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木屋內雖然逼仄狹窄,倒也乾淨。正對面牆壁的四角都掛著手腕粗的鐵索,何廿海穿著的一身灰色衣衫已然十分髒破,他頭髮散亂,這會兒手腳皆被鐵索困住,神色十分疲倦。
見得有人進門,他抬頭看過來,卻被門外的陽光刺得眯眼。逆著光,他看清了君離,亦看清了青梅。仿佛鬥敗的公雞一般,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頭去,整張臉隱藏在蓬亂的頭髮裡。
君離以眼神示意,旁邊的侍衛便上前將何廿海的臉抬起來,迫他直面君離。
“何少卿。”君離睥睨他,聲音中含著嘲笑,“淪為階下之囚,感覺如何?”
“英王這話問得實在多余。”何廿海竟然還有力氣冷笑。他既然已被囚禁,當然知道君離不可能放過他,這會兒也不再做什麽虛情假意,眼神中有憤恨怨毒。
君離不以為意,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這地方已經很不錯了。何少卿羅織過那麽多冤獄,本王實在是好奇,將你送進了右衛,會是怎樣的結果。”
饒是何廿海強作鎮定,聽到“右衛”二字時也不由渾身一顫。這地方對百姓而言尚屬陌生,於朝廷官員卻是耳熟能詳,甚至叫人聞風喪膽。自淳化年間起,皇帝為了約束和督查百官,專門設了右衛。禦史之責在於彈劾,右衛之責在於查證,但凡涉及朝廷官員的重案,均可由皇帝直接交由右衛詢查罪證,待有結果時再交付大理寺定案。
右衛歷經三朝,因其手腕狠辣,行事雷厲風行,愈來愈得皇帝看重。但凡進了那裡的官員多是已定了罪名,隻待深查細挖其黨羽和其他罪行的,進門便是一頓刑罰伺候,而後每日審訊,直到將其罪行查得徹徹底底。其間各種酷刑,令人聞之膽寒。
何廿海久在官場,自然曉得其中厲害。他抑製不住的顫抖顫栗,帶得鐵索輕微作響。
青梅站在君離身邊,瞧著他這副畏懼的模樣,心中厭惡升騰。她往前半步,冷冷的盯著何廿海道:“既然做了那些惡事,你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曲長嫣?”何廿海眯著眼看他,卻是露出奇異的笑容,“曲衡那廝蠢得只能被爺算計,你倒是機靈,還能攀上英王。不過跟你娘一樣,也是個美人兒,難怪……”
他的言語神情瞬時點燃了青梅的怒火,她隨手抄起旁邊放著的鐵鞭便往何廿海身上招呼過去,“你這個禽獸!”何廿海的話陡然中止,厲聲痛呼。這鞭子以鋼絲擰成,遍布尖銳的倒刺還淬過辣汁,何廿海養尊處優之人,細皮嫩肉的被它一招呼,登時渾身火辣辣的刺痛。
鞭上的倒刺帶出血絲,瞬時將他的衣衫染紅。青梅猶不解氣,再度招呼了兩鞭子,這才停下來恨恨的瞪他。這鞭子也不輕,兩圈掄下來,胳膊也累得慌。
對面的何廿海早已痛得抽搐,手足騰起想要抓向青梅卻被侍衛眼疾手快的製住。
君離有些嫌厭的揮了揮手,“送他去右衛。”說著牽了青梅的手退到外面。
侍衛解開何廿海身上的鐵索,他頓時痛縮在地上,手掌胡亂抓著地面。被侍衛拖出來時,他的身子依舊顫抖不止,青梅這會兒解氣了一些,瞧他一個袖管空蕩蕩的,詫異問道:“他那隻手怎麽了?”
“被侍衛削了。”君離說得輕描淡寫,攬著她的肩膀道:“走吧,咱們去花枝巷。”
何廿海被侍衛拖走,青梅漸漸的順過氣來。因她隨身也沒帶任何東西,連打點都不用打點,在後園逛了一圈,就近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
依舊是王府寬大的車廂,兩人同乘。行過合德街時,梅子酒館的生意如常紅火,青梅稍稍松了口氣。等馬車駛入花枝巷中,遠遠便見許氏小跑過來,顯然是得了君離遣人送去的口信。
青梅被困在牢裡的時候可沒少思念許氏,這會兒瞧見她,不由心中一熱,連忙喊了聲停車,跳下車轅跑過去。母女倆小別相逢,許氏緊緊將青梅抱在懷裡,口中不住的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等君離走近了,這才放開青梅,施禮問安。
幾個人進了院子,綠珠也是高興得很,忙不迭的奉茶上果點,又將酒窖裡新啟封的果子酒倒過來。
清甜的酒液入喉,青梅的心也隨之安穩下來。流離顛沛之中,果子酒於她而言是最牢靠的安慰,哪怕是最灰心喪氣的時候,有了它,似乎就能體嘗出希望來。青梅嘖嘖歎了兩聲,不忘誇幾句自家的美酒。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