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來談談婚事
第一百五十章來談談婚事
「那就好,——現在我們來談談咱們的婚事。」
陳覲一臉嚴肅地說道。
李竹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她怔然良久,才緩緩說道︰「我想,咱倆還沒有熟到可以談婚論嫁的地步吧?」這兩天,她設想過陳覲恢復人身後的種種舉動,但從沒想到過他一上來就談成親的事。
陳覲注視著李竹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跟她條分縷析︰「我認為我們可以談論這件事了。——首先,我們已經認識三年了。」
李竹語調平靜,「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不能以時間長短來衡量的,若這麼說,那位陸姑娘可是和你認識了二十年了。結果呢? 」
陳覲立即澄清︰「我和你,跟我和她之間根本不一樣。」
陳覲頓了頓,又接著方才的話往下說道︰「其次,我曾經無意間目睹你的……」說到這裡,他的神色開始變得局促和不自然。
李竹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哪次,是他剛變成狗時,跟她共浴流鼻血那一次。
李竹滿不在乎地說道︰「沒關係,我不會跟一隻狗計較的。」
陳覲︰「……」
兩人之間再次出現了一陣尷尬的靜默。
陳覲心潮起伏不定,他定定心神,再接再厲,「我覺得我很有誠意。」
李竹飛快地接道︰「我知道,可是成親並不是有誠意就可以的。陳大人,我想你們家——」
陳覲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他接著說道︰「我明白你的顧慮,下面我要說的,正是你想知道的。」
李竹覺得好笑,只好任他說下去。
「我的家人尚算和睦。祖母尚在,父母雙全,我的弟弟你也見過。性子雖頑劣但品性尚可,頗有可塑之處。我未過門的弟媳,正是你的好友穆長倩,所以你也不用擔憂妯娌問題。」
李竹面無表情︰「……嗯。」她只是默默可憐陳觀,原來他的品性僅僅是尚可。
「我父母還算恩愛。——據我多年觀察所知,這可稱得上是男方的一大優點。」
李竹略有些不解,不是父母雙亡是男方的一大優點嗎?
陳覲見她面露疑惑之色,很耐心地解釋道︰「因為父母恩愛,我的母親不會內心空虛無所依靠,不會自怨自艾,時時刻刻盯著兒子兒媳,也不會發生婆婆要跟兒媳婦搶兒子的事情。」
李竹點點頭︰「略有道理。看不出你還有這等心得體會。」
陳覲淡淡說道︰「做為一個縣令,調解民間糾紛是份內職責,我所經手的家庭糾紛又多以婆媳糾紛為主。所以在這方面頗有心得。」
「理解。」
話說完了。兩人再次四目相接。
「關於我的家人問題,大致已經說完。你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提出,我會一一解答。」
李竹再次暗笑,這架式不像是談論婚事,倒像是談公事。
李竹說不清是在試探還是傾訴,脫口而出一直盤桓在她心頭的一個問題。
「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傳聞,就連蔡家那樣的家庭都嫌棄我名聲不佳,更何況是你家,你的家人是很好,可他們不見得會接納我這樣的女子做兒媳婦。」
陳覲似乎早有準備,他胸有成竹地說道︰「我不敢保證我的家人不會對你有一點不滿,但我相信事在人為。況且,我以為這種事的關鍵之處在於男方。在下不才,但自認為還有些擔當。——所以,我家人的事由我去處理。你不必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你有把握說服他們?」李竹挑眉問道。
「若沒有把握,我根本不會冒冒失失地來對你說這些。」
不知怎地,李竹聽到這句話,覺得莫名地有些暖心。
但是暖心歸暖心,這並不能影響她的決定,李竹思忖片刻,便說道︰「呃,這麼說你的確算有擔當。可是問題在我,我對於復雜的家族,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來往有一種天然的抵觸。所以……」李竹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陳覲微微蹙了蹙眉,沉思半晌,以一種語重心長地聲調徐徐說道︰
「恕我直言,這是一個大問題。如果你不肯直面這個問題,只想逃避問題,它將一直是你的阻礙。這世上從來沒有十全十美的家族,也根本不存在各方面都滿足你要求的男子。
這世上也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要用心維護。當然這個前提是雙方彼此都是正常人。我不敢自誇我的家人個個都好到無可挑剔,他們跟大多數人一樣有缺點也有可敬之處。我相信你能與他們和睦相處。」
李竹覺得自己受到了一些震撼,難道她一直都在逃避問題?她轉念一想,可是避難就易、趨利避害不是人的本能嗎?若有選擇,誰願意迎難而上呢?
李竹的眼睛望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望著清晨金色的陽光撒落在店鋪的招牌上,閃閃發光。望著高遠的藍天下飛翔而過的鳥群,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之後,李竹收回心思,她看著陳覲的眼睛,緩緩說道︰「我這個人不怎麼樣。你的家人恐怕還沒打聽清楚我的過去吧。」畢竟京城離清河縣那麼遠,陳家可能暫時還不清楚自己的底細。
她清楚的知道,在這些土著人的眼裡自己根本算不上所謂的賢淑溫順,何況她還有一些別人眼裡的黑歷史。
陳覲稍一沉吟,語調平淡地接道︰「你這人的確不怎麼樣。」
方才那一絲暖意頓時不翼而飛,李竹心生不悅,這人就是這樣,她可以自嘲,但別人卻不能附和。
誰知,陳覲話鋒一轉,又把自己也拉下水,道︰「其實我這人也不怎麼樣。」
李竹立即實施報復︰「對,我一向都這麼認為。」
陳覲︰「……」
兩人面面相覷。陳覲的嘴角揚出一縷古怪的笑意,他說道︰「你沒發現,我們的性子很契合嗎?——至少在吵架上旗鼓相當。我認為只有旗鼓相當的人才能做長久夫妻。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李竹心說,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李竹剛想開口回答︰「我——」
陳覲似乎怕她當場拒絕,忙揚手打斷她︰「李姑娘,別的不論,單以咱們的交情和我的誠意而言,我的提議值得你好好考慮。」
李竹一時竟不知怎麼反駁。
陳覲說完,往前邁了一步,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第一次對一個女子說這種話,沒有經驗可循。若有不妥之處,還望海涵。」
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耳邊、鼻間。那種感覺跟幾日前,他做為狗時舔她的手心一樣,讓她有一剎那的失神和微微的顫栗。
陳覲說完,慢慢轉過身離開了。
李竹站在街邊呆住不動,陳覲走了幾步回頭看看。再走幾步,他還想回頭,又覺得不妥。便命令青楓代他回頭︰「她還在那裡嗎?」
青楓回頭看了一眼︰「還在。」
又過了一會兒,他再問︰「仍在?」
「在。」
陳覲又走了幾步,猛然覺得自己似乎遺漏掉了某段重要的話。他正準備返回補充一下,卻見李竹已經離開了。 她從另一條小巷子裡繞回去的。
李竹回到江家時,就見門前停了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一個態度略些傲慢的車夫,正在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四周的街景。
李竹心中納悶,這是誰家的馬車?
李竹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熟人——陸姍。
陸姍正在跟楊雲說話。今日的她身穿杏黃的緞裙,雲鬢高挽,妝容精致,整個人明艷生光,江家這樣的陋室仿佛局促了她似的。陸姍對楊雲十分客氣,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李竹能分辨出那笑不過是禮貌性的罷了。
「陸小姐。」李竹進去招呼道。
陸姍起身說道︰「你治好陳大哥的病,我們兩家都感激不盡,我一直都想登門道謝,不過一直忙碌,今日才得空閒。冒然叨擾,還勿見怪。」
李竹客套地說道︰「陸姑娘無需如此客氣。數日前,陳夫人和陳家兩位公子已經道過謝了。」就算要謝也是陳家的事,關她陸姍何事?
陸姍的神色微微有些窘迫,不過隨即又恢復正常,她說道︰「我早就聽族兄提起過李姑娘的事,一直有心結識。沒想到竟能願望成真。」
李竹心中亮光一閃,忙問︰「姑娘的族兄是莫非是陸琨?」
陸姍微笑點頭。
因為兩人長得不像,李竹當時只以為兩人恰好是同姓就沒這方面細想。沒想到竟還真是一家人。
陸姍跟李竹得體從容的閒敘著,她先是稱贊李竹,中間夾雜陳覲和她小時候的往事。
她在追憶往事的時候,眼中閃爍著濃濃的深情︰「陳大哥這人表面看著冷漠,實則對人很好。他雖然冷言冷語的,但從來沒欺負過我們這幫女孩子。不但不欺負我們,別的男孩子欺負我們時,他還會出手相幫……」
李竹不厚道地說道︰「我怎麼聽說他從小就愛潔成癖,愛潑人冷水,比如……」李竹將穆長倩告訴她的八卦又復述一遍。
陸姍笑道︰「哦,好像是有這事。不過,人誰能沒有些癖好?與他的優點相比,這算不得什麼。」
李竹再次鑒定,這姑娘對陳覲是真愛。對了,他們方才談成親的事,自己怎麼把這個重大問題給忽略了?李竹一想到此,恨不得找他補充完整。
兩人各懷心思、表面融洽地閒聊一會,陸姍方提出告辭。
當陸姍帶著兩個丫環走出江家大門後。楊雲捧著肚子依著門框說道︰「這都上門來敲打你了?」
李竹笑而不語,陸姍這是敲錯了方向。她現在該爭取的是陳覲的心,而不是來敲打她。不過,她才懶得提醒她。
李竹現在在想陸琨。她該怎麼對付這個煩人的角色?她猜陸琨一定不會放棄這個詆毀她的機會?他一定會加油添醋地給陳家人說自己的壞話。又想到他以前對付她的小白,李竹就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要讓小白髮動一下它的狗伙伴來對付這個家伙?或者是……
李竹還沒想出具體方法,就聽到了關於陸琨的消息︰他在打獵時坐騎受驚,墜馬摔殘了。這個消息真是及時雨。不過,怎麼那麼巧?
李竹也不太確定是不是陳覲的手筆。
當日傍晚,青楓送來了一些獵物。說是陳覲打來的。
除了獵物之外,李竹還收到一把天藍色的野花。裡面夾著一張紙,上面寫道︰威脅已除,請放心。請速考慮。近日有事外出,五日後上門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