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視線一瞬像被漩渦吸住, 似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景深硬生生地拽入了薄薄的?手機屏幕中,意識在短暫的?眩暈過後回籠,鼻尖傳來清新的?草木香味, 景深猛地睜開?眼睛。
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身上,溫暖得有些燙人, 景深低頭,身上穿著淡藍色的?襯衣, 柔軟的?棉麻長褲, 赤著腳穿在一雙長毛拖鞋裡。
他又‘回到?’了少年時。
景深想起身, 卻覺得渾身發軟, 四肢像被泡在酒裡,醉醺醺地陷在了身後的?藤椅裡,除了高速運轉的?大腦,身體的?一切都變得難以支配。
“還好嗎?”
景深沒有辦法回頭,舌尖發軟,幾?乎說不出話。
“是不是困了?”溫熱的?氣息慢慢靠近他的?耳際,“要回去睡一會兒嗎?”
景深聽得出那是顧靜松的?聲音。
沒有得到?回應的?人腳步向前, 一張斯文俊秀的?臉出現在景深面前,顧靜松穿著白大褂,面目溫和,蹲在了景深面前。
顧靜松的?鏡片模模糊糊地映照出他的?臉,景深看不清楚自己是什麽表情。
“不想睡?”顧靜松的?眼神很憐憫, 但憐憫得很表面,就像是慈善台上裝模作樣送出支票的?富豪。
景深盡量控制自己, 讓自己的?目光變得冷淡。
但他不知道,此時在顧靜松的?眼裡,他的?神情和眼神完全都是渙散的?, 就像一具沒有思想的?木偶。
顧靜松知道景深此時意識已經陷入了類似於極度醉酒的?狀態,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所?以也不掩飾自己的?目光,他撐著自己的?下巴,目光失望,“你為什麽不是他呢?”
景深聽得很清楚,心想:‘他’是誰?
“長得這?麽相似,可?是連做替代品都不行。”
景深:作者未免也太?過分?了,白月光梗套娃之他的?白月光還有白月光。
顧靜松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景深,景深有點受不了他的?目光,乾脆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的?話,你看起來……”聲音和呼吸都逼得極近,景深略感不適地皺了皺眉,“——就和他一模一樣了。”
“咚咚——”
“顧醫生……”
有人來找顧靜松去看病人了,景深松了口氣。
“好,我知道了。”
關門聲傳來,景深徹底把憋在胸膛裡的?那口氣呼了出去。
少年‘景深’應當?是服用?了什麽強力的?鎮靜藥物,依稀記得他上次進入回憶章節時,‘景深’在做心理治療,管家也證實‘景深’曾經接受過長達兩年的?精神治療。
看情形,治療可?能只是剛開?始而已,說不定之後他還會時不時地被拉近‘回憶’,被迫接受治療。
上次還是談話,這?次是服藥,下次說不定就是電擊了。
景深一面苦笑,一面想起了徐谘羽,原來做精神病人也挺難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景深一直堅持不肯睡過去,從身上陽光照射的?溫度判斷,應該還沒有天?黑,一直都是很熱,熱得景深有點頭暈腦脹。
景深實在是熱迷糊了,被人抱著進了走廊呼吸到?了醫院裡清涼的?空氣才稍微清醒了一下,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了個鋥亮的?大腦袋。
景深呼了口氣,低聲道:“……病友啊。”
徐谘羽沒聽清景深說什麽,他一過來就和上次一樣,挨個病房開?始找人,跑了幾?層才在醫院的?玻璃花房找到?快曬化?的?景深。
“沒事吧?”徐谘羽回到?‘回憶’中,雙手是完好無損了,只是沒太?大力氣,抱著景深很吃力。
隨便找了間空病房,徐谘羽把景深扔到?病床上,甩了甩胳膊,感覺自己的?手臂又快斷了。
景深躺在床上,依舊軟綿綿的?,比被太?陽炙烤時要清醒一點,或許是藥效快過了,他能感覺到?徐谘羽很不客氣地拍了兩下他的?臉。
“醒醒——”
“別拍我……”景深僵著舌頭慢悠悠道,“沒死?……”
徐谘羽停了手,上床盤腿,開?始自發地講訴景深離開?後所?發生的?事情。
按照徐谘羽的?描述,晚上他吃了一頓不錯的?晚餐,小?妹食量又超標了,於是他拉著小?妹出去消食,忽然他的?老部?下出現了。
景深:“老部?下?”
徐谘羽嚴肅道:“是的?,我的?老部?下,他與我一起戰鬥了七十多年。”景深:“……然後呢?”
徐谘羽:“然後我發現他有點問?題。”
景深心想:問?題大了。
“他叫我……”徐谘羽無奈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光頭,“伯爵大人。”
景深:“……”
他想忍住的?,但他實在忍不住,胸膛震了一下,終於還是笑出了聲。
‘伯爵大人’當?場無語,牽著狗就要走,但對?方看著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態度也很恭敬,卻是一言不合就揮手綁人。
“不是因為我逃不脫,只是因為他先抓了人質。”
“人質?”
“狗。”
景深:“……”
之後的?事情景深已經知道了。
“你怎麽樣?”上一章的?更新內容已經把‘景深’和‘徐谘羽’這?兩個人物在回憶裡的?戲份說得很清楚,兩個大病號,相比較下來,‘徐谘羽’雖然身患絕症,戲份卻比‘景深’來得簡單的?多,反正就是躺在病床上和‘楚歌’遠程聊天?就行,不像景深,正兒八經地要接受治療。
上次進入回憶章節,景深在走廊上倉皇逃跑的?樣子,徐谘羽沒有忘記。
景深沒有回答,轉移話題道:“更新內容寫了什麽?”
第六章 裡景深並沒有像原著那樣重傷,第七章裡直接當?車禍這?個情節沒發生過一樣。
主角是楚歌,所?以第七章 的?內容全部?都是以楚歌為主視角,情節變成了景深吃醋楚歌和蘇照月cp大火,故意讓楚歌公司雪藏楚歌,楚歌在家裡難過消沉,之後為了刺激羞辱楚歌,景深讓公司把他身邊的?經紀人也調走。
慶功宴上當?然也是景深一手安排,為的?就是羞辱楚歌。
然後徐谘羽正式出場,接下來又是半章的?回憶。
上一次在回憶裡他們很快就出去了,不知道這?次還有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回憶裡的?兩人一個比一個弱,尤其是景深,要扛過劇情就有不小?的?難度,更別提要改變劇情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徐谘羽扭過臉,目光射向門口。
顧靜松靜靜站在門口,他對?著徐谘羽微微笑了一下,“所?以上次帶走景深的?也是你?”
徐谘羽下床,面前的?人無論是不是七區長官都一定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他站在景深面前,擋住顧靜松的?視線,平淡道:“他很累,想在這?裡休息。”
“這?不是他的?病房。”
“我說他很累。”
“你叫什麽名字?”顧靜松的?手插在口袋裡,笑容溫和,像個醫院裡到?處可?見的?好醫生,“你看上去也是個病人,病人不能照顧病人。”
“用?不著你操心。”
顧靜松失笑,“我是他的?主治醫生。”
徐谘羽想了一下,道:“我是伯爵。”
顧靜松:“……”
醫院裡的?確來了一位身份神秘的?貴賓,顧靜松也有所?耳聞,面前的?少年乾瘦得幾?乎脫相,氣勢卻很驚人,說是貴族倒也讓人信服。
顧靜松邊慢慢走近,邊用?一種哄孩子的?語調道:“小?伯爵,不要太?任性。”
徐谘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毫不客氣道:“他就睡在這?兒,什麽問?題也不會有。”
顧靜松臉上一直帶著柔和的?微笑,所?以徐谘羽壓根沒有想到?他會驟然發難,下手又狠又快,一掌劈在他的?後脖,徐谘羽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腦海中浮現出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顧靜松一定是七區的?執行官。
這?裡從嘴炮到?武行,楚歌那裡卻是文武雙修。
女人邊打邊罵,髒話滔滔不絕,這?次楚歌被困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幾?乎沒有地方逃竄,被掃帚上竄出來的?竹須掃得頭皮生疼,躲也不是辦法,楚歌心一橫,用?力攥住掃帚,大喊道:“媽的?別打了!”
“你他媽的?小?兔崽子哪裡學的?髒話!”羅美鳳怒吼道。
楚歌:“……你他媽的?聽聽你在說什麽。”
兩人一來一回說了幾?十個‘媽’,最後羅美鳳先停手了,“流血了你個瘟神!”
楚歌細皮嫩肉,除了頭皮很厚,掌心攥著竹條掃帚慢慢就滲出了血。
流血犧牲換來了休戰,羅美鳳罵罵咧咧地拖著楚歌去廁所?洗手,“我用?勁打你了?小?王八蛋,騙老娘說買電腦學習,學、學、學,考試次次倒數第一,今天?算讓我逮住了,跟人網上聊天?,你說你是不是網戀,我跟你說,你要是敢網戀,你看我不剁碎了你包餃子。”
楚歌的?手被攥在一雙粗糙的?大掌中,完全掙脫不開?,他乾脆不動了,用?余光悄悄打量‘楚歌’的?這?個媽媽。
長得是不太?像。
不,是完全不像。
羅美鳳是容長臉,凹眼窩,厚嘴唇,看著又潑又蠻,毫無氣質,跟‘美’這?個字一點搭不上邊。
衝洗之後,楚歌又被羅美鳳拖著去塗藥水,深紫色的?藥水沾上傷口,楚歌差點沒蹦起來。
“疼?”羅美鳳掃了他一眼,生硬道,“活該,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拿電腦瞎聊天?。”
楚歌忍辱負重地沒說話,這?具身體太?菜雞了。
上完了藥,羅美鳳惡狠狠地說了句——‘屁股敢挪窩,打爛’,人就出去了。
楚歌坐在凳子上,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家’,陳舊的?家具散發著啞光,屋子很小?,目測只有三四十平的?樣子,勉勉強強隔出了一個客廳兩個房間,他的?房間好像還要更大一點,一米五的?小?床,書桌、衣櫃、電腦,一個男孩房間該有的?東西這?裡幾?乎都有,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電腦屏幕下閃爍著提示,楚歌點開?看了一下,對?話框裡最後還有他沒回復的?留言。
——等我回來,我會做你最堅強的?後盾,為你與全世界為敵。
楚歌:“……”怪不得媽見打。
外屋有動靜,楚歌臉忙把對?話框關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羅美鳳進來了,拎了一個大紅的?塑料袋,她先坐下,然後一樣一樣地從塑料袋裡往外掏東西。
一個劣質的?紙王冠,一疊小?蠟燭,一個套著粉紅色外殼的?小?蛋糕。
“今天?你過生日我就放過你,再有下次……”
“這?位是……?”楚東田被面前人的?出場方式深深震撼了,語氣也不由變得小?心翼翼。
徐谘羽剛從眩暈中緩過來,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從輪椅上站起,眾人又是一一陣驚呼,用?看‘醫學奇跡’的?眼神打量著徐谘羽。
徐谘羽的?目光在全場搜尋了一遍,卻沒有看到?景深的?身影,他微微皺了皺眉。
“操——”台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罵聲,楚歌暴怒起身,“老子在過生日呢!”
景深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坐在花園裡,手上拿著酒杯,似乎是剛剛睡過去了。
景深掌心一緊,回想起了回憶裡最後的?一幕。
徐谘羽倒下,顧靜松抱起了他。
“小?景。”
景深冷不丁地打了個冷戰,酒杯從指尖滑落,在地面摔的?粉身碎骨。
他猛然回頭,月光下顧靜松就站在他身後,和回憶裡沒有絲毫變化?的?臉龐,目光溫柔而含蓄,“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