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聞,越州人。”
沈文宣從手中的望遠鏡中移開眼,看了一眼下面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下一秒又瞅向望遠鏡,他正坐在馬車頂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以便和商道圖上做對比。
越聞繃著一張臉,仰著頭一直盯著他,這是他被救的第三天,除了腳以外,其余的恢復得還不錯。
因為和平兒的身材相仿,所以此時正穿著平兒的棉襖,臉上的髒汙也已經洗乾淨了,白白淨淨的,戴著帽子的模樣著實可愛。
焦詩寒看著他,不知不覺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這個孩子他總覺得在哪豕。
“我和你做場交易如何?”越聞大聲說道,經過這幾天,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幾個人中都以眼前這人為首,“你如果派人護送我到京城,我保證你可以擁有一生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京城?
焦詩寒瞪大眼,心裡不禁有幾分緊張,他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京城這兩個字了。
沈文宣得空搭理了他一句︰“我們不去京城,隻到渝州。”
越聞擰緊眉︰“你是不是不信我?那枚印章——”
沈文宣低頭看向他,越聞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畢竟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那是越州知府的印章,我是知府之子,你如果送我入京面跏希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說到做到。”
越州知府?
沈文宣心中一轉,從車頂上下來,蹲在他面前問道︰“你若真是知府之子,為何會淪落至此?”
越聞盯著沈文宣的眼楮,攥緊手心,腦中又想起出逃那天宛如噩夢一般的場景︰
“前一個月,幾十甲士沖進越府,殺盡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整個越府一片火海,從小照顧我的老管家拚著最後一口氣送我上了馬車,但緊接著越州戰事四起,混亂成一攤,我在半路上遇到了流竄的難民,馬車被搶,護送我的家僕也跑了。”
他說得平靜,但沈文宣能看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是如果他說得都是真的,那越州在前一個月就出事了,這比荊州發生戰亂的時間還要早,聽他的描述,越州知府還是被人暗殺的。
如果是羌族所為,那為的恐怕就是封鎖消息,畢竟每個州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可以上折子直達天聽,但是他直到出荊州時也沒聽說荊州知府死了,怎麼就單單去殺越州知府?
難不成荊州知府也是通了外敵的?
沈文宣心臟一沉,問道︰“偷襲你們越府的可是羌族的甲士?”
越聞搖搖頭,臉色虛白,額角已經泌出一層冷汗,說道︰“他們都戴著面具,我不清楚,但......他們穿的盔甲,上面刻的......刻的是大慶的文字——”
“刻的什麼?”沈文宣連忙問道。
但越聞後退了兩步,面上一臉難受,各種畫面在面前快速閃過,搖搖晃晃地逼至眼前,逼得人從心底裡泛上一陣惡心,頭暈目眩。
沈文宣跚榭霾歡裕想要扶他,但越聞甩開他的手,轉身扶著車 轆彎腰吐了,手指微微有些痙攣。
“趙大夫!”沈文宣叫道。
趙大夫本來坐在火堆旁邊烤火,聽跎蛭男叫他,回頭一看竟是越聞吐得一塌糊塗,連忙跑過來看看情況,捏住他的手給他把脈。
沈文宣等他吐完就把他撈起來放進了馬車裡,趙大夫跟在旁邊,把完脈後找來紙筆寫了一張藥方,交給平兒讓他趕快找出來去熬藥,另外掏出針包開始施針。
他們離開安和縣時就把所有藥材打包了,平兒拿著藥方一邊辨認上面龍飛鳳舞的字,一邊打開藥包抓藥,心裡不免有些擔心,時不時瞥向馬車的方向。
這個小漢子生這麼嚴重的病也太慘了,等他這次好了,他還是跟他玩吧,不冷落他了。
馬車裡,越聞胃部的痙攣已經好了一些,閉著眼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沉。
沈文宣︰“他如何了?”
趙大夫︰“還好,身體上沒什麼事,但情志不舒、氣機鬱滯,如若不加以開導,恐怕會得鬱癥。”
“他小小年紀便家破人亡,心理上確實難以接受。”沈文宣垂眸看著他說道,他剛才連問的幾個問題確實沒顧慮到他的感受。
趙大夫看了他一眼︰“要把這個孩子留下來嗎?留下來吧。要我說,這救都救了,左右不過是多一張嘴,況且一個孩子就是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你說找個地方把人丟下......這地方也不好找啊,這周圍都荒山野嶺的。”
“而且留下了,好歹還能和平兒做個伴。”
沈文宣笑了一聲︰“你當初救下趙二估計也是這麼想的。”
趙大夫笑而不語。
沈文宣撇開視線︰“也罷,他對我們還真有些用處,留了便留了。”
馬車外有人敲門。
沈文宣打開一看是阿焦,他手裡正端著一盆熱水,上面搭著帕子。
“他沒事吧?”焦詩寒問道,眼楮一直瞟向沈文宣身後的那個孩子身上,臉色不知為何有幾分蒼白。
“沒事了沒事了。”趙大夫說道,“焦焦不用擔心。”
沈文宣接過他手裡的銅盆,手指踫到他的手背,上面涼得很,頓時擰緊眉拉他上來,捂著他的手暖和暖和。
焦詩寒卻抽出手在銅盆裡打濕帕子,一點兒一點兒擦乾淨越聞額頭上的汗。
看來阿焦還挺喜歡這個小孩的,沈文宣想著,手指間搓了幾下,有些在意阿焦主動脫開他的手。
這只是他們中午休息的時間,等休息夠了,馬車又立即啟程。
趙大夫和沈文宣還要去忙別的,很快,馬車裡只剩下焦詩寒和睡著了的越聞。
仔細看的話,確實有幾分像,焦詩寒想著,試探著摸摸他的頭。
但是兩年了,他隻豕這個孩子一面,腦中只有殘存的印象,但如果這個孩子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焦詩寒垂眸,心底籠罩上一層陰霾,這件事他必須確認清楚。
放下手中的帕子,焦詩寒動作很輕地在越聞的衣袋裡翻找,前幾天阿宣撿起來的時候他沒仔細看過,但隨著相處,他這幾天的疑慮越來越深。很快,他在他的袖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印章,
印章小小一塊,比焦詩寒半個手掌大不了多少,底面是“越”字,但焦詩寒翻到印章柄的正面,正中卻刻有一個小小的“寧”——越郡王的私章。
他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他大哥的私章的同樣位置上刻有“越”,而越郡王和他大哥曾是摯友,京城顯貴滿腹才華的子弟中,屬他們兩個最為要好。
“你做什麼?”
焦詩寒看過去,越聞已經醒了,但是很虛弱,跛手裡竟然拿著他的章不禁有些著急,掙扎著要起來︰
“還給我。”
焦詩寒扶了他一把,將印章遞到他手上,瞅著他心裡發疼。
確實是那個孩子沒錯。
越聞垂眸仔細看了看,確認是他的章,上面也沒什麼損害,趕緊攥緊放進懷裡收好,但他心中生氣,抬頭瞪著焦詩寒問道︰
“你拿我的章做什麼?”
焦詩寒猶豫了幾息,抬手解開了自己的鬥篷,這幾天愈發的冷,無論是馬車外還是馬車裡面,沈文宣一直要阿焦穿著鬥篷保暖,這就導致焦詩寒究竟長什麼樣,越聞還沒有看過。
此時,焦詩寒脫下鬥篷露出原本的樣貌來,越聞一時驚在原地,眼楮瞪得極大︰
“你——你——小叔?”
焦詩寒抿唇笑了一下︰“原來聞哥兒還記得小叔。”
當年跛的時候是在年宴上,當時他應該只有五歲,此時還能認出來,不愧有小神童之名。
越聞愣了一會兒,眼眶逐漸濕潤,滿腔酸澀又湧上一股無法言喻的欣喜,又十分委屈,復雜至極,最後突然“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淚如雨下,驚得馬車都顛了一下。
焦詩寒頓時慌了,把他抱進懷裡輕拍他的背,想安慰他別哭,但好像哭出來會好一些,只是會驚擾前面趕馬車的人,焦詩寒還拿不定主意到底該不該說他之前那些爛攤子般的往事。
前面趕馬車的趙二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何事,但前面的馬車一直在趕路,他也不能立即停下來查看,只能隔著車壁大聲問了幾句。
“他...他塗藥疼著了。”焦詩寒答道。
趙二很疑惑,前面馬車改了方向,趙二趕忙控制馬車跟上去,頓時將這點兒小事拋之腦後。
越聞心思穩重,隻爆發似的哭了幾分鐘,而後逐漸收尾,焦詩寒“噓”了一聲︰“我們小聲一些,我現在是焦詩寒,不是寧府的三公子。”
越聞也察覺到不對了,畢竟這幾天其他人一直叫小叔阿焦、焦焦什麼的。
“小叔,你怎麼是焦詩寒?大半年前,越府還沒有出事的時候,我爹爹就收到了寧府的許多信件,上面說你走丟了,還送來了畫像,讓我爹爹幫忙尋找,要不是我看過那些畫像,怕是現在醯僥鬩彩僑喜懷隼吹摹!
“我不懂,你為何會和這些人在一起?為何用化名?又為何不回京城?”
焦詩寒沉默了一會兒,回道︰“這裡面有很多寧府的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