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到了別墅二樓的房間坐下,沒有功能表,服務生介紹,「今天的河蝦很新鮮,還有東星斑。」
卓楚悅眼睛一亮,「東星斑?」
梁明軒隨即問服務生,「怎麼做?」
「清蒸。」
梁明軒的目光轉來徵詢她的意見。
卓楚悅點點頭,說,「可以,河蝦也要,再來一份餛鈍膏蟹,鬆茸清湯,紅燒肉……」頓住,問他,「還是雪花牛肉?」
「你決定。」他回答。
「紅燒肉,然後還要一份時令蔬菜。」
點完菜,她馬上補充,「都不要放蔥。」
梁明軒下廚極少放蔥,因為他自己不喜歡。
餐廳選址隱秘,房間不多,除開古典音樂涓涓流淌,周圍安靜得不像話。
卓楚悅問,「這次來申市,為了見我,還是有別的事情?」
「是見你,也是到建國路的餐廳看看。」
她托住下巴,回憶說,「甜點不錯,葡萄酒也不錯。」
「其他的沒有給你留下印象。」他說。
「時隔太長,後來我就沒去過了。」
「你下班了可以過去吃頓飯。」
「結束一天的工作,我只想吃一碗面,不能到餐廳後廚說,我想要一碗午餐肉煎蛋面吧。」
「為什麼不能?」他認真地問。
「怎麼好意思,太破壞氣氛了。」
「我不信任路邊飯館烹飪用的油和調味料,便利店的三明治,食材同樣算不上新鮮,長期吃這些,會影響你的健康。」
她自覺有理由地說,「可是,我不會煮飯,記不住炒菜的順序,甚至有些食物,我都分不清熟透沒有。」
「你是沒有誠意要改變現狀。」
卓楚悅不置可否,也不說話。
在冷盤之後是蘆筍河蝦仁,西餐的擺盤,蝦仁確實新鮮。清蒸東星斑,是剔骨魚片,還有色澤鮮豔的魚頭,魚肉的味道竟有一絲清甜。
點得菜全部上桌。
卓楚悅一邊下筷子,一邊忽然問,「帳單要是超過兩千元,你可以幫我買單嗎?」
他直白的說,「你是想讓我請客,還是沒有錢了?」
「沒有錢了。」
「這才月初。」
「我的底薪是三千,設計費是一平六十,也有八十,付了這個月的房租和水電,沒剩下多少,我想還買卡沃利的天鵝絨抱枕,因為冬天就要到了。」
卓楚悅任得是一份看似高薪,實則剛剛及日常花銷的工作,只能將滿足感建立在一些奢侈的小物件上。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願意降低生活品質,比如,與人合租一間房,分擔租金,除非是相熟的好友,否則她不想冒險。
所幸,她不用養家,不用擔心把每月薪水花光,也從不謀劃將來。
梁明軒是她唯一為自己爭取到的』將來』,她非常感謝自己。
「沒有打算在申市買一套房?」他問。
她想也不想,搖搖頭,「沒有。」
「如果你要在這個城市繼續發展,是否考慮一下,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他說,「我也厭倦一直住在酒店。」
與他一起生活,聽上去多麼誘人,她出神地輕輕應一聲。
梁明軒說,「其實,我更希望,你能陪我去法國。」
她一怔,垂下眼簾,張開嘴正要出聲,他說,「我知道,你離不開自己的事業,所以我只是說說而已。」
卓楚悅攪動湯勺,慢慢地喝幾口湯,抬起頭說,「晚上跟我回家吧?」
梁明軒沒想到她突然這麼說,意外地看著她。
「上次你見到它,畢竟是我剛搬進去,空蕩蕩的,現在它很溫馨,說不定你也會喜歡,要是你不喜歡,我們再搬到你感覺合適的地方。」
他點點頭,把魚片夾進她的碗。
從別墅餐廳出來,打開手機導航,尋另一條路走去停車處。
大約在他們用餐時,下過一場小雨,微微燈光,讓被淋濕的路面發亮,兩旁的簇簇灌木間,隱藏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的租界建築。
卓楚悅喜歡他展臂攬著她往前走,她盯著導航地圖,沒有留意地上積水的時候,他的聲音會像親吻在她的頭頂,出言提醒,「看腳下。」
開進住宅區,梁明軒把車停在公寓樓前,對她說,「你先上樓,我找地方停車。」
卓楚悅下車,沒有聽話上樓去,在樓道門前等著他。不一會,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是鄰居家太太拎著一袋垃圾下樓來。
她語氣親切地說,「這麼晚回來,吃過飯沒有?」
「嗯。」不等她問,卓楚悅就說,「等我男朋友,他去停車。」
她揚起眉毛,很好奇,「那個送你回家的男孩子?」
卓楚悅想到鄰居太太說的,是她醉酒那夜,把送她回來的顧崇遠。
「不,不是,那是我的朋友。」
「哦哦,我去扔個垃圾。」
垃圾箱距離公寓樓不費幾步路,鄰居太太掉頭回來,正巧,梁明軒從黑夜走過來。
「這一位……」鄰居太太快速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目光再投向卓楚悅,「就是你男朋友?」
卓楚悅笑笑點頭。
他們與鄰居太太一起走上樓梯。
她抓緊時間,對梁明軒問,「你在哪裡工作?外地吧?」
他實在是氣度不凡,不像靠女人吃飯的,大晚上跟女朋友回家,就是沒有在本地落戶。
他說,「是,不在國內。」
「在國外工作啊?不錯不錯,你們在一起多久啦?」
卓楚悅替他回答,「一天。」
鄰居太太愣住,見梁明軒禮貌微笑,真是這麼回事。
已經到四樓,卓楚悅說,「晚安,王姐。」
鄰居太太回神,走向自己的家門,「晚安,晚安。」
再走上一層樓,卓楚悅扭頭往下張望,不見有人影,才一邊開門,一邊說著,「前幾天她還說,要介紹我認識她的遠房表侄。」
「那位鄰居?」梁明軒說。
「是呀。」
她走進房中,打開燈,鞋櫃前蹲下,找出一雙室內拖鞋。
聽見他說,「她遠房表侄的條件,應該沒有我好?」
卓楚悅一愣,立刻明白他在吃醋,嘴角不禁上揚,「什麼條件我不知道,但是這麼多年……除了你,我不想別人在一起。」
她把拖鞋放在他的皮鞋前。
梁明軒換上棉麻拖鞋,往前一步就是客廳,面積小的,一眼環顧都有餘,「這裡和我想的……」
她輕輕擦拭過高跟鞋,收進鞋盒,接下他的話,「完全不同?」
「幾乎一樣。」他自己說完。
卓楚悅將自己喜歡的物件,不顧風格,只管擺進來,大相徑庭地擁擠在狹小的空間中,意料外的別具一格。
她不解,「怎麼會,和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有分別?」
「我的意思是,很像你住的地方。」
誇獎?她懷揣疑惑,走向廚房倒水。
梁明軒在沙發坐下,歎一口氣,整理雜亂的茶几,書刊一本本疊起,居然發現一隻陶瓷煙灰缸。
「卓楚悅。」他轉過頭。
她端住兩杯溫開水,正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手中的煙灰缸。
她眨眨眼,說,「這是行為藝術。」
他失笑,「什麼?」
卓楚悅過來坐在他的身邊,放下水杯,「我想體驗人世間的煩惱與哀傷,從香煙開始。」
聽到她胡編亂造,梁明軒用手指節敲她的額頭,她腦殼裡響起咚一聲。
他把煙灰缸傾倒,「有用的東西,沒用的東西,都不收拾,散落在四面八方,你覺得舒服?」
她忍不住回口,「舒服。」
梁明軒停住動作,看向她。
她連忙拉上自己嘴巴的拉鍊。
仍有煙灰固在陶瓷缸底下,他帶去廚房清洗。
卓楚悅打開電視機,是昨晚看到一半的電影《Magic in the Moonlight》。
梁明軒回來,她已抱住膝頭,說起前情,「男主角是他,是一個有中文名的魔術師,那個金紅色短髮的是女主角,她是號稱會通靈的女孩子,男主角認為這是一位故弄玄虛的小神婆,想要拆穿她的把戲。」
「那麼她是否會通靈?」
她說,「還沒有揭露,不過不重要。」
「不重要?」
「這一部愛情電影,管她會不會見到鬼呢。」
他笑了笑。
電影尾聲,女主角用她的小把戲,給予男主角一個響應,這麼巧合,梁明軒的手機上打進來一通電話,他接起來。
卓楚悅戳戳他,指了指窗戶,「那裡信號好。」
梁明軒起身,走到窗前講電話,指尖落在書桌上,又見擺列角落的畫具。
掛下電話,他拿起書桌上的陶瓷物件,轉身問,「這又是什麼?」
卓楚悅裹著美利奴羊毛提花毯子,打個哈欠,說,「LLADRO的花瓶,假面舞會。」
他目光溫柔,「你該去睡覺了。」
「那你呢?還回酒店?」
「在你的沙發上休息,可以嗎?」
「沒問題,但是……」她說,「我的床也不是很小。」
他笑了,「好。」
楚悅也說,「好。」然後她扭頭進臥室,從衣櫃中搬出一床被子,鋪在床上。
他一進來,她馬上躲去浴室洗漱。
卓楚悅換好睡衣出來,「家裡有新的牙刷,我放在杯子上面了,如果你想衝澡,浴巾可以用。」
開一盞床頭燈,其餘全關上,她翻開一本書,認認真真讀起來。
梁明軒從浴室出來,她鎮定自若,拍拍床,「你睡這兒。」
他坐下,「別看了,快睡覺。」
他收起她的書,幫她夾上書簽,放在床頭櫃上。
關上唯一一盞燈,與他先後躺下。她的床不大不小,但要容下兩個人,必須挨著,她在被子下摸到他的掌心,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閉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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