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一個通紅的五指印浮現在伊安蒼白的臉頰上。
卡羅爾是個Alpha,這一掌又用勁十足。疼倒是其次,伊安本還沒過去的暈眩反而加重了,鼻腔裡湧出濃重的血腥氣。
「賤人!」卡羅爾唾罵,「我早就和西蒙說過,你是不會走的。他根本不用浪費功夫去哄騙你。你就是個被男人和淫慾弄暈了頭的蠢貨,心裡只會牽掛著那個男人。真搞不懂你這樣的廢物居然也能做教皇,還能陷害大主教!」
伊安伏在地板上,低低地笑出來:「大概因為,他們連我都還不如。」
卡羅爾暴怒,跳起來朝伊安踹去。
西蒙飛撲過來把他攔下:「你瘋了,聖主說過絕對不能傷害他的!」
卡羅爾氣喘吁吁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把將西蒙推開,罵道:「不是說他神智不清嗎?為什麼還能設下局來誘你上鉤?為了讓你潛伏進皇帝身邊,我們折損了多少人。你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不是都已經把人給你帶出來了嗎?」西蒙又氣又委屈,「他的各項檢查數據和評估結果,確實表示他在認知層面還有不少問題。要不就是羅蘭醫生的評估不準,要不就是他對醫生撒謊。」
卡羅爾瞇著眼盯著伊安。他同伊安相識二十多年,多次過招較量,一直都在無聲地競爭。卡羅爾對伊安的了解並不淺。
「不,他確實還不夠清醒。不然以他被聖主洗腦過的經歷,他會首先提防再一次被聖主指令操控。」卡羅爾哼笑著,伸手掐住伊安的下巴,將他的臉抬起來。
「也正因為你還不夠清醒,所以才中了我們的計。」卡羅爾得意地笑著,手毫不客氣,將伊安的臉頰捏得發紅。
「你和你那姘頭想引蛇出洞,卻沒料到我們還留有一手。被聖主的指令掌控的感覺怎麼樣?放心,等你回去後,聖主會讓你一輩子……」
一陣強勁而尖銳刺痛自卡羅爾抓著伊安的手飛速向全身蔓延。彷彿有無數根利箭刺穿了皮膚,扎進了血肉,甚至貫穿了大腦。
卡羅爾慘叫,猛地將伊安甩在地上,連退了好幾步。
這是嚮導的攻擊能力!不會傷害肉體,卻專攻精神網,強大的力量直接劃破撕裂精神網的連接,令人頭痛欲裂,神智驟亂。
「怎麼了?」西蒙忙將卡羅爾扶住。
卡羅爾下意識把西蒙也一把推開,抱著頭粗喘了片刻,才緩過神來。
「你……」他泛著血色的雙目瞪向伊安。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伊安面若冰霜,嗓音亦滲著絲絲寒意。他並未完全恢復,剛剛那一下,顯然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氣。
卡羅爾額角青筋跳動,像一頭老狗般沙啞喘息著,惡狠狠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伊安。聖主選擇了夏利大主教。現在,我們要把你給聖主帶回去。你準備一下面見聖主時的懺悔詞吧。」
「是嗎?」伊安眼皮冷淡地一掀,「居然是把我交給聖主,而不是像過去一樣,利用我來掌控聖主?看來,你們已經放棄尋找聖主的核心機了。放棄操控神,而選擇成為神真正的僕人了。」
卡羅爾眼角狠狠地一抽,咬著牙道:「而你也錯過了和神並肩的機會。以後的你,連僕人都不是,只是聖主的一頭奴隸!」
他起身大喝:「加速航行。皇帝有準備,隨時都會追上來。西蒙,去給他再打一針肌肉鬆弛劑,要大劑量的。別讓他碰任何電子產品。」
西蒙驚訝:「不是說,嚮導操控電子機械的力量很弱嗎?」
「那是你!」卡羅爾鄙夷地瞥了西蒙一眼,「他?你是沒見 一個光明嚮導不要命起來會是什麼樣!」
顯然,當年伊安為了從西林逃脫,在沒有光紀的幫助下,單純用嚮導能力操控了軍艦的事,給卡羅爾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放心,小師弟。你這次不會這麼幸運了。」卡羅爾笑道。
伊安淡漠地別開了視線。
教廷軍艦擺脫了地心引力,全速朝著塔提爾近空的一顆人造衛星飛去。
在那一顆衛星上,有一個國家級別的公用蟲洞門,可直接抵達西林的空域。
只要進去後,將這邊的蟲洞發生裝置炸毀。萊昂就算臨時新打開一個蟲洞追過去,也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這麼長的時間裡,已足夠教廷軍艦逃之夭夭了。
西蒙滿口抱怨著,提著一個便攜醫用箱走到了伊安身邊。他在裡面翻了一下,取出一支針管,扎在伊安的脖子上。
伊安側躺著,耷拉著頭,似乎已在剛才和卡羅爾的對峙中耗盡了力氣。隨著藥水注入,他的身軀綿軟了下來,癱在地板上,再也凝聚不起一絲力氣。
「大人!」一名士兵突然吼道,「他們追過來了!」
卡羅爾冷聲道:「我們還有多久能抵達蟲洞門?」
「五分鐘。」士兵說。
*
五分鐘前,萊昂納多三世如一頭狂怒中的雄獅,自塔提爾皇宮的會議室裡衝出來,披風翻飛如一對張開的雙翼。
阿修羅縱身一躍,從一頭機械狼變做戰機,懸停台階前。萊昂將禮服的披風扯下來隨手一甩,跳進駕駛艙裡。
隨著推動器嗡一聲,薄藍的火焰噴射,戰機化作一道暗影,直射向天空。
機甲兵紛紛跟上,如一群雄鷹,黑壓壓地遮住一大片天空。
「為什麼佈置了那麼多人手在外面,卻連一艘飛梭都攔不住?」皇帝的怒火在通訊網絡裡熊熊燃燒。
「聖主入侵了塔提爾整個民用網絡,黑了附近所有的交通工具。」禁衛隊長為難道,「那些民用車瘋狂地朝我們衝過來。我們必須避讓,陛下。不然會造成更大的平民傷亡……」
「伊安不對勁,萊昂!」阿修羅肅聲道,「他明明發了暗號,但是又親口說這個事是誤會,讓我們退讓。他是主動走出去的,看上去特別正常。等我們準備把他們追回來的時候,才出現變故。」
「陛下,」阿德維的聲音在集體通訊裡響起,「我有一個推測您或許不會喜歡:米切爾大人本就想乘此機會離開您。他的認知還存在混亂,也許是自願和對方走的。」
「我確實不喜歡。」皇帝俊臉猙獰,犬齒在唇角折射出寒光,「伊安或許會離開我。但他絕對,絕對不會跟教廷的人走!」
帝國軍的機甲兵團全體急速上升,同大氣層產生劇烈摩擦,周身環繞著明黃的火焰。從地面抬頭望去,就如一片在晴空之中綻放的白晝花火。
時間爭分奪秒。
帝國軍的作戰部隊因為要遵守國際公約,同塔提爾的帝都星保持著較遠的距離。皇帝可以調用的人手只有他的禁衛隊。
但是,萊昂納多三世本身就是一人當半個師的戰神,阿修羅更是全星域頂級機甲。光是萊昂一人,就可以輕易將這一艘教廷軍艦制服。
「大人,他們速度加快了!」士兵低呼,「距離追趕上我們,還有四……不,三分鐘!」
卡羅爾奔到窗前,已能清晰看到一大片如鴉群般飛撲而來的戰機。
教廷軍艦已進入了帝國軍的射擊範圍,但是因為有伊安在,對方還未進行攻擊。
「你們……逃不掉的。」伊安幽幽的聲音自身後地板上傳來。
「皇帝……哪怕和我解綁了……也依舊是……最強的哨兵……」
「是嗎?」卡羅爾伸手將伊安從地板上拎了起來,將他拽到窗前。
「那我就讓你好好看清楚,你的男人是怎麼被毀掉的吧。」卡羅爾嗓音嘶啞,「聖主於我們同在,小師弟。」
隨著話音落下,無數道光子炮的光束從衛星附近發射出來,擦過教廷軍艦,朝著他們身後的帝國軍射去。
阿修羅凌空翻身躲過。它身後的戰機卻沒那麼幸運,反應慢了一拍,被炮火擊中,瞬間炸成一團團火雲。
帝國軍陣型瞬間大亂。
伊安的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眼睛也隨著視線裡的驚變而睜大。
那些原本佈置在近空之中,負責巡邏守衛的塔提爾國防軍統統朝拜倫皇帝的禁衛隊包圍而來。
數以百計的軍艦,巡航艦,戰級飛梭,早就埋伏在四面八方,只等帝國軍衛隊飛入射程。
一台台光子炮自軍艦中支出,對準帝國軍,開始狂轟濫炸!
光束在太空中交織成網。不斷有帝國軍戰機中彈爆炸。
西蒙摀住了嘴,被這場屠殺震撼得面無人色。
卡羅爾笑聲桀桀,如一隻老鴰。
「你以為我們僅僅只想抓你嗎,伊安?你就是一根繩子,抓住你,就可以把你的那隻狗也牽回西林去……」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兩道雪亮的利刃交叉成一個十字,一艘中級戰艦在眾人眼前解體成了四分。
利刃的光消失在黑暗之中,戰艦緊接著爆炸開來。
因為距離太近,碎片形成一團灰雲撲向教廷軍艦,將它衝擊得好一陣猛烈搖晃。
卡羅爾和伊安雙雙跌倒在地上。
伊安掙扎著,拼進全力調動著他麻痺的肌肉,挪向窗邊。
混亂的太空中,阿修羅如一頭巨大的黑狼,利爪拍開攔路的軍艦,尖牙撕碎攻擊而來的飛梭,披荊斬棘,朝著教廷軍艦殺來。
「陛下,塔提爾軍方急電。他們說他們的軍艦已失控,對我方的攻擊都不是出自他們的指令!」
「軍艦上都滿載著士兵,正試圖奪回軍艦控制權……」
「聖主!」萊昂怒火中燒,血色自眼眶四周飛速往瞳仁擴散而來。
他不得不收起了戰刀,一腳將一架攔在面前的飛梭狠狠踹開。
可緊接著,蜂群一般的飛梭從四周的軍艦上湧出,將萊昂包圍。
其中甚至還有兩艘民航太空艦,也被聖主操控著改變航道駛入了戰火圈。
太空艦上的乘客驚恐地尖叫,在船艙裡奔跑逃竄,絕望之情隔著窗戶都能感受到。
而教廷軍艦已距離衛星蟲洞門的直線距離不足一公里。
就這時,一艘軍艦卻調轉了炮筒的方向,對準了其中一艘民航艦隊。能量的藍光在砲筒之中醞釀。
千鈞一髮之際之際,阿修羅激射過去,擋在民航艦前,張開了防護屏。
數道光子彈襲來,阿修羅的防護罩崩開裂紋,自身被震地撞在民航艦上。民航艦在巨大的衝擊下凌空翻滾。
伊安的面色被窗外混戰的光芒映照得發青。
萊昂並沒有太嚴重的生命危險,但是他被源源不斷的攻擊纏住了腳步,躲避攻擊的同時又要努力避免不波及平民。他被困在了這個亂局之中,如網中的蒼鷹,左突右衝,卻始終不能擺脫困局。
而教廷軍艦甚至放慢了速度,有意欣賞這一幕。
「聖主無所不知。」卡羅爾讚嘆著,「他對萊昂皇帝的分析非常精準:他是一個英雄主義濃郁的男人。他的良心和責任感,哦,還有情愛,會成為他最沉重的枷鎖。」
伊安雖然對機甲作戰不甚了解,也看得出阿修羅的戰斗方式已開始混亂。
並不是萊昂失了方寸。而是愛人被劫持的焦慮和恐懼,被埋伏卻又不能全力反擊等等狀況,讓他的失狂症開始發作。
這就是聖主的計劃:他知道伊安會識破西蒙的伎倆。皇家艦隊被教廷間諜滲入已有一陣子,萊昂必然也想藉此機會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可是伊安尚未徹底恢復,他有關解綁前後數個月的記憶十分凌亂。最關鍵的是,他一直強烈否認自己被聖主洗腦。
於是,聖主用實際行動給了伊安一耳光,讓他認清了現實。哪怕這一次催眠只持續了短短十幾分鐘,卻也打亂了他們整個計劃。
聖主早已掌控著塔提爾的軍艦埋伏在了蟲洞周圍。他不想殺死萊昂。他只想在萊昂失狂症發作後,將他抓捕!
阿修羅同一群飛梭混戰,猶如被一群馬蜂纏繞住。它的反擊越來越遲鈍,炮火開始失去準頭。
當看到阿修羅的一柄戰刀甚至從手中滑落時,卡羅爾噗哧一聲笑起來。
「被解綁了的哨兵,果真不堪一擊。我覺得我們可以收網了。」
伊安渾身還被磁鎖困得嚴嚴實實,雙臂都因缺血而有些失去知覺。當卡羅爾把他從窗邊拖開的時候,他根本無力反抗。
「時間剛剛好。正好五分鐘。」卡羅爾看了一眼手環,一臉得意,「等我們接上了皇帝,就可以進入黑洞了呢。還有什麼話要說嗎,伊安?」
伊安吃力地張開嘴,肌肉麻痺劑還在發揮作用,讓他口齒十分含糊。
「……有……」他說,「光紀,你想知道我孩子的下落嗎?」
軍艦裡的燈光驟然一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