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徊就在一個最不起眼的黑乎乎的椅子坐下。
他拆了一個漢堡,大口大口吃起來。
這是今天的第一頓。
奇怪的是,他本來不覺得自己可憐,也不覺得錢花光了不敢找爸爸要,有多委屈。
但熱乎乎的一口晚飯吞下肚子,他忽然就覺得心裡面酸酸漲漲的。
林雙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他這麽多年,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因為以前哭也沒人管他,所以就不哭,不服也沒人給他公道,所以就順從。
但現在,有個人能猜到他的缺失,能填補他的空洞。
延遲了許多年的委屈,忽然就湧上心頭。
一塊漢堡還沒吃完,身旁樹叢的陰影裡忽然簌簌作響。
林雙徊剛要湧出來的眼淚,就掛在眼眶。
他眨了眨眼,把那點零星的難過和悲傷都伴著嘴裡的漢堡嚼爛了,吞下肚。
面上沒什麽表情,就像根本沒聽到旁邊的動靜。
但那些聲音越來越大,從一開始還小心翼翼的靠近,到後來乾脆就不藏了,直接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走出來。
幾個穿著一身黑衣的高大壯漢,和一個看起來稍顯瘦弱萎靡的男人出現在林雙徊面前。
林雙徊放下漢堡,好好收起來。
又從袋子裡拿出菠蘿派。
他喜歡吃甜食。
尤其是原泊逐買的。
但還沒來得及吃,就被一隻手揮開。
香噴噴甜蜜蜜的菠蘿派掉在了地上。
面前的男人道:“上次在商場人太多,叫你跑了,這次你總跑不掉了吧?”
林雙徊的目光落在地上,他忽然蹲下身子,想看看他的菠蘿派有沒有弄髒。
男人的腳就踩上來。
菠蘿派死無全屍,林雙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二少爺,來聊聊我們的事兒唄?如果不想像上次一樣挨揍,這次就聽話點。”
“陳靳給了你們多少錢?”林雙徊慢騰騰地撐著膝蓋站起來。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男人咳嗽了兩聲。
旁邊幾個保鏢似乎也看不太上他這副病怏怏的樣子,要不是他們都收了陳靳的錢,保鏢們不屑於與這種弱雞為伍。
林雙徊說:“知道了,他說你就是什麽巫妖,對吧?當年就是你為我算了一卦,說我這輩子天煞孤星,能克死不少人。”
男人沒想到林雙徊能這麽平和地說出這話,倒是有幾分驚訝,道:“既然你知道,那就別跑了。我來,也是為了檢驗一下我當年的預言有沒有出差錯。”
“萬一錯了呢?”林雙徊冷冷看著他。
“錯了那不就最好?聽說你已經想回陳家很久了。那就乖乖隨我們去檢查一下,早點證明你是個普通人不好嗎?”
“所以說,你也並不能保證自己當年說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林雙徊緩慢地垂下眸子。
他說話的聲音逐漸變輕,公園裡風一吹,甚至聽不清他的尾音。
那個半血的巫妖卻並不在乎林雙徊說了什麽。
他來的目的只有一個:確認林雙徊的血脈。
如果真是個稀有種,那他就要趁林雙徊還沒完全覺醒前,奪走這個小稀有種的能量核,用來給自己增強通靈之力。
如果林雙徊沒有任何血脈,就只是個普通人,那麽他就按照陳靳吩咐的,把這個沒用的弟弟揍一頓,揍得他滿地找牙——
至於為什麽陳靳這麽痛恨自己的弟弟,那不是他們要管的事。
“來吧,讓我們護送二少爺一段。”巫妖擺擺手,幾個保鏢立刻圍住了林雙徊。
林雙徊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睫毛沒有拔掉,因為一覺醒來,他忽然知道怎麽把睫毛的顏色變回去了。
林雙徊守護住了自己的眼睫毛。現在它們撲閃撲閃的,有些癢。
旁邊不知道誰,伸手推了他一把。
又不知道是誰,不麻煩地說了句:“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林雙徊忽然就笑了。
他站直身子,掃視了一下身旁四個保鏢,說:“說得對,別浪費時間。”
話音落地,這個沒有燈光的公園角落忽然起了風。
秋天,落葉總是掃不完。
被風一卷,全都盤旋在空中。
林雙徊就站在那漩渦裡,周圍一切想要靠近的人和物,全都被擋在外面。
巫妖眼神一變,臨時進行佔卜,然而靈力不夠,時間也來不及——
他隻來得及看到一陣刺眼的光,隨後便是身體被撕裂的疼痛。
好像是羽毛,又或者是尖銳細利的刀,一道一道刮在臉上,身體上。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仿佛真的是為了節約時間,所以連預告也不肯給一個。
疼痛襲遍全身,巫妖和幾個保鏢撕心裂肺的哀嚎響破長空。
林雙徊睜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地,臉上的表情卻很淡——
他或許在有意地模仿他的飼養員。
冷靜的,淡漠的,不被任何事情所動搖的樣子。
模仿原泊逐的神情,和動作,能讓林雙徊感到安心。
林雙徊忽然抬手,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經長出了耀眼的光斑,每道紋路都是血的顏色。
他能感覺到力量的流動。
林雙徊已經長大了,從完全懵懂,到現在已經可以操控自己的身體。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