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月輕聲在蘇予橋的耳邊說了些什麽，蘇予橋的臉色才慢慢好轉。
她有些失而復得的感覺，虛弱地摸著自己的肚子：“等我肚子穩些，就去看看她。”
“小姐您這又何苦呢……”子月輕皺著眉頭，她著實為蘇予橋打抱不平。明明她家主子才是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姑爺怎麽這麽輕賤她？
蘇予橋搖了搖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名柯的私宅中，年茶今日才有了要醒的預兆。
阿暮寢食難安，衣不解帶地照看著她。終於日落時分她睜開了眼。
年茶隻覺渾身劇痛，左臉連同眼睛再無知覺。
“我這是怎麽了？”
阿暮苦澀地吞了吞口水，安慰道：“這只是暫時的，你很快就能好起來。”
她當然知道阿暮騙她。這個伎倆她貴為皇后之時也用過，由於比這殘忍千百萬倍，此刑罰也是宮廷禁法。
她的腦海中又忽然浮現了那一世
隱蔽枯敗的宮廷一角，婦人坐在鳳椅上頭享受著折磨人的舉動。
宮殿中回蕩著宮女們淒慘恐怖的尖叫和求饒聲，讓這冷宮更加陰森詭異。
“娘娘饒命啊！娘娘……”
地上擺著由千萬根細密的鐵針擺成的針床，上面沾滿了新的舊的血液，某些地方還生了鏽。
宮女衣著襤褸，頭髮散亂，目光恐懼地看著針床搖頭，嘴裡不停念叨著：“我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要！”
婦人欣賞著自己新染紅的指甲，開口：“怕什麽，去陪你的同伴不是很好麽？”
“我不要…我才不要。你是個瘋子，瘋子！”她眼眶不停地流淚，害怕地渾身顫抖。
“瘋子？”
婦人像是品味著這個詞，最後搖了搖頭，似是嫌棄：“太難聽了。你還有什麽詞兒，讓本宮聽聽你那淺薄的知識能說出什麽詞。”
宮女不敢說話，雙眼瞪大，警惕地看著婦人。
那位婦人好像不太高興了，吩咐道：“不好玩，扔上去吧。”
待侍衛動作之時，她又抬起了手，似笑非笑：“你倒不是第一個這麽說本宮的，不過本宮還是要公平對待。第一個這麽說本宮的人，本宮讓她多活了幾日，你也無需見外了。”
她目光陰冷，看向領頭的侍衛。他臉色蒼白，硬著頭皮說道：“是。”
他走向了那位宮女，命令自己的手下：“動手吧。”
下一刻，那位宮女便被針床刺了千瘡百孔。隨後潑了一大桶冰冷的鹽水，再將她剜去雙眼丟進了蛇窖之中。
由於叫聲在婦人的眼裡覺得刺耳，索性就又割了舌頭。
越想，年茶的臉色越加蒼白。
不出意料的是，年茶又與這位婦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年茶沒有像以往一樣有多少恐懼。她似乎經歷過這些事情，可又似乎只是站在旁人的角度圍觀。一切撲朔迷離，她也不願去再想。
“年茶？年茶？”
聽著阿暮的叫喚聲她才回過神，左眼已經看不見了，一隻眼睛看東西她也還沒習慣。乾脆閉上了眼，淡淡說道：“我沒事。”
閉著眼，她不知道阿暮現在的表情。她隻察覺到阿暮似乎看了她好一會兒，輕柔說道：“這是少爺的私宅，外邊種著你最愛的梅花。等你好些了咱們就去逛逛可好？”
年茶自知自己的身體情況，沒有拆穿他，於是點了點頭：“好。”
阿暮滿意一笑：“你躺了這麽久也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端點湯水來，你先躺著。”
末了，快步出了房門。
他前腳出去，陸名柯後腳便進了來。
“你怎麽樣了？”陸名柯神色凝重，心疼之意沒有隱藏。
年茶沒理他，依舊閉目養神。
“你恨我也好，殺我也罷。我這麽做也是想謀求我們的未來，本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卻不想你才是那個東風。”
年茶神情淡淡，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陸名柯見她仍舊不想理自己，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好好在這養傷吧。”
他落寞地走出房，目光有些隱忍。
*
過了幾日，陸府私宅裡進了一位婢女。
因著阿暮去買菜了，府裡只剩年茶一人。她起身艱難地開了門，瞧見人，竟是那天看到的那位。
“是你？”
那位婢女點了點頭：“奴婢琳兒，是少爺邊上的。”
年茶皺眉：“少爺邊上的我又怎麽會不知？”
“奴婢是少爺安插在府中的丫鬟，故而年茶姑娘不知也是正常。”
見琳兒舉止沒有任何漏洞，年茶忽而問道：“所以那天少夫人打我，是你去告的密？”
琳兒緊張地看了她一眼，慌忙解釋：“是少爺說您若是有危險就趕緊匯報他的。奴婢見您被少夫人打得太嚴重，便去叫了少爺。”
“你無需緊張的。”
年茶訕訕一笑，看向她手中的食盒：“你這是？”
琳兒說道：“這是少爺替您準備的補湯。他說您不想見他，就讓奴婢代勞了。”
年茶目光流轉，下一秒笑道：“麻煩你了。”
“是奴婢本職。奴婢給您放桌上吧？”
“不必了，我喝完你回去交差吧。”
沒想到年茶這麽豪爽，琳兒先是一愣，再是笑著拿出補品：“是。”
年茶深深地看了琳兒一眼，把補品喝得一口不剩。
琳兒高興極了，收過碗：“奴婢這就去給少爺複命。”
年茶微微一笑，問道：“你見我這樣怎麽一點兒都不害怕？”
琳兒回答道：“我們這類下人也算乾過些大事情的，這樣其實並不可怕。”
年茶摸了摸腦門，虛弱地說道：“我有些累了，你走吧。”
琳兒應下離去。
年茶盯著她的背影，隨後又進了房間。
陸府的馬車中，蘇予橋正去陸名柯私宅的路上。
“小姐，此番去離她遠些。聽聞她如今容貌盡毀，臉上身上都見不得人，活生生的鬼煞。”子月念叨著。
蘇予橋笑了笑：“我知曉的。”
馬車停在了門口，蘇予橋見門沒有關上，就走了進去。子月攙扶著她慢慢走進主臥，發覺這裡也沒有關門。
“年茶？”她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卻沒有任何人答應。
“啊！”子月似是碰到了什麽，嚇得尖叫。蘇予橋被她嚇了一跳，轉過身去才發覺是毀了容的年茶。
她穩住心神，戳了戳年茶：“喂。”
見她沒反應，主仆二人相視一眼。
“她恐怕是還沒醒。”
蘇予橋覺得奇怪，見她姿勢奇怪，對子月道：“把她翻過來蓋好被子吧。”
“哎。”子月擼起袖子將她翻了個身，卻看見她的嘴角全是血。她鬥膽用手試探年茶的鼻息，瞬間俏臉煞白。
“怎麽了？”
蘇予橋疑惑。
“小……小姐，沒氣了。”
還未等二人反應過來，阿暮推門而入。他看了眼年茶，再看著蘇予橋主仆，瞬間跑到年茶身旁試探鼻息和脈搏，臉色沉了又沉。
“不是我們。”
蘇予橋這才意識到自己怕是被人耍了。
阿暮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待在這兒，過了許久才開口：“你回去吧，以後都別再來了。”
蘇予橋看了眼阿暮，想要解釋卻蒼白無力。她歎了口氣，還是跟著子月出了這裡，內心隱隱不安。
阿暮苦苦笑著，似是自言自語：“所以，結果改變不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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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兒繞路轉了好幾圈才又到了之前與主子見面的地方，她恭敬地交代：“任務完成了。”
那位主子轉過臉，正是林二公子林塵。
他滿意地笑了笑：“你做的不錯，回去吧。”
“是。”琳兒退下，又彎彎繞繞地回了陸府。這會兒，她站在了陸母的身旁。
而林塵悵然地仰視著天空：“予橋啊予橋，若是沒我給你鋪路，你還看不清陸名柯這個可恨的嘴臉吧。”
他想要蘇予橋和陸名柯和離，可唯一的突破口是蘇予橋自己。這也是為什麽他早早安插了琳兒去陸府，兩次三番挑撥離間。這次除掉了年茶，陸名柯對蘇予橋怕是要大動乾戈，不過有蘇大人在，頂多也是和離。
林塵笑得自在，轉眼消失於院中。
等消息到陸名柯的耳朵裡已經是一個時辰過後了。阿暮遞給他一張紙：“這是年茶寫的。”
紙上字跡有些凌亂，大致意思就是說陸名柯讓琳兒送來的補品有毒，她如今才知陸名柯其實這麽厭惡自己，說一套做一套。
陸名柯欲言又止，百口莫辯。
“怎麽會？”
他震驚地看向阿暮。阿暮卻比他淡定一些，提醒道：“顯然是借刀殺人。琳兒這人，你可有印象？”
陸名柯腦海中浮現了一張臉，目光幽森：“我可能知道是誰了。”
……
城中流傳著一個謠言。
謠言的主角就是城中曾經富甲一方的陸家。那時一夜之間陸家毀於一場大火，傷亡無數。而陸少夫人在陸大少爺的陪同下因回了娘家避過一劫，不過陸名柯以不想拖累陸少夫人為名與她和離了。
自此，陸名柯便浪跡天涯，無人再知曉他的消息。陸府私宅也漸漸長出了荒草，裡面躺著一對屍體，成了鬼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