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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死牢馬甲成聖 - 第186章 心願(2合1)字體大小: A+
     
      “小桃,躲在我後面。”

      在小桃面前,鄭修渾身骨骼暴漲,肌肉硬似精鋼,就像一尊屹立不倒的小鋼炮。

      “嗯。”

      經歷了最初的驚慌後,小桃目光直愣愣地盯著公子的背影,莫名心安,漸漸地顫抖的雙手恢復平靜。

      嗤。

      一問一答後,鄭修臉頰這才劃開一道血痕,皮肉翻起,鮮血順著鄭修的臉部肌肉線條流下。

      謝洛河瞥頭用余光瞄了鄭修臉上的傷口一眼,拳頭握緊。

      鄭修此刻的心情或許與小謝截然不同。

      “不能浪費。”

      鄭修默默以洛河筆沾去臉上的血跡,目光向前,看向來人。

      天邊亮起一絲魚肚白。

      日光升起,一點點驅散黑夜。

      酷似謝雲流的錦衣貌美男人拈葉微笑,長靴點地,似蜻蜓踏水,輕松寫意了無痕跡。

      “本督今日有氣運庇護,竟遇見了二位……呵呵,奇人異士。”

      謝洛河沒有動手,她皺著眉頭心懷疑惑,一陣陣的刺痛自頭部深處傳出。

      她緩緩將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卻未彎弓射出。

      像。

      真像。

      太像了。

      隨著“督主”走近,鄭修心中越發驚歎,疑惑更深。

      頭戴冠帽、身穿華麗飛燕服、拈葉淺笑、雌雄難辨的高手,看起來似乎是傳說中的“閹黨”。氣質上,嬌柔拉滿,若說是雄赳赳氣昂昂的精壯男人……鄭修第一個不相信。

      除了氣質與謝雲流截然相反之外,他的五官長相,與謝雲流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差別。

      這時鄭修有幾分不肯定地問:“和尚?還是謝雲流?還是……別的?”

      一旁。

      謝洛河一手握弓,另一手忍不住手扶額頭,眉頭擰起。

      不料當鄭修問出這個問題時。

      對面,逼格拉滿、飛葉傷人出場的督主,在聽見這個問題刹那,臉色劇變。

      隨著督主雙手不由自主地松開,幾片嫩葉飄然落地。

      “你……”督主的聲音夾著絲絲顫抖:“不,你們……竟,來自……她……”

      督主一時看著謝洛河,一時看向鄭修,面色潮紅,竟透出幾分可怕的嫵媚與焦急,語無倫次。

      鄭修愣了。

      這人竟對“和尚”或“謝雲流”的反應如此地大。

      半晌後。

      督主深吸氣,恢復平靜,問:“你們,可是來自兩百年後?”

      謝洛河張大了嘴巴。

      鄭修在片刻的驚愕後,旋即狂喜:“你是和尚!”

      督主微怔:“誰是和尚?稍等,你們果真來自兩百年後……的大乾?”

      “果然是和尚!”

      鄭修猛地松了一口氣。

      本以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血戰,鄭修沒想到到現在竟變成了“他鄉遇故知”。是的,自從陷入鬼蜮後,“鳳北”變成了“謝洛河”,知道外面的一切卻根本不信,只相信自己是謝洛河;“和尚”變成了“謝雲流”,就像完全變成了另一人,不但沒有以前的記憶,連性格都改變了。

      而如今,第二個“和尚”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與謝洛河面前,並知道鬼蜮外的一切,三言兩語就像是對上了暗號似地,令鄭修不經意間生出了唏噓感慨的心情。

      謝洛河聽著二人對話,不知怎的,胸口一悶,心中不愉,彎弓準備射死這娘娘腔。

      這娘娘腔雖然看起來和她哥長得一模一樣,甚至在“鳳北的記憶”中,與一位被鄭修稱為“和尚”的人長得一模一樣,但謝洛河此時仍是生出下死手的衝動。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

      硬要說。

      那便是,當鄭修露出那副“興高采烈”的表情時,她覺得,現在的鄭修,離她很遠,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你到底是誰?”

      鄭修當然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高興歸高興。他問出了自己最為關心的問題。

      督主聞言沉默片刻,隨後苦笑一聲:“殘缺樓聽過麽?”

      “聽過。”

      “既能進鬼蜮,你果然是門內人。你是夜未央?”

      “我不是。”鄭修搖頭,沒有將目光往鳳北那邊瞥,從容道:“閑散奇人,無意間獲得食人畫,被攝入畫中。”

      “原來如此。”督主恍然:“我是殘缺樓八將之一,‘謠將’范謠。”

      “殘缺樓!楚素素是你何人?”

      “你認識‘空’?”

      “一面之緣。”

      范謠閉眸片刻,暗暗點頭:“我大抵懂了,看來是‘空’想盡辦法偷到了畫,不料卻害了你。”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鄭修仍在思索著“和尚”、“范謠”之間的關系,二人之間氣氛緩和,鄭修問出了自己較為關心的問題。

      “一言難盡。”范謠輕歎:“我無意中得那畫卷,被攝入畫卷中。那麽多年,我一直……”范謠壓低聲音,越來越低,他最後看向謝洛河,閉上了嘴巴。片刻後,范謠問:“那麽,她又是誰?”

      “同樣,一言難盡。”鄭修不願在謝洛河面前,談論與“鳳北”有關的事情。

      范謠面露訝異。

      他身為密廠提督,一眼便認出了謝洛河的身份——在畫中世界的“身份”。在確認鄭修同樣是“外來者”時,范謠一開始認為謝洛河與鄭修一樣,同樣來自畫卷之外的真實世界。

      但此刻看鄭修面露為難,似乎另有隱情,並非如此。

      “今夜不宜談心論事。”

      范謠頗為遺憾,早沒了動手的打算。他瀟灑轉身,向林中走去。

      就在這時,遠處,焰火信號放出後不久,殺聲震天,急促的馬蹄自殺上山中,如千軍萬馬來襲。密集的火箭鋪天蓋地地將藏劍山莊淹沒。

      不久後,藏劍山莊淹沒在一片火海中,衝天的火光映著范謠的背影,顯得有幾分蕭索。

      “著火了!”

      鄭修看著陷於火海的藏劍山莊,瞳孔一縮,再看范謠離開的背影,隱約明白了其中因由。果然這人並非善男信女。

      “我最後有一問,你在這裡,呆了多久?”

      范謠離去的腳步一頓,沉默頓足,心情複雜。片刻後,范謠笑聲傳來:“自嬰兒墜地起,一眨眼,四十年光陰,如一場虛空大夢,真假難分!”

      四十年!
      范謠在這裡,呆了四十年!
      范謠遠遠道:“我本想來此,逼問你們聶公寶庫所在。但如今,沒必要了。”

      “站住。”

      一直在偷聽,從來不曾缺席的謝洛河,在范謠離去那刻,長發飄舞,一道若隱若現的陰影在謝洛河背後浮現。

      漆黑的紋路自衣衫內浮起,遍布全身。

      此刻謝洛河面容猙獰,形似妖魔。

      “你知道聶公寶庫有什麽?”

      轟!
      謝洛河的箭如一顆炮彈,所經之處,砂石卷起,昏天暗地,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自然知道!”

      范謠微微一笑,兩指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夾住謝洛河的箭。

      頃刻間,狂風止。卷起的砂石紛紛落地,在范謠周圍鋪出一片扇形的痕跡。

      “歸複常人!”

      范謠兩指發力,將謝洛河的箭折斷,丟在腳邊,負手遠去,邊走邊道:

      “聶公寶庫有一個‘出口’,另一面,則是我們所在的‘常世’呀!本督耗費四十年光陰,才探尋出這個天大的秘密!如今,送給爾等了,以表誠意!”

      “聶公寶庫,見!”

      直到范謠淺笑離開。

      全場唯一一個“正常人”小桃,如魂歸肉體般,兩眼茫然,“撲通”,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遠處,藏劍山莊已成一片火海。

      謝洛河與鄭修都沒有追出。

      范謠的出現就像是某種“信號”。

      一種風雨欲來的信號。

      “我不信他。”

      這句話解釋的是,她為何臨走前朝范謠射出一箭。

      謝洛河賭氣似地,屁股對著鄭修,走得遠遠的,便沒再主動與鄭修說起其他。

      她甚至不問鄭修與范謠的對話是什麽意思。

      天亮後。

      藏劍山莊附近的小鎮上,所有人都在談論昨夜的大火。

      有人行色匆匆,卷鋪蓋逃離此地。

      儼然,密廠的出現如投入平靜湖泊的一顆巨石,在這附近掀起了軒然大波。

      稍作了解,鄭修才知道,范謠活了四十年的身份,叫做“樓夢空”。

      是如今朝廷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所經之處,人人自危,能跑則跑,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范謠出現,藏劍山莊百年基業,化作一場大火。

      在鎮上配置馬匹時,鄭修遠遠望著藏劍山莊那滿是焦黑的殘骸,陷入沉思。

      這裡本該發生什麽?
      若他不來,若謝洛河不來,若他不是鄭修,若他真的是公孫陌,歷史的走向是否仍是如此?
      若樓夢空不是范謠,而是歷史上那位密廠提督樓夢空。

      昨夜是否仍會燒起那場大火,將那處夷為平地?

      自從公孫陌的影響消失後,范謠的出現,讓鄭修開始懷疑,他如今所經歷的,是否真的只是“公孫陌的記憶”那麽簡單。

      萬一……又像白鯉村的經歷那般,徹底改變了他所熟悉的現實呢?

      如果讓謝洛河真找到了聶公寶庫,找到了“歸複常人”,又會發生什麽?
      莫名的恐懼,縈繞在鄭修心頭。

      他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感覺到茫然,與不確定。

      “書呆子,在發什麽愣?”

      “籲~”

      溫暖濕潤的舌頭在鄭修臉上重重刮了一下,留下了一臉的口水。

      鄭修一驚,從思考中被嚇回神。轉頭一看,原來舔他的不是謝洛河。

      謝洛河笑意吟吟地掐著一顆馬頭拖到鄭修旁邊,馬兒應屈於謝洛河的雌威之下,不得不用力口了鄭修一臉。

      鄭修仿佛從馬兒的臉上讀懂了“委屈”、“無奈”、“恥辱”等奇怪的情緒,一巴掌推開馬頭,一旁小桃連忙從貼身懷中摸出仍有余溫與體香的絲巾,貼心地為鄭修擦拭著臉上的馬兒唾沫。

      小桃就像是小棉襖。

      “沒有。”

      “那出發。”

      謝洛河翻身上馬,騎馬出城。

      三人一路,前往岜山。

      在路上,鄭修仿佛又回到從前。

      每日替謝洛河畫一副“背影”。

      仍是老規矩,他不畫謝洛河的正面,謝洛河也不問鄭修為何不畫她的臉。每次畫完,鄭修總覺得距離推開下一扇門扉只差一些,一些些。然那“一些些”卻如同天塹,難以逾越。

      差了點什麽。

      每次謝洛河都會小心翼翼地取走鄭修的墨寶,晾乾,折起收好。她說,如果日後有機會,等鄭修成名時,她會將公孫陌的墨寶全用名貴檀木裱起,全賣出去,定可衣食無憂。

      三月初三。

      春暖花開,萬物回春。

      沿途,冰雪消融,路邊花開朵朵,景致宜人。

      每到休息時,成群結伴的春燕、采春的蝴蝶,自謝洛河頭頂上掠過時,都會不約而同地避開,仿佛對它們而言,謝洛河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天敵那般。

      一日。

      在鄭修完成日常任務般,為謝洛河畫了一幅畫後。

      謝洛河收起畫,突然笑道。

      “你知道麽,我和她一樣,遭天唾棄,養的花從來活不過一季,狂蜂浪蝶,從來不會在我謝洛河身邊停留,她,也一樣。”

      謝洛河看著身旁的一朵淡藍色、倔強冒出花蕾的無名小花。

      他們坐下時,花兒顏色鮮豔。

      當他們臨走時,花兒卻蔫了下去,謝洛河上前,輕輕一碰,花骨朵無聲斷落。

      鄭修看得一愣。

      小桃在不遠處的溪流邊上打水,汲水入壺。

      “你是否知道,我想在聶公寶庫中,尋找什麽?”

      這是謝洛河第一次,向鄭修談起她追逐聶公寶庫的目的。

      鄭修先是搖頭。

      假裝不知。

      可當他與謝洛河那平靜如湖的眼睛碰上時,搖頭動作一頓,點了點。

      “傳說,聶公寶庫中藏著歸複常人的秘密。”

      謝洛河輕聲道:“你雖嘴上不說,可我謝洛河知道,你從未將我當成謝洛河,隻當成她,那個名為鳳北的人。”

      “你總想著救她,救她,救她。”

      謝洛河面帶微笑。

      鄭修無言以對,難以反駁。

      “可你,”

      “可曾想過,你所做的這些,並非她想要的?”

      趁著小桃不在。

      謝洛河一步步向鄭修走來。

      她伸出雙臂,輕輕將鄭修抱著。

      兩手溫柔地貼在鄭修的背上。

      “她呀,隻想像我這般,能用自己的手,輕輕地碰觸他人。”

      “常人之理,對她而言,卻如同登天之願。”

      “難以企及。”

      謝洛河的擁抱一觸即分。

      她並非想對鄭修做什麽。

      幽香遠離,鄭修驚訝地看著謝洛河。

      他恍然間明白,謝洛河的舉動,只是想藉此告訴鄭修,鳳北做不到的事,她謝洛河可以。

      “還記得凜冬時,你與我的賭約麽。”

      謝洛河問。

      鄭修心情複雜,點點頭。

      “那麽,”謝洛河淡然一笑:“找到聶公寶庫時,我將鳳北,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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