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嫁進王府為什麽就不能釀酒呢?君離覺得她這問得奇怪,卻忽然明白過來,她其實心底裡壓著很多的顧慮。大抵是身份不對等,即使他事事都為她考慮,也不能叫她消缺擔心。這種事說了也是沒用,唯有以後慢慢證明了,他抱緊了她,道:“當然可以,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釀酒、上街、閑遊,隨你的心意,跟現在一樣。”
青梅瞬時開心了起來,“說話算數!”
“要不要我白紙黑字寫下來,簽字畫押?”君離抓起她的手掌,在柔嫩的掌心一筆一劃的寫著。青梅被他撓得癢癢,笑個不住,於是一歪腦袋靠在他肩上,道:“三郎,我真高興。”
君離攬著她,也笑了笑。
他只會比她更高興。
青梅醒來的時候君離早已不知所蹤,昨晚君離說著路上的種種見聞,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不過枕邊多了個精致的玉蘭花簪,另外有兩隻酒杯。簪子小巧別致,做工精巧,她拿在手裡看了看,含笑收了起來。吸引她注意的是兩隻酒杯,看起形製工藝,倒是名家所出。
自小就愛收集酒杯酒具,她也就這點愛好了。君離辦差事的間隙裡還能幫她留意這個,倒是用心。這麽一來,她其實有些慚愧,君離對她好的超出預期,反觀自己,除了給他添亂之外似乎也沒做過什麽?
大婚轉瞬即至,花枝巷裡雖然不必籌備許多,卻也忙碌得很。許氏和綠珠忙不過來,酒館的生意就全部托付給那邊的管事,賀家的人也過來幫忙,院裡一團忙碌。
旁人跑斷了腿,作為新娘子的青梅倒是清閑。這會兒喜娘還沒來,她貼身的內衫外隻罩了件薄衣,頭髮也還散著未挽,面前的胭脂細粉都還未動,旁邊的衣架子上是鮮豔的嫁衣霞帔,另有華麗的珠翠頭冠。
這些東西晃得人眼暈,青梅以前只見過宛城裡小戶人家娶親的場景,那時隻覺得熱鬧有趣,換到自己身上,卻覺得心裡緊張得很。她拿起胭脂又放下,不免想起了君離,也不知這會兒他在做什麽?
尋常人家會有新郎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然而他們的婚事是要皇帝說了算的,王爺納妃與民間嫁娶殊異,君離只在王府等她就好。忽然有些期待,不知道身著喜服的他是如何模樣。
屋門被人掀開,青梅轉頭便見賀子蓮陪著喜娘走了進來,笑嘻嘻的坐在她的身邊,“快來梳妝,迎親的隊伍午後就來了。”她的氣色自打上京後好了不少,這會兒聘聘婷婷的,倒也是個婀娜的少女了。
青梅原本情緒緊張,見了賀子蓮便仿佛看到救星,心裡瞬時安定了不少。後面喜娘跟上來,笑道:“東西都置備齊全了,我這就給姑娘梳妝。”她的後面還跟著兩個小丫鬟做幫手。
細細的傅粉描眉,再給雙唇塗上胭脂,喜娘做得很用心,而後便是繁瑣的梳頭挽發。這時節許氏也被請了進來,因青梅的娘親早已亡故,梳發的事情就由這個奶娘代勞。許氏臉上滿是笑容,然而說著吉利的話語時,眼中卻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當年她從徐珠手中接過才剛三歲的青梅時,根本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那些年東躲西藏流落他鄉,原本的千金小姐淪入塵泥,還要為生計操勞,許氏本以為活著就是萬幸,哪裡會想到君離的出現呢?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終於也找到遇到了一個人,對她珍而重之。
許氏心裡又是激動又是酸澀,叮囑道:“王爺待你用心,往後你也要好好待他。”青梅應聲稱是,瞧著許氏的眼淚時鼻子裡也是酸酸的,卻還是笑著安慰,伸手去幫她抹淚,“娘應該高興才對呀。”
“高興,高興!”許氏將象牙梳交給喜娘,站在旁邊看她挽發。齊額的劉海被梳了起來,後面的青絲在腦後堆挽成髻,已是少婦的端婉模樣。再也不是垂髫布衣的孩童,不是軟語撒嬌的少女,往後為人妻為人母,會是全然不同的人生。
想著想著,念及青梅早逝的母親,不由又是一陣感慨。
青梅端坐在鏡前,瞧著對面的女子雲鬢堆疊,耳邊明珠低垂,有種陌生的驚豔感覺。她尋常打扮得簡單,沒有華麗的衣飾又不施脂粉,頂多也是清麗玲瓏。在客居顧府的時候她頭一次穿了華貴的衣著並以珍珠翡翠裝飾,當時也曾驚豔了一些人,不過那畢竟是姑娘家的打扮,雖追求明麗,畢竟也有限。
這回卻是徹徹底底的不同了。
盤起的發髻裡嵌著許多一模一樣的珍珠,大婚之日求喜慶,脂粉用得多,唇上的顏色都要比平實鮮豔許多。往常垂著劉海是嬌俏少女的模樣,這會兒額頭光潔,加之柳眉星眼,平添婉媚風情。
喜娘幫她穿上嫁衣,朱紅的嫁衣上金鳳盤飛,配著綴滿流蘇的霞帔,藏起她的玲瓏身段。鳳冠是王府尋能工巧匠打造出來的,精致華美,璀璨奪目,正中的紅色寶石鑲作梅花模樣,金鳳口中的細珠顫巍巍的搖晃,似乎能讓人心顫。這鳳冠戴在頭上固然是沉甸甸的,卻愈發顯得那張臉明麗惑人。
喜娘見多了新娘子,雖也覺得青梅這裝束明豔逼人,卻也只是感歎幾句罷了。倒是旁邊的許氏和賀子蓮,素來看到的都是青梅的家常打扮,陡然端出這陣勢來,其豔麗華貴叫她們驚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