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別院並不似王府那般寬敞恢弘,因是閑時養性散心所用,後花園佔去了大半的地方,前面多植翠竹,又有花樹山石,外加修設不少曲廊亭台,除了仆人的屋子外,能住人的房間並不多。
別院正房的後面是抱廈,兩側是六間耳房,君離住在正房當中,便將青梅安排在耳房內休息。幾間屋子都連著,中間是兩樹流蘇,這會兒恰是花開之時,細細密密的清白碎花綴了滿樹,一陣風過,便有碎花被吹落在窗檻階下。
青梅已經入內室沐浴去了,君離卻還在廊下負手獨立。
王府的侍衛聞九站在他身後的暗影裡,迅速的回報著消息,“……何廿海一直逃到河套郡才被我們捉住。何靖遠趁我們不防溜了出去,屬下看他是想出了雁蕩關往西北邊去,要不要捉他回來,還請王爺定奪。”
“出了雁蕩關去西北邊?”君離冷笑了一聲,“他既然要做這等蠢事,我們何必攔著?”出了雁蕩關再往西北,就是鄰國疏勒,當年曲衡被誣陷的罪名便是私通疏勒,何靖遠既然想去那裡逃命,正好請君入甕。
聞九拱手應命,又道:“王爺指明要的人屬下都已派了人跟蹤,宛城的那位郡守吳善這幾天動靜不小。”
“他當然要有動靜,曲江軍的案子平反,何家又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他怎能安心。派人過去,務必要從他嘴裡挖出東西!吳善這人狡猾又唯利是圖,知道何家的不少東西,這會兒正好能用。”
後面聞九道聲“遵命”,旋即隱匿在夜色中。
這邊君離還站在那裡,目光比尋常銳利許多。他仿佛一把藏於鞘內的精美寶刀,尋常擺著的時候只會叫人注意刀鞘刀柄的莊重貴氣,心思全然落在鑲嵌的寶石和雕刻的紋飾中,只有等寶刀出鞘,才會猛然叫人驚覺出鋒銳寒氣。
平日裡是散漫從容、專事書畫山水的閑散王爺,並不代表他只知道山水詩文。從翻出曲衡舊案開始,他就已將巨刃砍向了何家,多年籌謀暗劃,這一刀攜有雷霆萬鈞之勢。只要盤踞朝堂多年的何家不倒,這巨刃就不會收回!
對面耳房的門扇忽然被推開,探出一顆小腦袋來。沐浴後青梅並未挽發,任其如絲般披散在兩肩,愈發顯得巴掌大小的臉蛋清麗可人。她這會兒了無睡意,想著那兩樹流蘇不錯就想出來發個呆,待將目光投向流蘇樹時,卻不自覺的被另一處吸引過去。
對面的廊下站著熟悉的男子,夜風中仿佛一尊雕塑。屋簷擋住了月光,他的上半身隱在昏暗中,腳下卻鋪著銀霜流光。
對面的君離顯然也瞧見了她,招手叫她過去。
耳房與正房屋簷相接,青梅裹著披風走過去,拐角時順手折了一支花穗。垂散在兩肩的發絲被風吹起,嬌俏玲瓏的身軀包裹在玉白色的披風裡,仿佛故事裡的狐怪,隨時會隱入拐角的黑暗中去。
君離不知怎麽的心中一緊,兩步跨過去握在她的肩膀,這才覺得真切安穩。隨手拿過花穗別在青梅耳畔,細白碎花點綴在鬢邊,愈發顯得發絲如墨,肌膚嫩白,他開口問道:“怎麽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青梅靠著朱欄坐下,“不如咱們說說話吧?”
君離思多慮多,剛才籌謀勞費心神,這會兒也是睡意全無,便坐在她身邊,“說什麽呢?”
“說一說宮裡的事吧。”青梅偏頭看他,君離了然,撫著她的秀發微笑。小丫頭,嘴裡推拒著婚事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其實心裡也是擔憂的吧?心底溫柔泛起,君離將她攬入懷中,說起他的母妃小魏貴妃來。
夜風微涼,碎聲喁喁。
青梅醒來時已是滿目明亮,晨光自紗窗漏進來,映在繡滿海棠花的軟帳上。她掀起軟帳,外面的小丫鬟聽得動靜問候了一聲,走過去支起窗扇。清爽的晨風掠進來,叫人精神抖擻,青梅洗漱完畢,簡單挽了發髻再薄施脂粉,出門時君離恰好剛舞完劍,他擦了手臉,帶她一起用飯。
飯後往園裡散步,晨光清新,溫潤宜人。走到一處緊掩的木屋門口,君離忽然頓住腳步問她:“這裡鎖了個人,你想不想見?”
鎖著人?青梅詫異的看那木屋,外面有三四個侍衛把守,門上吊著一把大銅鎖,瞧著挺神秘。她有些好奇,抬眸問道:“裡面是誰?”
“何廿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