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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光 - 第129章字體大小: A+
     
    ☆、129.

      時隔一年後,再追述當年那一場波譎雲詭的教廷政變時,哪怕伊安記憶雜亂,卻依舊記得當時如扼喉般的緊張。

      以及自己孤注一擲時的決絕。

      夏利佔據著絕對優勢。就算他倒下了,在伊安前面,還有許多大主教都比他更有資格問鼎教皇寶座。

      伊安可以通過嚮導能力獲得人們對他的好感,但是光有好感是不夠的,他還需要更加強勁有力的支持。

      伊安必須要讓人們意識到,選擇他,才是能讓各方利益均衡的最佳結果!

      當時萊昂同艾爾莎的戰爭也正僵持不下。

      得到國外勢力支持的艾爾莎雄心高漲,一路挺進。戰事拖住了改革的腳步。為了盡快結束戰爭,萊昂御駕親征,一直在前線領軍作戰。

      接到伊安的通訊請求的時候,萊昂正置身戰場之中。

      通訊接通的時候,伊安這一邊,身後窗外電閃雷鳴,樹木搖曳,正經歷著一場登陸的颱風。

      而萊昂那一邊,鏡頭對著他穿著作戰服,正駕駛著阿修羅。背景音裡槍炮轟鳴。

      「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大主教閣下?」萊昂朝通訊裡的伊安呲牙一笑,同時換了一把光子炮,擊翻了對面一艘戰車。

      「……」伊安緊抿了一下唇,「要不我晚一些再聯繫你……」

      「別呀。」萊昂道,「這只是一場熱身戰。有什麼話可以現在說。」

      伊安便說:「我希望陛下您能繼續向教廷上書請求加冕,並且送來您的誠意。」

      萊昂揮刀將一台機甲砍成兩半,朝通訊視頻瞥了一眼,目光冷峻:「你需要錢?」

      「這些都是您對教廷的支持。」伊安一本正經,「而我也會不遺餘力地替您向教皇陛下游說,爭取讓他早日接納您。」

      「阿方索離嚥氣大概只有一步之遙,他恐怕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難。而夏利討厭我。」萊昂冷笑,一躍而起,再度幹掉了一台巨星機甲,「他巴不得艾爾莎把我徒手撕成碎片。」

      「教皇會為您加冕的,陛下!」伊安著重道,「我向您保證。」

      「好吧。」萊昂稍微歇息了片刻,雙目鎖定住了伊安寒星般的雙眼,「既然是米切爾大主教您親自拜託,我自然義不容辭。不過我的捐贈並非沒有條件的,大人。除了加冕以外,我還希望您個人能給我的誠意一些……回報。」

      伊安嘴角抽搐,一陣熱意往面孔湧。

      可萊昂不等他回應,抬手行了個禮,掛斷了通訊。

      數日後,萊昂納多三世的特使帶著他的加冕請求書,和又一份豐厚的捐款,抵達了西林。

      夏利大主教代替了阿方索,在教皇宮的迎賓大廳裡接待了使節。

      捐款數目比上一次有增不減。鑑於拜倫國如今戰火紛飛的局勢,相信皇帝拿出這麼一筆捐款來,肯定沒少遭到臣子的反對。

      很久以後,伊安才知道,那些捐款大部分都來自皇帝的私庫。

      雖然在當時,萊昂並不清楚伊安需要這些錢來做什麼,但是老婆說缺錢,做男人的除了打開小金庫外,就不該做任何多餘的動作。於是萊昂毫不猶豫地把家底掏了出來,屁顛屁顛地雙手捧到了心上人面前。

      特使還給伊安送了一份來自皇帝陛下的特別的禮物:一枚寶珠彩蛋!

      這一枚曾被布萊德大帝捧在掌中的彩蛋出自珠寶名家弗朗茨之手,世間僅存五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更別說這一枚彩蛋對於萊昂來說,還有更加重要的意義——它曾是他的第一個搖籃。

      彩蛋裡還放著一張由便籤紙折疊而成的百合花。

      此時的伊安,已能很熟練地將紙花完整地拆開了。

      皇帝陛下親手書寫的字跡遒勁狂放,力透紙背:「我的摯愛,這枚彩蛋是我的老婆本裡最值錢的寶貝之一,希望你能收藏好它。對你愛與思念同在。你甜美如薄荷茶的,萊昂。」

      下面還畫了四個老大的XOXO。光是看著這幾個符號,皇帝撅著嘴親過來的欠抽樣就躍然紙上。

      伊安捧著這一枚「老婆本」,一時哭笑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花重新折疊了回去,打開隨身攜帶的一本已十分陳舊的小經書,將它夾了進去。

      書頁裡還夾著別的東西,那是另外一朵已有些發黃的紙百合花。

      *

      阿方索的病逐日加重,已漸漸到了下床都困難的地步。夏利一黨的勢力開始前所未有地膨脹。

      教皇還沒有嚥氣,他們就已經開始大肆地爭奪重要崗位,用自己的人替換下了阿方索的人——這是相當囂張、僭越的行為!

      事實上,夏利絕對不是那種因為覺得大權在握而失去了分寸,變得囂張跋扈的人。相反,他因為幾乎等待了一輩子,才在垂暮之年抵達了這個寶座之前,他曾經比誰都要小心謹慎,和低調。

      但同時,夏利也絕對經受不了再次失敗。

      於是他決定鋌而走險,與其繼續耐心低調地等待,不如乾脆高調強勢地提前將這個寶座霸占住,斬斷了任何一隻伸過來的爪子。

      當然,在夏利作出的這個舉動背後,離不開伊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自從重返西林後,伊安便竭盡所能地在同夏利相處的時候,對他施加精神暗示!

      夏利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夢到自己身穿教皇的皇袍,一步步走向那個寶座。就在還差數步的時候,他被硬生生阻攔了下來:不是被袍子絆倒在地,就是袍子被一把劍釘住,讓他寸步難行。或者,從旁裡衝出人群,將他推倒在地上……

      每一次夏利從噩夢中驚醒,心中的恐慌和焦慮就加深了一層。

      而讓伊安佩服的是,在白日裡,夏利將他的焦躁和不安掩飾得還不錯。他只顯得比過去更加寡言少語了一些,並且神情疲憊。他對下屬和同僚都冷淡了許多,但是情緒從不失控。

      不僅夢到自己同教皇之位失之交臂。夏利的精神敏感度被伊安放大。

      他對旁人的目光和聲音變得十分敏感,總覺得被人從身後注視,覺得人們正在悄悄地討論他。

      連卡羅爾都察覺到,曾對伊安抱怨過:「你不覺得大主教最近變得有點過敏了嗎?他總覺得身邊有人對他不忠誠,又讓我在內部進行清查。這樣搞得我們自己的人也惶惶不安的,非常不利於他的支持率。」

      「大主教只是太緊張了。」伊安不以為然,「畢竟時間十分緊迫。閣下他等了大半輩子,就為了那一天。哪怕多疑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短短半個月內,夏利開除了兩名秘書,撤換了自己的司機和侍衛團,甚至準備換管家。這些貼身服侍他的,本該是他最信任、最親近的人,全都被他因猜忌而趕走了。

      伊安不動神色地觀察著,當他覺得時機已成熟後,在夏利的背上加了最後一根稻草。

      伊安不停地為許多工作不能順利進行,而向夏利抱怨。

      「對方那位主教是阿方索陛下親手提拔起來的人。現在陛下重病,他憂心忡忡,無心辦公。」

      「那位負責人對教皇相當忠心,覺得如今教皇陛下重病,他不能擅自做這個決定。」

      「對方直接拒絕了我們的請求。他說這事兒的權限在教皇手裡,他不接受您下達的指令。」

      「指令,指令!」夏利終於忍不住怒道,「聖主不聽我們的指令也就罷了,他們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和我對抗?」

      尤其是,夏利昨晚的噩夢正和現實奇蹟般地對應上了。

      當夏利穿著皇袍朝教皇寶座走去的時候,周圍的紛紛大聲嘲弄他,朝他丟擲垃圾。而教皇寶座上還被人放了一隻母雞!

      「請恕我直言,大人。」伊安愁苦道,「您作為教皇的代理人,當然是能全權代理他的工作的。但是這些人顯然是知道自己在您登基後會被替換掉,於是想享受一下這最後的時光吧……」

      「那就讓他們這最後的時光提前結束吧!」夏利忍無可忍,一改溫和從容,露出來的目光凶狠且殺意濃重。

      *

      這一場人事變動在高層中招到了極大的不滿。

      「太不知收斂了!好像已經把教廷當成了囊中之物。而且完全不和我們商量。」

      「現在教廷確實已經是他的了。他已經掌握了行政和財政大權。聖子又是他的徒弟,對他言聽計從。」

      教廷高層的雪茄俱樂部裡,伊安獨自坐在隔間裡,聽著不遠處的幾位紅衣大主教的談話。這幾位大主教德高望重,如不出意外,將來都會成為那十四名教皇候選人中的一員。

      「現在除了軍權,他還有什麼不握在手裡的?」

      「軍隊的軍備卻是受聖主操控的。而夏利的小徒弟據說能操控聖主。我覺得他也已經掌控了軍隊了… …」

      「夏利現在對著我們可是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他現在對誰都是一張敷衍的臉。」一位大主教最為氣憤,「人家為什麼要對我們另眼相看?雖然我們都是候選人,但是都知道,我們只是來陪跑的。他離那個位置只差一個登基儀式罷了。他打心底就瞧不起我們吧?」

      大主教們的擔心還有著更加實際的意義。按照夏利如今的行事風格,在他上位以後,是否會很好地履行對支持者的承諾?

      「我不知道諸位是怎麼想的。」一位大主教終於說出了眾人的心聲,「但是我理想中的教皇,是能代表我們共同的利益的。他能均衡各方勢力,而不是一家獨大。」

      「夏利原本就是這樣的人選。至少我們當初一致同意推舉他上去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們承諾的。」

      「問題就在這裡。他得到了我們所有人的支持,便覺得自己的權利應該凌駕於我們之上。看好了吧,等他即位了,他的表現還更多呢!」

      伊安在大主教們的抱怨聲中起身,悄悄離去。

      還不夠!

      他需要給眾人一個充足的、絕對不想讓夏利做教皇的理由。

      也就在這時,拜倫帝國的內戰戰場上,傳來了一個震撼諸國的消息。

      經過四天三夜的鏖戰,萊昂納多三世親率著「戰獅」軍團,擊敗,並且圍殲了溫斯頓侯爵的主力軍團,取得了至關重要的一場勝利!

      那是一場被載入史冊的戰役,官方將它命名為「紅珠星戰役」。但是後人根據其壯烈成都,給它起了個有點中二的名字:「碎星之戰」。

      在此之前,萊昂納多三世就已是各界公認的戰神級人物,但是他在這一場戰役中的表現再一次刷新了人們對他的看法。

      都以為沒有了光明嚮導輔助的黑暗哨兵能力會大打折扣,皇帝卻是用實力和戰果給了嘲笑和唱衰他的人正反兩記響亮的耳光。

      不論有沒有光明嚮導,萊昂納多三世依舊是全人類最強大的單兵戰士。他也同時是一位相當傑出的戰場指揮官!

      溫斯頓的軍團是艾爾莎手下兩大主力軍團之一,也是她最精銳的部隊。軍團所使用的武器,很多都是通過特殊渠道從教廷購買而來,是當下最先進的武器。

      在開戰前,溫斯頓就曾放出話,要在這一場戰役中給萊昂納多三世一個銘記終身的教訓。不料一語成箴,教訓卻是記在了他自己的頭上。

      溫斯頓的覆滅,讓艾爾莎被萊昂直接斬斷了一根手臂。

      這一場戰役的勝利,也扭轉了拜倫內戰僵持的局勢。萊昂納多三世終於打開了一個突破口,佔據了上風,開始了全面的反攻。

      這個勝利的消息極大地鼓舞了皇帝的支持者們。

      巨鯨座的諸國維持這麼一個僵化的封建統治已太久太久,不是沒有人們質疑,並且想要改變現狀,卻都畏懼於統治階級和教廷軍隊壓倒性的軍事力量。

      但是他們從未放棄。他們在黑暗中一直睜著眼睛,默默地等待著。等著終有一天,有那麼一個人出現。

      他會是一名偉大的領袖。

      他無堅不摧,能破除那一層籠罩在人們頭頂上萬年的迷瘴,將真正的光明之火引到人間。

      *

      消息傳到教廷,也在高層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大主教們依舊對自己的教廷軍充滿信心,並不畏懼萊昂納多三世的軍團。但是金髮皇帝重創了深受教廷支持的艾爾莎一方,同時教廷還第二次婉拒了為皇帝加冕的請求。現在感覺好像被人甩了一巴掌在臉上,脆響可聞。

      甚至有一些人開始質疑他們的決策:「如果皇帝願意對教廷忠誠,我們何必繼續支持女皇?」

      「問題就是,誰都不請確定,皇帝是否會過河拆橋。」

      「那到時候再用教廷軍去收拾他。就像我們對付亞特蘭聯邦一樣。」

      「不,朋友們。」夏利冷聲到,「現在還沒有到他們分出最後勝負的時候。」

      「可是,閣下。」伊安十分難得地在會議上出口插話,「如果等到皇帝憑藉自己的實力取得了勝利,他大概會更加不屑教廷了吧?沒有聖主支持的一方取得了勝利,這不也會動搖聖主在民眾心中的影響力嗎?如果我們要籠絡他,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他對我們依舊謙卑,而且又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不少大主教點頭贊同。

      夏利面色陰鷙,道:「萊昂納多三世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他對教廷和聖主根本就沒有尊敬之心……」

      「可我們最終要的,是他名義上的歸順和供奉,不是嗎?」伊安道,「審判他的靈魂,則是聖主的事。」

      更多的大主教附和伊安。萊昂過去的慷慨,顯然給這些老饕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都對自己的虔誠心知肚明,覺得沒有什麼資格去批判對方。

      「還不是現在。」夏利瞇著眼,向伊安投去警告的一瞥,「我們還要再繼續觀察他的表現。讓我們繼續下一個議題……」

      有大主教發出了不滿:「這不應該是我們共同協商,制定政策的嗎?怎麼就成了由您一個人拿決定了,夏利?」

      「因為我代行教皇之職。」夏利理直氣壯。

      「可就連阿方索陛下,也會虛心地聽取我們的意見,最後做出合理的決策。而不是一意孤行!」

      「我的決策就是最合理的。我不信任萊昂納多三世!」夏利不耐煩起來,青灰色的眼袋如兩個水袋子,垂在眼下,襯得一雙眼睛如老鴰般陰鷙。

      「你不能因你自己的主觀感受而來做決策。」大主教們越發不滿。

      「是啊。米切爾的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你是要把這間會議室變成你的一言堂嗎?」

      這一場會議最後被夏利氣急敗壞地提前結束。而伊安也不出意料地被他叫到了辦公室,嚴厲斥責了一番。

      「你應該跟隨著我的策略走,而不是光想著給你那個姘頭撈好處!」夏利怒喝,「我才會給你帶來最好的生活!你只需要趕快懷孕,生下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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