟腦袋用力砸下去︰“滾！”
“？”甦棟當慣少爺的人，哪裡經受過這個。
暴脾氣一點即燃，當即皺了眉，正想吼宋穎，抬眼就看見女孩兒眼楮紅紅地，裡面蓄著淚，她似乎不想哭出來，正死咬著嘴唇，免得會示弱。
甦棟到嘴的髒話又給咽了回去，扭頭埋怨剛才添油加醋的鹿鳴︰“阿鳴你跟著湊什麼熱鬧，瞎起什麼哄啊！”
鹿鳴擰眉斜他一眼，面上掛著事不關己的冷漠︰“我湊得又不是你熱鬧。”
林雀聞言，莫名一抖，敏銳察覺出他的話像是對她說的。
她看向鹿鳴，果然，鹿鳴正在看她，意有所指的樣子。
“……”林雀沒去多想，重新把關注度放回宋穎身上。
她已經自戀了一回，不會再同一個地方載兩次跟頭了。
甦棟低眉順眼地給宋穎道歉︰“G？你真生氣啦？對不起啊穎穎，我嘴賤，是我嘴賤，你別生氣了行嗎？”
宋穎到底是沒忍住，兩行清淚流了出來。
她不願意給甦棟看笑話，快速轉身跑了出去。
甦棟趕緊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追了出去︰“穎穎……”
孫澤虛虛拉了他一把，提醒︰“人家八成跑女廁所，你也跟著去啊？”
甦棟推開他︰“誰讓我惹把人惹惱了呢？廁所算什麼呀，刀山火海我也得下呀。”
甦棟跑了出去，幾秒後，林雀也跟了過去。
甦棟個子高腿也長，林雀沒能跑過他。
林雀遙遙喊他︰“甦棟，你停下！”
她去勸更合適一點。
但甦棟沒聽見，她眼瞅著他在女廁所前停下，有些躊躇地原地轉了轉圈，顯然也是不好意思。
林雀趁機追過去，剛想製止他，就聽見他大著嗓門對女廁所吼︰“女生都注意著點啊！我要進去了！”
話音一落，他立即沖了進去。
林雀停在了外面，廁所內，有兩個女生尖叫著跑出來。
帶著哭腔，滿臉的驚慌失措。
“啊——”
“有流氓——”
她眼見她們往四樓跑——目測是去找教導主任了。
林雀︰“……”
她還是別進去的比較好……
幸虧已經到了早讀時間，這會兒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並沒有多少人。
林雀守在三樓走廊，為宋穎他們把風。
過了五六分鐘，她聽到有腳步聲從四樓傳來，探了頭往上看，遠遠看到一雙黑色皮鞋。
——不可能是學生的。
就算不是教導主任，也會是老師。
林雀趕緊走到女廁門口，推了推門沒推開，門被反鎖了。
她壓低聲音喊︰“別聊了，快出來，教導主任過來了！”
不敢大喊，怕教導主任會聽見。
這會兒輕聲喊，又怕裡面的人聽不見。
林雀急得冷汗直流。
好在裡面的人終歸是聽到了她的話，甦棟很快推門而出。
他往外走著，卻一直往身後的方向看︰“我先撤了，晚會兒就把電影票送你。”
宋穎跟他身後一起出來，臉上的淚痕還未淡去，表情卻緩和了許多。
甦棟又哄了句︰“別生氣了，要是還氣，就來教室打我，打我幾下我都認。”
“你們先走，我上樓他引開。”他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宋穎想去拉他，被林雀扯住了。
林雀拉著她往反方向跑︰“來不及了，主任已經下樓了，甦棟到了樓梯口就會和主任撞上，我們先走。”
果然，樓梯口很快傳來了動靜。
“主任，就是他！”
教導主任充滿威嚴的聲音如雷貫耳︰“站住！你哪班的啊？！跑什麼，我讓你站住，聽到沒——”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而教導主任的聲音漸漸飄遠。
——顯然，甦棟非但沒停，反而跑得更歡了。
甦棟還是被抓了。
整整過了兩節課，都沒有回來。
宋穎很擔心︰“他那麼義氣，可不能出什麼事兒啊。”
沈 揚“噗”得一聲笑出來︰“你們甭擔心他，他出不了事兒，他媽媽是校長親妹妹。”
宋穎︰“……”
直到第三節課快上課時，甦棟總算是露了面兒，優哉遊哉進了教室。
沈 揚是個人精，早就從宋穎那裡套到了情況。
看見甦棟就笑了，很是幸災樂禍︰“聽說你被教導主任抓啦？挨揍了沒？”
甦棟N瑟著搖頭晃腦︰“也不看小爺是誰，是那麼輕易能挨揍的人？”
沈 揚失望地嘆了口氣。
甦棟炸了︰“操，你那什麼表情！”
“怎麼回來那麼晚？”沈 揚可不想惹禍上身，趕緊轉移話題。
“主任把我訓完的時候你們已經上課了，我想著不能打斷你們學習啊，乾脆就沒回來，趁機出去買了點東西。”
他走回座位上，把影票放在宋穎課桌上︰“穎穎，賠罪禮物，原諒我行不行？”
宋穎沒理他，默默接過票放進了兜裡。
——算是原諒。
甦棟露著大白牙，傻乎乎地笑。
林雀手機桌面亮了下。
她點開，是宋穎發的信息︰
林雀把手機放回桌內，手踫到空蕩蕩的入口時愣了愣。
她翻了翻桌洞，沒有看到宋穎哥哥的手機。
她彎下腰，仔細翻了翻，還是沒找到。
林雀看了眼鹿鳴，用懷疑的眼神掃掃他的口袋。
鹿鳴破天荒地沒有打遊戲看漫畫，大半天了，一直在課本上寫寫畫畫。
感受到她的視線，他回望她，雖還是素著一張臉，眼神卻很柔和，仔細看，似乎還染著笑意。
他今天格外的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八成是他拿了手機。
但林雀不敢光明正大的質疑鹿鳴。
她握了握拳，重新坐回座位上，點了點宋穎的背。
宋穎很快回過身︰“怎麼了？”
“穎穎，手機你拿走了嗎？”
“沒有啊。”宋穎說。
林雀皺了皺眉，大事不妙。
宋穎嘴巴張了張︰“不會不見了吧？”
林雀點點頭︰“好像是。”
宋穎驚呼︰“那怎麼行！”
她緊張的不行，對林雀招招手，讓她湊近︰“你過來。”
林雀湊過身去。
宋穎在她耳邊說︰“裡面是小電影，就他們男生都喜歡的那種動作片——”
林雀愣住。
宋穎急道︰“手機丟了沒事兒，反正也是我哥不用的東西，可是裡面東西要是被人看了，咱們得被人笑話死的！”
林雀用手遮住額頭，趁機往鹿鳴桌洞裡喵。
他所有的書本都堆在了桌面上，桌子裡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一眼便可以窺探全部。
但林雀總覺得手機就在他那兒。
——只有他才那麼愛逗她。
林雀急得不行。
不能被人看到手機的內容。
別人先不說，就光甦棟和孫澤這倆大嘴巴的，還不得借著這機會說她們個一年半載啊？
高中的少女，正是臉皮最薄的時候。
在這個談性色變的年紀，她們看那種片的事兒要是傳出去了，那真的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林雀壯起膽子，小聲地問他︰“鹿鳴，你有見過我桌子裡的手機嗎？”
鹿鳴被質疑，不喜，面色沉了沉，垂眸睇她。
他發現，林雀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雖恐懼，眼裡卻沒流露退縮出來，一雙圓溜溜的眼楮直勾勾盯著他瞧，在等他回答。
鹿鳴到底是沒繼續晾著她，冷冷地開了口︰“沒有。”
林雀不信，卻又不敢好表達地太明顯，免得得罪他。
她遲疑片刻，想要把他喊到外面私聊。
鹿鳴挑眉︰“你不信？”
林雀沒回話，但沒否認，算是默認。
鹿鳴懶洋洋往牆上一靠，兩條手臂舒展開來︰“來搜。”
甦棟魂都嚇飛了，搜鹿鳴的身，那不是找死嗎！
他對林雀狂搖頭︰“林林，不是阿鳴，別搜。”
林雀卻說︰“那我就不客氣啦。”
“……”甦棟捂住了眼楮，已經不敢去看了。
鹿鳴是不打女人，但他有一百種方式可以讓她出醜——
林雀嘴上說著搜，卻遲遲沒動。
她面上掛著笑，低眉順眼地，她發現鹿鳴臉色不太好，沒敢冒然伸手。
鹿鳴冷眼瞧她︰“搜。”
幾近命令的口氣。
林雀賠著笑臉，手顫巍巍伸向他的上衣口袋。
——空的。
林雀收回手，萬分疑惑。
她不死心，往他褲子兩側的口袋看了看。
隻掃了一眼，她這回沒提要求。
一是鹿鳴被鹿鳴冷淡的眼神給嚇得，二是她不能蹬鼻子上臉，哪能一直對人提要求的？
鹿鳴倏地發出一聲輕笑。
他依靠在牆上，姿態慵懶，嘴角勾著不懷好意的弧度︰“搜都搜了，乾脆搜完吧。”
林雀已經不敢看他了。
但手機對她太重要，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乾巴巴笑了兩聲︰“嘿嘿。”
她伸手探向他褲子口袋。
手塞進去的瞬間，他忽然低了上身壓過來。
林雀耳後一熱，他溫熱的氣息似有似無在她勃頸處飄拂。
他輕聲道︰“裡面的確有寶貝，但不是手機——”
甦棟陰陽怪氣兒地補了句︰“滴，學生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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