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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死牢馬甲成聖 - 第314章 日記(5300字)字體大小: A+
     
      第314章 日記(5300字)
      日出東方。

      一層淡淡的薄霧如煙如紗,欲拒還迎地在運河上方飄著。隨著一陣清晨的涼風吹起,薄霧這才不情不願地向河岸卷去。霧靄繾綣,令遠觀朝日的文人騷客不禁詩興大發,仰天長歎“霧的離去究竟是風的追求或是河的不挽留”。

      一隻自南而來歸巢的燕兒靈動地甩著它那中間分叉的尾翼,帶著幾縷南方的濕情與春意,落在一棟頗有幾分歲月沉澱的宅子中。

      鄭修推開窗戶,喜迎陽光。

      “噓!噓!”

      看見屋簷下的燕子,鄭修習慣性吹了幾哨。

      哨聲曾經有著隱秘的含義:你過來啊!

      燕子似乎聽懂了,鳥頭一歪,撲騰著翅膀立於窗沿,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大膽地與鄭修對視著。

      北方的春天總是姍姍來遲。

      鄭修逗著燕子,貪婪地吸著清晨乾爽的空氣,曬著晨曦,心情平靜。

      燕子在窗台上蹦蹦跳跳,不怕人。

      鄭修默默伸出食指,靠近幾分。

      燕子縮了縮脖子,但似乎是沒有感覺到鄭修的惡意,竟壯著膽兒啄了鄭修一口。

      清晨逗鳥,格外快樂。

      “所以,你們明明飛到了更溫暖的南方,為何還要回北方來呢?北……北?”

      鄭修隨口說了一句話,卻突然撥動了什麽似地,讓他胸口一緊,皺著眉,盯著燕子,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鄭修沒想明白,便靜悄悄地從窗台邊拾起一本線裝書,撕下一頁。

      他咬破食指,一滴鮮血沁出,鄭修用指頭在白紙上三兩筆畫,畫了一個簡易的鳥籠。

      “啊噠!”

      鳥籠嗖一下憑空出現,將一臉懵逼的燕子給罩住了。

      “委屈你了,呆一會,等我想明白了就放伱回家。”

      鄭修在嘴邊豎起一根食指,示意燕子莫要驚慌。

      燕子似乎又聽懂了。

      “呃……好像我的‘外語’對普通的物種也能起一點點作用?”

      這倒是讓鄭修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不經意地,順便就解鎖了與小動物溝通的能力。

      好意外啊。

      鄭修將鳥籠放在一旁,回眸笑看床上伊人側臥。

      坐在桌前,鄭修無聲翻開一本嶄新的線裝書籍。

      他首先翻到扉頁。

      上面寫滿了剛勁有力的字體——他親手寫的。

      這是一本正經少將軍寫的日記。

      【天景二年,三月十五,大霧。】

      【來到‘這裡’第五天。】

      【母親健在,性子頑皮;父親抱恙,人還在;一覺醒來,喜當新郎。】

      【老婆是月玲瓏,普通北蠻婦女,身子是暖的。】

      【男人,錢沒了可以再掙。】

      【我對錢不感興趣。】

      【再說,有世襲爵位,什麽錢賺不回來?】

      【問題不大。】

      ……

      【天景二年,三月十五,晚上。】

      【以前我爹掛祠堂裡的時候,我是忠烈侯。】

      【現在,我爹才是忠烈侯!】

      【(悲)。】

      ……

      【天景二年,三月十七,小雨。】

      【今天有點冷,從被窩裡醒來,與月玲瓏梅開二度、再二度。】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喜歡看她扎起馬尾束起頭髮的樣子……悲哀地發現自己解鎖了新癖好。】

      ……

      【天景二年,三月十九,晴。】

      【陪月玲瓏出門逛街。】

      【我告訴她我不喜歡吃動物內髒。】

      【她問我喜歡吃什麽。】

      【我說:茴香羊頭煲。】

      【……我在哪家店吃過來著?】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晴。】

      【繼續陪夫人逛街,路過一個賣紙面具的小攤,老板很熱情,做工很好。】

      【夫人說她喜歡小白兔,我卻給她選了一款黑烏鴉面具。】

      【她起初扎著婦人髻,戴起來不好看——直到我放下了她的頭髮,束起馬尾。】

      【棒極了。】

      【可是。】

      【……】

      【……】

      【我……總覺得以前買過同款的。】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一,晴。】

      【還是陪夫人逛街。】

      【她說下個月森巴會親自送些土特產來大乾。】

      【森巴……那個老頭,正好能盤點情報。】

      【問問嶽父如今身體是否安康。】

      【希望明天下刀子。】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二,沒下刀子。】

      【好!下雨了!】

      【趁機去了一趟六扇門,入門就喊一聲‘家父鄭浩然’!】

      【原來喊‘家父某某某’的感覺真的有點爽。】

      【意思意思花了三兩銀子打點。】

      【感覺很久沒這麽摳摳搜搜地花錢了。】

      【終於打聽到慶十三、紀紅藕、裴高雅的消息。】

      【那三個家夥在二十年前犯下累累血案,裴高雅、紀紅藕仍在通緝中。】

      【司空追命,如今在天牢裡,既定是去年秋天問斬,萬萬沒想到皇帝駕崩,刑部尚書下台了,刑部重案積壓了許多,將慶批忘了。】

      【我得想辦法救他。】

      【可是,他很有可能不認識我。】

      【這下頭疼了。】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三,小雨。】

      【娘說,二十三年前從戰場上回來之後,老爹受了重傷,好不容易康復了,身體卻每況愈下。】

      【可能是因為我與玲瓏大婚衝了喜,老爹的身體好起來了。】

      【我們一家四口吃了一頓飯。】

      【這種場景對我來說似乎是下輩子才能發生的事了。】

      【爹在飯桌上喝了幾杯,醉了,娘將他攙扶回屋,他好像在說要和狼王再比拚一回。】

      【……我記得二十年前老爹喝酒是按‘壇’來論的。】

      【希望老爹能早日康復。】

      【另外,我得找一找活死人司徒庸,希望他人沒事。】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六,暴雨。】

      【今天霍惑上門,來探望老爹。】

      【他如今貴為鎮國北將軍。】

      【後來娘告訴我,這鎮國北將軍的位置本來是老爹的,可老爹身體不適,舉薦霍惑,霍惑當上了。】

      【霍將軍的性格還不錯,朝中有人好辦事,怪不得老爹病怏怏的,照樣領著高額的朝廷俸祿,也沒見有人敢上門打臉。】

      【嘶……我成護國名將之後了,還是能坐吃等死的那種。】

      【趁著他們喝得開心,我向霍將軍要了一枚通行手令。】

      【能自由出入天牢重地。】

      【我得去看一眼慶十三。】

      【順便,查一查‘囚者’。】

      ……

      【天景二年,三月二十七,陰。】

      【以前住的望天獄沒建起來。】

      【普通的天牢看起來總是差點意思。】

      【天牢的管理很亂,看起來漏洞百出。】

      【感覺要劫個人輕輕松松。】

      【獄卒說要等上面批複。】

      【可惡的官僚主義。】

      【懷念疤老六當獄卒的第一天。】

      ……

      【天牢探望那邊還在等批複。】

      【以前塞錢明明挺容易的。】

      【還能在牢裡澆花洗澡。】

      【沒有錢果然是萬萬不能的。】

      【我快忍不住了。】

      【看在爹的面子上。】

      【我不能破壞了鄭家如今平靜的生活。】

      【懷念疤老六當獄卒的第七天。】

      ……

      【今天發現了一件事。】

      【刑部尚書竟是史文通?】

      【曾經死於馬上風的那一位。】

      【離譜,這都能活是吧!】

      【呵呵……】

      ……

      【天牢的守衛形同虛設。】

      【輕松就溜進去了。】

      【是誰……】

      【打斷了慶批的腿!!!!!】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以為我是他的仇家。】

      【他看起來就像是死了。】

      【……】

      【……】

      【不該是這樣的。】

      【我,】

      【對不起他。】

      ……

      【天景二年,四月初一,陰。】

      【這裡沒有奇術,除了我與老爹之外,就沒看見其他異人了。】

      【沒有夜未央,沒有燭。】

      【燭明明是一千年前的人物,我改變的是二十年前的古戰場,不可能影響到他。】

      【一定發生了什麽。】

      【奇怪!】

      【奇怪!】

      【奇怪!】

      【‘囚者’外灘還在,可我的囚者面板上全是‘亂碼’!】

      【全變成了看不懂的文字!】

      【出BUG了!】

      【‘這裡’不對勁!】

      【這是錯的!】

      ……

      【天景二年,四月初三,陰雨綿綿。】

      【天氣糟糕。】

      【老爹身體越來越好了。】

      【娘的臉上笑容也多起來了。】

      【她做了一頓好吃的。】

      【炸河魚。】

      【我當時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還是‘炸魚餅’好吃。】

      【娘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我。】

      【她說她從沒做過這道菜。】

      【……誰會做炸魚餅?】

      ……

      【天景二年,四月初七,雨。】

      【最近天氣沒好過。】

      【老爹已經能四處走動了。】

      【他重新在院子裡練拳。】

      【他將重拾‘規矩’。】

      【來複診的大夫說了一通,翻譯過來就是:醫學奇跡。】

      【只能說,不愧是異人。】

      ……

      【天景二年,四月十二,晴。】

      【我的記憶出現了空缺!】

      【一些……奇怪的空缺。】

      【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與和尚的妹妹在畫裡成親了。】

      【他跟我說要好好待他妹。】

      【我試著畫出點什麽。】

      【我畫不出來。】

      ……

      【天景二年,四月十四,晴。】

      【月玲瓏誇我畫畫漂亮,讓我給她畫一副畫。】

      【她今天扎起了我最喜歡的髮型,坐在那裡。】

      【這幅畫,我隻畫了一半。】

      【臉上空白。】

      【……】

      【……】

      【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起來有點不開心。】

      【應該是慶批的事影響了我的心情。】

      【我得想辦法救慶批出來。】

      【……按大乾律法,劫死囚得判多少年來著?】

      ……

      “夫君。”

      不遠處身後傳來哼哼唧唧的嚶嚀聲,原來是月玲瓏晨起習慣性往旁邊一撲,撲了一空,驚醒了。

      滑落的囍被無法遮擋少婦身上的羞羞,他們成親已有一月,勉強算得上老夫老妻,月玲瓏沒有遮擋的意思,揉著惺忪睡眼,抬眸看見天光大亮,這才驚慌地披上羅衫:“妾身晚起了!”

      昨晚折騰一宿,確實把地兒犁慘了。

      她光著足尖走下床,可憐巴巴地望著鄭修:“妾身這就服侍夫君更衣。”

      “好。”

      鄭修笑著點點頭,合上日記。

      “夫君,你又寫……日記了?”

      月玲瓏移開目光,心中如小貓抓撓般癢癢。

      “想看嗎?”

      鄭修站起身,將日記在月玲瓏面前晃了晃。

      “你月牙兒哪是這般不知好歹的婦人。”

      月玲瓏很懂事,特別懂事。她無論閨中廳堂什麽事都聽鄭修的。相處一個月,讓鄭修起初對北蠻女子的那一點點偏見徹底一掃而空。

      鄭修回想起“從前”對月玲瓏的虐待與暴躁,再看著如今這般溫婉賢惠的夫人,不由心中愧疚,覺得虧欠了她,便故意說著笑話逗她:“看了也白看,正經人哪會將心裡話寫進日記裡。”

      月玲瓏先是一怔,隨後果然被逗樂了,顯然領悟到了笑點。她笑著搖搖頭,溫柔地替鄭修穿好衣服,系上腰帶,整理衣襟,束緊冠玉。

      屋內一角立著一身甲胄——這是為少將軍量身定做的鎧甲,前些日子月玲瓏入門後不久,特意用油保養了一番。

      望著一襲白色長衫如翩翩君子般的夫君,月玲瓏目光瞥過甲胄,隨口道:“可惜沒能見到夫君身披甲胄的英姿。”

      “這是好事,”鄭修屈指在月玲瓏那筆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說明乾戈休止,天下太平。”

      與夫人耳鬢廝磨一會,鄭修走出房門,回頭一看,卻見銅鏡前,月玲瓏正在準備梳妝打扮。她兩手正挽著長發,準備用緞帶束緊。

      鄭修略一低頭,平靜道:“都當人婦了,按照大乾習俗,你該盤髻才是。”

      “惹咦?夫君你……不喜歡?”

      月玲瓏小心翼翼地問。俗話說得好:女為悅己者容。正因為鄭修喜歡,她才這般。她如今嫁予鄭修,爹出門前叮囑她了,大乾男人見多識廣,加上外界燈紅酒綠青樓輕歌曼舞誘惑多,也總喜歡新鮮的,讓月玲瓏得多些變化,人生路漫漫,莫要讓鄭修覺得厭煩了。

      “不……算了,我喜歡。”

      鄭修本想說“不喜歡”,可話到嘴邊卻莫名生出一陣煩悶,努力擠出一抹不讓月玲瓏誤會的笑臉,轉身匆匆離去:“我今天去趟醫館,有位故人受了傷,無須牽掛。”

      半時辰後。

      鄭修徒步走到“巴六福醫館”前。

      直到不久前鄭修才知道,疤老六的原名叫做“巴六福”。

      ……他爹媽給他取了一手好名字,福氣。

      巴六福醫館位置偏僻,門庭冷落,生意顯然不太好。“從前”這邊熱鬧那是因為這裡“曾”是大文豪的書齋——而世界線偏移後,巴六福的逼格顯然和大文豪不可相提並論。

      所以鄭修輕輕松松用十兩銀子,包下巴六福醫館一個月,並堵住了巴六福的嘴巴。

      人的經歷可以變,人的身份可以變,但本性,應是變不了。

      對疤老六算是熟悉的鄭修對他知根知底:疤老六沒啥愛好,一是賭,二是錢。有錢就有原則。

      只要給他錢……呵呵。

      巴六福醫館那破舊的小院木門緊鎖,上面掛著牌子:出門遠診。

      鄭修敲門,三長兩短。

      裡面傳出疤老六的聲音:“一盤豬頭肉?”

      “二兩老白乾。”

      “對頭!”

      鬼鬼祟祟做賊般的疤老六將門打開了一條縫,放了鄭修入內。

      走出幾步,一股難聞的草藥味飄來。

      鄭修抬頭一看,柴房的煙囪冒著黑煙。

      “你就在這裡煎藥?”

      鄭修瞪著眼睛,揪著疤老六問。

      疤老六上次被鄭修揍了一會,左眼淤青未曾徹底散去。鄭修一怒,他嚇得將右眼捂住了,心虛道:“不然呢?”

      鄭修面無表情地放下拳頭,想了想,輕歎:“也只能希望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不過你立即換一塊牌子,別寫‘出門遠診’,就寫‘重疾歇業’。”

      疤老六一愣:“這豈不是壞了我巴六福的招牌?”

      “沒事,誰都知道醫者不能自醫。”

      疤老六還想說什麽,鄭修掏出一枚碎銀,丟了過去。

      疤老六立即閉嘴。

      鄭修推門入內,裡面的草藥味更為濃鬱,夾雜著一股惡臭。

      內室,竹席上躺著一位衣衫襤褸、長發披散的男人。

      男人雙膝血肉模糊的,旁邊有許多染血的紗布,紗布上刮下了一塊塊腐爛的膿肉。

      是慶十三。

      鄭修深深吸了一口氣,面不改色地在慶十三面前坐了下來。

      疤老六收了錢,特別聽勸。麻溜地換了門口的小牌子,沒多久便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膏藥進來了。

      鄭修伸手試探,慶十三皮膚熱得燙手。

      “傷口感染了!”鄭修目光犀利,牙齒緊咬,看著慶十三被打斷的雙膝,心中暗道:“尋常法子救不了他!我得找到‘醫者’門徑的奇人!”

      “可如今,我又去哪找到醫者奇人!疤老六說了,城裡根本沒有名為‘司徒庸’的醫者!”

      疤老六看了鄭修一眼,他其實也知道躺在他醫館中的男人身份不簡單。鄭修將他帶來這裡時,這家夥還穿著囚服。

      “咕咚。”

      疤老六摸了摸左眼,哭喪著臉,暗道怎麽自己那麽倒霉,偏偏給鄭浩然的兒子給纏上了。更倒霉的是,這鄭浩然的兒子不知抽什麽風,好端端的將二代不當,非要去觸犯大乾律法。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是北蠻狼王的駙馬,你爹是護國名將,你們敢知法犯法可別拿小老百姓折騰啊!

      疤老六心中哭著,面上卻不敢妄動,老老實實替慶十三換藥。

      這時慶十三因疼痛而睜開了眼睛。

      鄭修看著慶十三的眼睛,他不知道慶十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他記憶中那位總是玩世不恭的捉刀人,頹廢成這般模樣。鄭修覺得單純的蹲牢子不可能壓倒他所認識的慶十三。

      他的眼裡沒有光,若不是仍在呼吸,仍有心跳,無論是誰一眼望去,都會覺得這就是一具屍體。

      等等,除非……

      鄭修忽然問:“紀紅藕呢?”

      慶十三那如死水般的眼裡終於閃過如活人般的波動。

      但也只有一瞬間。

      過了一會。

      “死了。”

      嘶啞的聲音從慶十三口中冷漠吐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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