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等,等到六點。
林雙徊非常擅長一個人的等待。
他有特別多打發時間的辦法。
比如數自己的指紋,比如默背圓周率。
終於,在他把一盒過期零食的配料表看了三遍後,有人來了。
“徊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啊!”
學生會的小學弟很驚訝。
林雙徊問:“其他人呢?”
“家長會結束了,都跟著爸爸媽媽吃飯去了,等吃完就回來了吧!”
林雙徊這才想起來,他好像也一天都沒吃飯了。
他跟學弟說了一下自己手受傷的事,學弟非常驚訝,關心地要送他去醫院。
林雙徊說不用。
他的鋼琴表演不能上了,得臨時找替補,主要就是為了說這事兒才等了那麽久。
結果學弟擺擺手,說:“這有什麽,直接取消一個節目,不耽誤事兒!”
林雙徊愣了愣,才道:“哦,哦……”
“徊哥,你快去醫院看看吧,別感染了。”
“嗯,好的。那就辛苦你們了。我先走了。”
林雙徊出去的時候,腦袋悶悶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不太提得起勁。
他唯一有點念想的,就是記著要給原泊逐說,今晚他不上台了。
可惜手機沒電。
好在高三七班放得特別晚,林雙徊走出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們班的人。
他稍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真的等到了原泊逐。
林雙徊想了想,還是沒有走上前去打招呼。
因為原泊逐旁邊跟著他的家長。
雖然看不出來是媽媽還是姐姐,但肯定是家人。
林雙徊默默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轉身走掉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走掉。
可能就是覺得,原泊逐不會喜歡他在家長面前和他打招呼。
林雙徊沒有注意到,血浸過布,滴在地上了。
其他人也都沒有注意到。
甚至原泊逐也不是第一個看到的。
是柊舒先發現。
柊舒似乎對血跡非常敏感,拉著原泊逐的手,小聲在他耳邊說:“弟弟,你看,那邊那個同學在流血!”
原泊逐抬頭看向林雙徊的方向。
而對方已經轉過身,跑到很安靜的角落去了。
-
林雙徊又開始無聊發呆——這是他無意義重複的生活的一部分。
從很小的時候起,林雙徊就是這樣。
他在大房子裡的每個角落發呆。
等保姆送飯,等爸爸電話,等有人來問他“你怎麽了”,又等著有一天能回家。
他習慣了。
只是今天等的時間太長了,林雙徊開始坐不住。
他盯著地面,胡思亂想起來。
想到保送,想到火災,想到金蛋,想到原泊逐。想到一雙鞋——
啊,不是。
他的眼前有一雙鞋。
林雙徊一愣,抬頭,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啊?”
原泊逐站在他面前,雖然仍舊沒什麽表情,但林雙徊卻覺得,他有點生氣的樣子。
原泊逐的視線落在那張已經完全成為血色的破布上,他擰著眉。
這是難得的一次,原泊逐沒有被動地等林雙徊說話。
他道:“起來。”
林雙徊楞楞地,就站了起來。
原泊逐看了一眼林雙徊手上的那隻手,血已經順著手指滴了下來。他不理解林雙徊是怎麽做到完全不在乎的。
當然,他不理解林雙徊的地方有很多。
“能走嗎。”
“……能。”
受傷的是手,又不是腳,當然能走。
原泊逐說:“好。”
然後拉起林雙徊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往醫務室走去。
林雙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原泊逐拽著他的地方,跟了兩步,又說:“原同學,醫務室沒有開門。”
原泊逐:“嗯。”
但還是在走,沒有停的意思。
“原同學,你的家長呢?會不會耽誤你們啊。”
“不會。”
“原同學,我今晚不能表演了。”
“知道了。”
……
五分鍾後。
醫務室裡,原泊逐幫林雙徊處理他的傷口。
林雙徊可能真的很不喜歡冷場,就沒話找話說:“原同學,你把醫務室的門踹開了,會挨處分。”
“嗯。”
“但我可以跟老師講,你是為了我踹門的。就處分我好了。”
原泊逐拿剪刀剪開紗布,沒說話。
“你為什麽不問我,手是怎麽弄傷的?”林雙徊說,“一般人都會問一下的。”
原泊逐還真的從善如流地問了句:“怎麽弄傷的。”
“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掛到了。”
原泊逐就說:“那下次小心。”
大概太陽要落山了。
所以從窗戶外照進來的光特別的紅。
林雙徊的皮膚也透著一股淡淡的紅色。
他的眼尾,鼻尖,耳根,都是夕陽的顏色。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腦子一抽,林雙徊忽然對原泊逐說:“……我想貼個創可貼。”
“傷口太大,貼不了。”
“哦。”林雙徊垂著眸,也不強求,只是呆呆望著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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