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羅小倩是第一個下車的,車子繼續行進,沒聊幾句,漸漸無人出聲。
卓楚悅從後視鏡中,望見姚四平懷抱外套,仰頭休憩。她輕輕碰一下顧崇遠,讓他留意到姚四平的狀態,打開暖氣。
顧崇遠不客氣地說,「管他做什麼,再開十分鐘,他也要下車了。」
他算得好准,十分鐘後,姚四平睜開惺忪睡眼,開門下車。
卓楚悅坐在車中,朝他揮揮手。
車子調頭,顧崇遠忽然說,「Traditionnelle」
卓楚悅只有片刻的疑惑,然後低下頭,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嗯。」
好巧,送她這一塊腕表的人,打來電話。
卓楚悅接起來,「在回家路上。」
「自己打車?」梁明軒問。
「朋友開車。」
她沒有說謊了,只要他不追問是詩敏,還是其他朋友。
所幸,他沒有問,「不知怎麼,突然想給你打個電話。」
「不忙?」
電話裡聽不真切,梁明軒似乎是歎了一口氣,「一些瑣碎的事。」停頓一下,「摩卡、拿鐵?」
一般他隻喝黑咖啡,果然是遇上煩心的事了。
「阿芙佳朵。」她回答。
他無奈笑一聲,接受了,「好吧。」
可以想像得出,他說要一杯阿芙佳朵的時候,他助理臉上的表情。
濃縮咖啡,混合弗朗格里哥,澆在意式冰淇淋上,如果願意,還可以撒一點海鹽。
卓楚悅笑,「你可以說,是女朋友替你決定的。」
她是想自稱女兒,怕他生氣。
「當然。」他語氣有笑意,又說,「到家記得和我說一聲。」
掛下電話。
顧崇遠出聲,「他是不是你喜歡好多年的人?」
她有些詫異,「我向你說起過?」
「那天晚上,我們從酒吧出來……可能你記不清了,你說了很多。」
她是不記得了。難怪顧崇遠聽見她說自己有男朋友,好像早有所聞。
「是,是他。」
車停在紅色信號燈前。
馬路旁的商店打烊,櫥窗黯淡無光,有人慢悠悠散步,有人追趕時間地行走。這兩種人區別在年齡。
卓楚悅一直有一個困惑。
「你知道麼,你不像個年輕人,但你確實是一個年輕人,從令人嚮往的學府畢業,甘於坐在小小的房間裡修表,什麼原因,讓你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者,這是你的愛好?」
「不是。」顧崇遠說,「我的選擇有很多,只是我還沒有找到選擇的理由。」
卓楚悅點點頭,「懂了。」
他會心一笑,「和你相處很愉快,你不對人抱有偏見。」
「我是沒有表現出來。」
走進家門,卓楚悅嚇一跳。
因為Lily出現在這裡,坐在玄關更鞋的椅子上。
她說,「下一次你要消失之前,最好和我通通氣。」
卓楚悅瞬間想到了,「梁明軒找你了?」
「這是我的工作。」
「抱歉。」卓楚悅靈光一現,「作為補償,我請你看電影。」
「你還要出門?」Lily問。
卓楚悅表情神秘地,晃了晃手指頭。
家裡有一個類似私人電影院的房間。
影片開始,卓楚悅記起什麼,驀地起身,「等一下——」
她跑出房間,再回來時,抱著一大個打包箱,裝得全部都是零食。
Lily驚歎,「哇!」
「我悶的時候,經常逛超市,因為這些東西包裝好看,所以買下來,但我不喜歡吃零食,買來就放著,囤積了這麼多。」
Lily挑了袋玉米片,手機響起,看到來電人,她拉下臉,「嗯,我在工作,不方便接電話。」
卓楚悅小小聲,「你可以……」指向房間門外。
她從沒把Lily視為自己的下屬。
Lily衝她搖搖頭,對電話冷淡地說,「嗯,我知道了,掛了。」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抓一把玉米片,哢嚓哢嚓地吃,嗯一聲,「不錯啊。」
卓楚悅不探問她的私事。
當晚Lily沒有離開,睡在客房,一早上起來,聽見她與豆漿機在爭鬥,明顯她處於劣勢。
卓楚悅很想幫忙,可惜,廚房不是她的領地。
最後還是點外賣。
上午到雜志社商討初步方案,修改得不多。下午挑選材料,不出意外,明日可以施工。
晚上,驅車來到建國路上的餐廳。
西裝革履的侍者恭候已久,認出卓楚悅,「卓小姐?」
「是。」
他微笑說,「晚上好,裡面請。」
上一次來,不曾研究,原來這裡也有包間,藏在鏡牆後面,與餐廳整體風格一致,只是更明亮,更私密。
「今晚給二位元提供的功能表有些特殊,梁先生是否向您提過?」
沒有提過,梁明軒只說讓她過來吃飯。
卓楚悅轉向坐在對面的Lily,「你有什麼忌口?」
「沒有……」Lily的手機響起,她拒接,又說一遍,「沒有。」
等到經理離開,Lily主動說起,「電話是我男朋友打來的。」
「吵架?」原諒她有些興致勃勃。
Lily沒有否認,「他從來不瞭解我,以為我熱愛工作,其實,我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為什麼不分手呢?
卓楚悅這麼想著,不會說出來。
她假裝失落,「還以為,你是喜歡和我在一起。」
「是啊,應付你,比應付他要輕鬆多了。」Lily笑,「一開始見到你,我猜想,你可能是一個非常嬌氣,很難搞定的女孩子。」
「我的第一印象有那麼糟糕?」
「你長得太漂亮了,漂亮的女孩,不缺人獻殷勤。」
今夜,菜不是按順序上來,而是一次呈現眼前——
紅酒鵝肝、油醋拌牛舌、蘆筍澳洲帶子。主菜居然是一碗面,鬆茸湯底,鴿子肉塊,兩顆青菜。
頭一回在法國餐廳用上筷子,Lily有點待了,「中西合璧嗎?」
卓楚悅早有預感,「是養生晚餐。」
Lily嘗一口,不吝嗇讚美,「味道棒極了。」
沒有酒,水足飯飽,人會倦懶下來。
Lily說,「我眼前的目標,只有賺錢,給自己買一套房。」
看來,梁明軒開得酬勞十分可觀,使她願意伺候一個嬌氣難搞的女孩子。
卓楚悅想著說,「我也要計畫存款。」
她不解,「梁先生很疼愛你。」
卓楚悅聽得懂她的言外之意,「我知道,可我不能在藝術上成名,多一些積蓄,至少會給我一點成就感。」
這個週末,要回家見父母,於是在前一天,卓楚悅去了一趟理髮店,將一頭大波浪拉直。
她要求,不能太直,一定要自然,天生一樣。
次日,拎上行李,飛往她家所在的城市。
梁明軒提前到機場,在到達口徘徊一會,見到她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牛仔外套,修身的牛仔長褲,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長髮披下來,沒有遮住白淨的臉,都別到耳後,刻意而為的彎曲不見了。
一晃神,她已經走來面前,他說,「時光倒流了?」
卓楚悅一臉不明白。
梁明軒揉揉她的頭,凝視著她,「回到你的十六歲。」
她明白了,捏起自己長髮,解釋說,「媽媽不喜歡我弄頭髮。」
「她是對的。」他說。
看得出他也很滿意。
司機打開車門,坐上這一輛勞斯萊斯。
梁明軒把她攬進懷中,吻她的臉,她揚起頭,「你想好怎麼說?我不準備吭聲的。」
「你怎麼變得這麼膽小了?」
「我想不到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也許,不會有什麼反應,畢竟,我是他們生的,性格應該相似。」
梁明軒啞然失笑。
卓楚悅記得家門的密碼,自己開門。
母親坐在沙發裡,聞動靜,扭過頭來。
乍眼之下,母親沒有多大變化,頭髮束在腦後,儀態如故,保養得宜。
她打過招呼,今日帶男朋友回家,但沒有坦白男朋友是誰。
看見她身旁的男人,母親一愣,沒有忘記他是何許人,只是慢了好多拍,才不確定地叫出名字,「明軒?」
梁明軒從容微笑,「您好,好久不見了。」
母親起來,「不用換鞋,請坐。」
再叫廚房裡的保姆,倒兩杯清茶。
卓楚悅見母親是想行若無事,仍有一絲慌亂,才覺得她要和梁明軒結婚是一樁大事。
端茶來的保姆,不是文阿姨。
卓楚悅納悶,客氣地說,「謝謝。」
母親望她一眼,就知道她想什麼,便說,「文姨家鄉的老房子拆了,換來兩套房,回鄉享福了。」
她都不知道,吃文阿姨煮的飯長大,也沒有好好道別。
母親思慮著開口,「我沒理解錯,明軒你,和楚悅在交往?」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