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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死牢馬甲成聖 - 第170章 再窺門徑,新的畫師(5000字大章)字體大小: A+
     
      第170章 再窺門徑,新的畫師(5000字大章)
      謝洛河聞言,點點頭,繃著臉不再說話。

      小桃小臉紅撲撲地為公子磨墨,她靈巧的雙手上下交疊緊握長條狀墨石,在玉硯中來回劃圈圈。

      一重一輕,一順一逆,手法生澀,勝在真誠。

      小桃又搖又磨的,動作上搖出幾分“輕攏慢撚抹複挑”的意境。

      “公子,好了。”

      鄭修試了試墨汁的濃淡,讚道:“不錯。”

      “公子謬讚。”

      小桃嬌羞地低下頭。

      鄭修古怪地看了小桃一眼。

      研墨罷了,你臉紅個錘子啊。

      這孩子思想怎如此不單純。

      鄭修心中暗暗感慨著公孫陌的豔遇,一旁謝洛河看見二人互動,催促道:“快點。”

      “公子,大小姐,小桃能……旁觀麽?”

      小桃從前隱約聽家裡人說過,越有才華的畫家越多怪癖。

      有的丹青大家不喜被人看,有的喜歡被人看,有的喜歡看別人,有的喜歡一起看。

      小桃懂的。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發問,既期待又忐忑,生怕鄭修與謝洛河不答應。

      “無妨。”

      鄭修笑了笑,挽袖抬筆,他看了一眼謝洛河,正欲落筆時,卻又重新端起,看著謝洛河那張冷冰冰的臉無奈道:“你之前不是挺喜歡笑的麽,怎麽這次不笑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幅表情,就和……”

      “閉嘴。”謝洛河昨日毒打書生一頓,本想藉此了結這段隔世糾葛,卻不料這書生不怕死,死活又爬上來要替她作畫,這讓謝洛河今日莫名地生出幾分煩躁。當鄭修意有所指地說出她此刻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夢中人”時,謝洛河冷笑道:“你若畫錯了,後果自知。”

      說罷,謝洛河抬手,隔空向下一壓,一支長箭竟詭異地穿破木門,釘在謝洛河腳邊,尾羽劇烈晃動。

      其實謝洛河與鄭修此刻心裡都清楚。

      鄭修畫不畫,畫什麽,其實並不重要。事實上兩人在因同一件事慪氣,在賭,在爭。

      作畫不過是媒介。

      或許旁人,譬如小桃與謝雲流,即便聽說了此事,也無法理解鄭修與謝洛河在爭些什麽。

      謝洛河的“夢”,困擾了她多年,她當時在茶肆中聽見有人喊出“那個名字”時,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只不過當時未表現出來罷了。

      謝洛河的處境與鄭修恰恰相反。

      她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只是公孫陌留下的一副畫卷。

      二者記憶融合,如今是謝洛河在做主導。

      這種情況就像是雙重人格一般,謝洛河不知其中凶險,但鄭修明白。這意念之爭若是輸了,鳳北的人格或許會徹底消失,完完全全變成謝洛河,這不是鄭修想看見的。

      鄭修在入畫之前,認為只需將鳳北“帶出來”便可,他甚至想象到畫卷中充斥著牛鬼蛇神、妖魔遍地,這倒不怕,一路莾便是了。然眼下境況遠比鄭修起初所猜測的更加複雜詭譎,凶險藏於平和下。

      鄭修之所以在謝洛河點破他的身份後,反將一軍,故意用“賭局”去激怒謝洛河,就是要讓謝洛河的心態動搖,嘗試激出鳳北的人格。

      早知道當年大學應該選修心理學的。

      “別動,笑一下,對,挺好。”

      鄭修落筆,沒再給謝洛河發飆的機會,淡然道。

      鄭修剛勾勒出第一筆時,便察覺到不對勁處。雖然他如今已經不受公孫陌的記憶影響,可公孫陌對丹青畫道的理解,仿佛刻在了肌肉中。鄭修在現實中也是通過自學成才、窺見門徑的【畫師】奇人,他的畫術算不上頂級,但絕對是不差的。

      可當筆下的畫面漸漸成型時,鄭修才深刻體會到自己的半吊子水平與“大家”之間的差距。或許公孫陌如今尚未成名,稱不上“大家”,可他的確是正兒八經地出自丹青世家,自幼受畫聖熏陶,鄭修難以與公孫陌比肩。

      鄭修畫著畫著,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中,耳邊再沒有其他聲音,眼前再也沒有其他人。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眼前只剩下謝洛河,與手中的祖傳畫筆。

      “你在畫什麽?”

      謝洛河聽著身後傳來的細微聲響,忍不住回頭一看。只見那書生自握住筆後,便仿佛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頂級俠客抽出長劍,名滿天下的武將騎上戰馬,宮廷禦廚握住了菜刀。

      謝洛河本想問鄭修在畫什麽,因為從鄭修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見她的臉龐,鄭修作畫的視角只能看見自己的背影。謝洛河心中疑惑,正想問時,卻因那男人作畫時的姿勢微微一怔,到了嘴邊的話也咽回腹中。

      謝洛河腦中模模糊糊地浮現出兩字——“專業”。

      一眼便知。

      緊接著謝洛河腦中又浮現出另一人的身影,在夢中反反覆復出現過的那人——鄭善。

      滾。

      滾。

      滾呀!

      滾出去。

      我是謝洛河。

      你是鳳北。

      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謝洛河轉回頭,背影朝他。心中雜念叢生,她捏緊拳頭,腳邊的長箭竟隨著謝洛河的心態起伏,正在微微地顫動,箭羽周圍的石面,隨著這微微的顫動,一道道細微的皸裂向外蔓延。

      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到了晌午。

      鄭修作畫的時間比想象中更久,可一人沉浸在藝術中,一人陷於難言的糾結裡,誰也沒察覺到時間就這麽過了。

      “好了。”

      直到鄭修長長舒了一口氣,將毛筆置於筆擱之上。

      謝洛河睜開眼睛,右手隨意一招,釘死在石壁上的長箭抖動著向上拔起,落入謝洛河手中。

      謝洛河面帶微笑,赤足越過花叢,向鄭修走來。

      她倒要看看這書生畫的什麽人。

      當謝洛河看清鄭修的“大作”時,臉上危險的笑容陡然凝固。

      呆滯片刻後,謝洛河怒極反笑:“你畫的是誰?”

      “是你呀,絕對是你。”

      鄭修放下袖子,輕輕在宣紙上一吹,將墨漬吹乾些許,笑道。

      “你!”

      謝洛河怒了。

      畫卷上,幾筆濃墨勾勒出一座山峰,山峰上有一片花叢,花叢前坐落著一間簡陋的小木屋。

      木屋旁,一位女子的背影長發赤足,眺望天邊起伏的雲海。

      謝洛河一眼便認出,鄭修畫的是這裡,畫上的女子,謝洛河一眼便認出了,是她,是謝洛河,並非鳳北。

      可問題是,

      鄭修畫的是背影!!

      讓你畫人,你竟畫背影!

      謝洛河一下子便怒了,眼中殺氣溢出。

      “我說了,這次畫你,謝洛河。”

      謝洛河雙眸一閉一睜,重歸平靜。她沒想到書生竟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這有何意義?
      “無聊。”謝洛河壓下心頭惱怒,淡然道:“既然畫了,你就走吧。我是謝洛河。”

      小桃在幾步外,謝洛河並未提及太多,但最後一句話仿佛是在說,你畫也畫了,並無卵用,我不會因此而動搖,你也不會因此而贏下那奇怪的賭局,毫無意義。

      她也沒讓鄭修重畫,事實上鄭修雖然玩了擦邊球,但他的確畫的是謝洛河,不會錯。

      謝洛河自知與鳳北不同,即便容貌相同,即便她有著鳳北的夢,但她分得很清,鳳北是鳳北,她是她。

      夢不會變成真,真也不會成為夢。

      鄭修慢悠悠地收拾畫具,將竹簍背起,謝洛河並未看見鄭修平靜的眼底藏著一縷淡淡的失望。

      “明早這個時辰,我會在山頂準時恭候,每日一副,直到你輸了為止。”

      鄭修忍著傷痛從繩梯爬下。

      小桃走的是甬道。

      臨走前小桃說了句:“大小姐,小桃送公子回房。”

      直到二人離開,謝洛河在風中凌亂。

      等等。

      臭書生你什麽意思?
      明日還來?

      “你當我謝洛河是什麽人,你當雲河寨是什麽地方,你想來就來,想上就上,不想走就能不走?”

      謝洛河將手中長箭一抖,爆破聲起,射向雲霄。

      鄭修將“謝洛河背影像”留在案上,謝洛河看著這幅畫,眼角一陣抽搐,抬起白皙的巴掌準備連畫帶桌一同碎了。

      手起掌落,落至半空,謝洛河生生頓住。

      一陣沉默後,謝洛河上前,將畫卷收起,在手中仔細地端詳著。

      樓下。

      “你竟活著?”

      謝雲流竟在守著,看著鄭修安然無恙地走下山頂,瞠目結舌。

      鄭修納悶:“你還盼著我死?”

      謝雲流嘿嘿一笑:“老子本想給你收屍來著。”

      鄭修:“……”

      向下望去,在鄭修為謝洛河作畫時,下方洶湧的山賊團已經散去,各回各家。

      “你們誰贏了?”

      鄭修隨口問起二人切磋的結果。

      “嘿,你認為我謝雲流會輸?”

      “楚成風,打不過你?”鄭修驚訝道。

      謝雲流得意地笑,用力地抓著濃密的頭髮。

      鄭修看著謝雲流頭頂上的濃發,若有所思。

      鄭修拖著沉重的身軀,背著竹簍,準備再次進入牢裡。

      這一次替謝洛河作畫,鄭修並未順利窺見門徑。雖有幾分失望,但這也在鄭修的預料中。若隨隨便便能窺見門徑,世上的奇人也不會那麽少。

      鄭修發現,在這個武俠盛行的世界裡,並沒有“奇術師”的存在。

      鄭修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他經歷了這麽多,心中早有疑惑,兩百年前武林為何消失,兩百年後他救出鳳北後為何會讓世界線偏移,誕生了“夜未央”,誕生了“奇術師”,鄭修隱隱有種感覺,他的一部分疑惑,將能在畫中世界,循著公孫陌的腳步,找到答案。

      這幅食人畫的存世,便是一種證據。

      兩百年前“異人”與“奇術”曾經存在,卻沒有留下更多痕跡的證據。

      “隻畫謝洛河,每日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畫面。這就是規矩。”

      “規矩立得越嚴苛,越有機會窺見門徑。”

      “以公孫陌的肌肉記憶,配以鄭善窺見‘畫師’門徑的經驗,這點不難,無非是時間問題。”

      “只要謝洛河不發飆就行了。”

      “不過如今看來,謝洛河嘴上說著無所謂,但實則,她也對鳳北的記憶耿耿於懷。”

      “這就好比自己腦子裡活著另一個人的感覺,會很不舒服。”

      謝洛河分明是在借鄭修,想將“鳳北”當成心魔般斬去,而鄭修卻想方設法想讓“鳳北”重新佔據上風,他與謝洛河注定會站在對立面。

      若是在正常的世界,他這般對謝洛河無疑有些殘忍。鄭修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眼前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都是公孫陌畫出來的,一切都是虛妄,一陣陣地安慰過後,鄭修心安理得地繼續想辦法攻略謝洛河、消滅謝洛河的人格。

      鄭修剛進籠子裡歇息,他便意外地發現其他三個籠子空了。

      納悶幾許,鄭修在舒適圈中閉目養神。

      密閉的牢房環境讓鄭修心安。

      一直到黃昏前,謝雲流來了。

      他帶來了一個消息,謝洛河讓他不用蹲籠子了。

      鄭修對此雖然無奈,但此時他也不敢明面上忤逆謝洛河,只能應下。

      “對了,他們人呢?”

      鄭修問楚成風幾人去了哪裡。

      謝雲流的回答讓鄭修瞪大眼睛:“你說什麽?楚成風他們三人,棄明投暗,當山賊了?”

      楚成風他們仨,正在其他“前輩”的帶領下,騎馬外出,熟悉雲河寨的業務范圍。

      離譜。

      “呸!好端端的書生說什麽屁話,他們是棄暗投明!”

      謝雲流惡狠狠地將鄭修放出,讓他嘴上放乾淨些別瞧不起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行當。

      謝雲流罵罵咧咧地將鄭修帶回房間,這次謝雲流不知上去和老妹談了什麽,沒再將鄭修當階下囚,鎖都不上了。

      “對了,謝大哥,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臨走前,鄭修神神秘秘地拉住謝雲流,在他耳邊窸窸窣窣。

      “你有沒有一種能讓人一覺睡到天亮雷打不醒的藥?”

      “混帳!”謝雲流一聽頓時勃然大怒:“你一介書生要蒙汗藥做什麽!”

      “噓!噓!噓!小聲些!”鄭修連忙捂住謝雲流的大嘴巴:“我有大用。”

      “你?”謝雲流瞪著鄭修,目露凶光。鄭修連忙解釋,他保證,絕不是用在謝洛河的身上,他哪敢啊。

      謝雲流一聽,頓時恍然,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拍著書生那瘦弱的肩膀:“懂了!老子懂了!看不出來呀書生,原來你喜歡此道!好!我謝雲流一向仗義,既然你開口了,我願意成人之美!”

      整個寨子就小桃與謝洛河兩個女人,謝雲流料想給書生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將蒙汗藥下在謝洛河身上,那麽答案呼之欲出了。

      看來還是讀書人會玩,投懷送抱不喜,喜歡用強。

      “這次,我老謝對你刮目相看!”

      臨走前謝雲流保證在三天內一定弄到手,並對鄭修豎起大拇指表示欽敬。

      接下來,鄭修正如他撂下的狠話,每日不等謝洛河招呼,他主動爬上山頂,坐在那處,等謝洛河醒來。

      雲河寨裡漸漸傳開了一些風言風語,他們猜書生看上了大當家,但這話自然是不敢亂說的,都藏在心裡暗暗地說。只是許多人都不看好書生,如果說女人是老虎,那麽大當家就是全天下最為凶殘的母老虎,誰碰誰死的那種,他們隻笑這傻書生不知死活,竟用讀書人的笨辦法想討大當家歡心。

      小桃仍夜夜想來侍寢,但得知小桃的年紀後,鄭修婉拒,獨守空房。

      在楚成風三人加入雲河寨當山賊後,他們被派到了哨崗上,成天有人盯著怕他們三人假意投降實則想跑,鄭修沒找到機會問楚成風為啥當山賊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鄭修每日遵從規矩。

      他每日給謝洛河畫的,仍是背影。

      他從來不曾畫過謝洛河的正臉,但謝洛河自從第一天后,仿佛和書生倔上了,你愛畫便畫,我懶得理你,等書生走後,謝洛河總是默默地將書生留在案上的墨寶收起,放在箱子裡。

      她漸漸習慣了有人每日準時替她作畫的習性。

      第四十六天。

      寒氣逼人,凜冬將至。

      鄭修一早爬上山頂,那一片青色的花叢早已枯萎,他正巧看見謝洛河面朝枯萎的花田,背影有幾分落寞。她甚至沒看鄭修一眼,鄭修默默地在那老位置上,擺上畫具,將謝洛河此時的背影,用心畫下。

      這一次鄭修比以往都畫得更仔細,更用心,他不再想著如何打擦邊球,更沒有表面上畫著謝洛河心裡念著鳳北。

      噗通。

      畫筆放下的刹那,鄭修眼前一黑,意識沉入深淵。

      第六十天。

      山外下著鵝毛細雪,整座山披上銀妝。

      楚成風三人終於得到了認可,從見習山賊轉正。

      楚成風與鄭修交換了一個眼色,可交換過後,誰也沒能看懂誰的眼色,換了一個寂寞。

      謝雲流為楚成風三人的正式入夥舉行了盛大的宴席,美酒豬肉,管飽。

      鄭修作為場上唯一的文化人,當即吟了一首“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謝雲流豪氣頓生,喝得酩酊大醉,鄭修借機偷偷將藏了兩個月的過期蒙汗藥,全下進了謝雲流的酒壇子裡。

      次日。

      東歪西倒的山賊們在一聲怒吼聲中,迷迷糊糊地醒來,睜開眼睛。

      只見謝雲流在山寨中上躥下跳,邊跳邊吼。

      “哪個狗日的把老子的頭髮和胸毛全剃光溜了!快他娘的自己滾出來,老子不弄死你不姓謝!!!”

      全寨山賊聞聲,紛紛去看熱鬧。

      當他們看見謝雲流頂著一顆光禿禿的大腦袋,五官秀氣,全然沒了往日的剽悍時,在短暫的沉寂後,雲河寨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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