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作為一名半生戎馬倥傯、駕駛著機甲打下江山帝王,作為一名被譽為「人形兵器」的黑暗哨兵,萊昂納多三世一生中經歷過數不清的戰役。
他曾率領著軍團,破開敵軍密如黑雲的陣營,釋放被遮蔽的烈日金光;他曾單機雙刀,直闖險象環生的絕境,完成不可能的艱鉅任務。
他也曾大軍逼境,卻片刃不出便收復整顆星球;也曾在風雲交擊的政壇交鋒中叱吒縱橫,締造出不休的英雄傳說……
而貝特西星環的這一場戰鬥,若論規模,是萊昂納多三世經歷的戰鬥中,十分不起眼的。最終參戰的雙方總人數加起來還不足五千。
若論慘烈程度,也依舊排不上號。縱使最後貝特西星環被引爆,毀於一旦,但因為大量人員撤離及時,傷亡人數不足兩千。
但貝特西一役於萊昂三世來說,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嶺。神揮劍劈出了一道天塹,將這個男人的一生分裂成了兩個階段。
在這一役之前,萊昂還只是個青年。位於幕後,輔助著父親,將他送往那光芒籠罩的寶座。而被戰役血洗之後,他成了一名真正的男人。他被命運的洪流一下推上了台前,扛起了驟然壓下來的一座巨山。
這一役的慘勝,也奠定了萊昂三世日後強勢推行宗教改革的基礎。
*
萊昂從蟲洞跳躍而出,抵達貝特西星環外的戰場時,革命軍其實正佔據著優勢。教廷軍步步敗退,已快撞上星環的磁力場。
萊昂的趕到令革命軍士氣大振。教廷軍節節敗退,朝貝特西星環撤去。星環的磁力場大門重新打開。
豐富的作戰經驗告訴萊昂,星環之中必定還有埋伏。但是裡面也有他被關押著的父親,以及躲藏起來的拉斐爾皇帝。
革命軍在萊昂的指揮下兵分兩路,大部隊由肯特·修斯上校率領,拖住教廷軍的腳步,破壞星環磁力場。小分隊則跟隨萊昂闖入貝特西腹地,實行營救計劃。
不出萊昂所料,在他一穿過星環的磁力場大門後,埋伏在星環裡的教廷軍如一群巢穴被入侵的馬蜂,朝他包抄而來!
「很美吧?」拉斐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奧蘭公爵並沒有轉身。
艾爾莎果真兌現了承諾,迅速將奧蘭公爵轉移到了一間有著寬大窗戶的房間裡,讓他可以盡情欣賞高空之中的空軍作戰。
星環的大氣層雖然稀薄,但已有足夠的空氣。戰機爆炸時火光四射,火焰滾滾,場面相當壯烈。
「就像空軍演習。」拉斐爾走到了奧蘭公爵身後,同他一起往著天空中的交火,「你分辨得出哪一台機甲是萊昂嗎,安東尼?」
空中的交火越來越低,戰機和機甲已依稀可見。Alpha的五感又比常人出色,奧蘭公爵確實有可能已看到了萊昂。
果真,公爵道:「很容易,陛下。身影最敏捷,動作最剽悍,最戰無不勝的那一個,就是我的兒子。」
拉斐爾抬頭看了半天,毫無頭緒,只得一笑:「你將這個孩子生出來的時候,想到過他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嗎?」
「我同普通的父母沒有什麼區別。」公爵說,「我自然是望子成龍的。」
拉斐爾說:「我是說,你在培育那個胚胎的時候,是真的相信有關'他'的傳說,還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呢?」
奧蘭公爵終於把臉轉了過來。
「是的,我是皇帝,我看過布萊德大帝留下來的遺訓的詳細內容。」拉斐爾哼笑,「我知道這位先祖留下了一個瘋狂的東西,但是並不知道它在哪裡。當年你錯失了皇位,被我父皇送去弗萊爾星的時候,他允許你帶走一些皇室的珠寶。你挑中的東西裡,有一個太祖皇帝布萊德大帝的遺物,一個主歸節彩蛋。'它'就在裡面,對吧?」
奧蘭公爵一言不發。
「每個科爾曼家的孩子從小就聽過科爾曼的傳說。」拉斐爾道,「要做勇士,要迎回光明,巴拉巴拉。我們都當它不過是一句激勵人心的座右銘。但是你發現了這句話背後的意義,是不是?你是怎麼知道,秘密就在那個彩蛋裡的?」
「我反而好奇,你們怎麼都不知道?」奧蘭公爵反問,「香榭宮的英靈殿裡,布萊德大帝最喜歡的一副自畫像中,他手捧著的,就是那一枚彩蛋。每天清晨的第一抹光,會透過大廳對面的彩窗玻璃投射到彩蛋上,印下一片綠色葉子。」
拉斐爾愣住。
「我們的家族祖祖輩輩都住在香榭宮,人們無數次從大帝的畫像前走過。我們享受著先祖打下的江山和積累的財富,卻從來懶得朝他們的畫像多看兩眼。除了祖訓外,大帝還曾說過一句話:'清晨第一抹光將驅散夜的絕望。它照耀的地方,是希望萌發之處。'」
奧蘭公爵朝拉斐爾淡淡一笑:「聽起來十分平常是不是?但是當我在父母雙亡後,跪在先祖畫像前,徹夜禱告,乞求他的庇佑的時候。當我在晨光中看到被照亮的彩蛋的時候。我便知道,先祖的英靈從來不曾遠去。」
奧蘭公爵往向天空此起彼伏的爆炸:「你說,拉斐爾,會不會是先祖看不下我們這些後輩的無能和墮落,重新歸來了?」
拉斐爾此刻也終於在天空中的鏖戰中找到了阿修羅黑火一般的身影,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
萊昂勢如破竹,短短十分鐘不到,就已突破了教廷軍的三重防線,步步接近貝特西宮。
但是教廷軍也突然搖身一變,撕去了之前用來麻痺敵人的面紗,露出了他們真實的實力。
眾目睽睽之中,貝特西宮的上方,打開了一個二級蟲洞門,教廷軍的穿梭艦源源不斷地從裡面湧了出來!
誰都沒有想到,這一個長久以來作為冷清行宮被人忽略的星環,竟然還隱藏著一個二級蟲洞門!
這就是教廷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拜倫帝國的方法:拉斐爾偷偷為他們打開了自家的門。
從那一場戰役中倖存下來的士兵們,事後提起教廷軍,都還心有餘悸。
「神罰一般的武力」,他們這麼描述。
革命軍的戰艦和機甲都已是當時配置最先進高檔的,然而在教廷軍的砲火前,依舊如同一排紙糊的玩具面對著潰堤而來的洪水。
沒有了光明嚮導的共感輔助,黑暗哨兵確實就只是一個強大的單兵戰士。縱使阿修羅這樣的極光機甲能抵擋一部分攻擊,但是革命軍還是立刻被打衝擊得七零八落。
這個時候阿修羅的駕駛艙裡接到了來自格爾西亞的通訊請求。
格爾西亞在遊說完了路易斯後,提前返回帝都。他也在中途接到了奧蘭公爵發來的急報,並且和公爵商量,作出了一個決定。
如果格爾西亞的星艦也進入蟲洞跳躍,也將會在短時間內和外界失去聯絡。萬一奧蘭公爵失去人身自由,而萊昂又在蟲洞之中,他們的組織就會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況。
於是格爾西亞按照正常行駛方式急速前進,同時接替公爵,遠程進行全場操控。
在奧蘭公爵被扣在貝特西行宮後,政變在格爾西亞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展開!
「你父親有叮囑過,兒子。」格爾西亞的嗓音鎮定,傳遞來溫暖厚重的力量,「他要我告訴你,如果他人身受到限制,我們力所能及地去營救。如果條件不允許,則放棄營救。」
修斯上校在通訊裡吼:「將軍,教廷軍越來越多了,我們頂多還可以再堅持五分鐘……」
「好,五分鐘!」萊昂一刀將攔路的一台機甲懶腰砍成兩截,「五分鐘後,即使救不出公爵,我也會和你們一起撤退。」
*
這是地獄血戰般的五分鐘!
自天空到地面,密集的砲彈光影交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
阿修羅則是網中的一尾雨燕,奮力飛著,躲避著彈雨,拼命地朝地面的宮殿撲過來。
「真是個好孩子呢!」拉斐爾感嘆,「我敢打賭,假如我身陷囹圄,我的兒子們可不會這樣來救我。他們會迫不及待地取代我登基,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你可真教人羨慕呀,安東尼。」
「我也不會是打開自家的大門,將敵人放進來的人。」公爵冷聲道,「你父親會以你為恥的,拉斐爾。菲利克斯叔叔對教廷其實充滿了警惕和憎惡,曲意奉承,你不會不知道。」
「這可是艾爾莎的主意,我可不敢佔據這份榮耀」拉斐爾回以譏笑,「至於父親,我對他的憎惡和不屑,並不比你少,你犯不著拿他來壓我一頭,安東尼。」
「這是一場公平的戰鬥。」艾爾莎公主款款走了過來,相比拉斐爾的狂熱,她始終鎮定從容,「你可以政變,堂兄,我們也可以向教廷借兵。爭奪權力,最終依靠的,不就是武力嗎?」
「只是很顯然,勝利女神站在了我們這一方。」拉斐爾雙目迸射著興奮的光,「教廷軍的大部隊還在後面呢。你待會兒可以和我們乘坐著星艦,看你的軍隊被屠戮殆盡的場面,安東尼。不用擔心你的兒子。教廷想要他活著,拿他還有大用處呢。至於你的那個母狗,那就不敢保證了……」
奧蘭公爵雙瞳狠狠收縮。
*
不斷有流彈落在貝特西宮附近,打在宮殿上空的防護屏上。很顯然,貝特西宮即將淪為戰場,不再是安全之地。
溫斯頓當機立斷,立刻指揮皇室撤離。
拉斐爾在衛軍的護送下,朝著停機坪上的星艦快步而去,艾爾莎緊隨其後。奧蘭公爵被士兵押送著,走在最後。
奧蘭公爵步履從容,一直抬頭望著天空,目光牢牢地追隨著那一道黑色流火。
不斷有砲彈下,甚至有戰機墜毀,撞在防護罩上,爆炸成了一團火光。而貝特西宮上方的蟲洞如一張巨口,不斷吐出教廷軍的穿梭艦。
阿修羅一直在貝特西宮上方徘徊,教廷軍的火力朝他傾注,越來越多的流彈打在宮殿的防護屏上。
第六感在這個時候觸發了艾爾莎的警鈴。她回頭望了奧蘭公爵一眼,問士兵:「你們給他搜過身了,是吧?」
「當然的,殿下。」士兵道。
艾爾莎盯住奧蘭公爵帶著微笑的側臉,心中不安瘋狂擴大。
女人的直覺在這個時候佔據了主導地位。她脫口而出:「將他帶到地下——」
「當心——」士兵嘶吼。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枚殲滅級光子彈嗡地一聲穿透了防護罩,擊中了他們身後的貝特西宮。
富麗堂皇的宮殿瞬間變成一片火海,火焰從每一扇窗戶裡噴射出來,建築粉碎,衝擊波橫掃四周,將屋外停機坪上的眾人如落葉一般掀飛起來。
等到眾人在渾身疼痛和劇烈的暈眩中睜開了眼,發現已少了個人。
是奧蘭公爵!
這麼多年來,人們總將他當作一名政客,習慣了他西裝革履地出現在鏡頭前,卻忽略了他的軍人出身。
很顯然,奧蘭公爵即使人到中年,身手卻從未生疏。他依舊矯健敏捷,強壯有力,並且熟知所有戰鬥模式。
這個男人將時間計算得分秒不差,就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顆砲彈降落。他利落地閃避到了一輛防彈裝甲車後,躲過了最強烈的爆炸衝擊,然後掙脫了鐐銬,重新恢復了自由。
「他在哪裡?」拉斐爾怒吼。
軍艦發動機的聲音回答了他的提問。
一艘小型穿梭艦起飛,掠過眾人的頭頂,如一隻掙脫了囚籠的雄鷹,振翅飛向天空。
脫去了西裝外套,捲起了襯衫袖子的奧蘭公爵坐在駕駛艙裡,笑容舒朗,朝下方的人行了一個軍禮。
穿梭艦穿過了宮殿的防護罩,衝上雲霄,闖入了激烈的交火之中。
教廷軍中有不少戰艦在先前都偽裝成了皇家軍艦,奧蘭公爵的這一艘穿梭艦大搖大擺地融入進了教廷軍的隊伍之中,絲毫沒有引起對方注意。
阿修羅在半空中來了個九十度急轉彎,將窮追猛打的砲火引去了相反的方向,為公爵掩護。
溫斯頓侯爵到底是歷經戰火的老將,雖然眼神已不如當年犀利,卻是從穿梭艦離去的方向,立刻判斷出了奧蘭公爵的用意。
「他要去炸蟲洞!」溫斯頓大吼起來,「陛下,請快登艦!快——」
「快通知教廷軍!」拉斐爾道。
「不!」艾爾莎斷然阻止。
「可是蟲洞坍塌了會……」
「讓教廷軍拖住公爵父子!」艾爾莎一邊快步奔上軍艦,發號施令,果決專斷,「關閉星環磁力場大門。我們先走!如果能將這父子倆一舉解決掉,用一個星環和一群教廷軍陪葬,也不算辱沒他們倆的皇室身份了。」
拉斐爾膝蓋發軟地跌坐在了沙發裡:「教廷要是知道了……」
「蟲洞又不是我們炸的!」艾爾莎冷聲道,「哥哥,你掐父皇脖子的那種狠勁兒到哪裡去了?」
拉斐爾渾身顫慄,面孔青灰,一時說不出話來。
*
公爵駕駛著穿梭艦,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教廷軍的陣營,像一支利箭射向貝特西宮的後方的蟲洞發生裝置樓。
待到近前,穿梭艦炮火齊放,朝裝置樓轟炸而去。地面的皇家軍隊被打得措手不及,人仰車翻。
公爵猛地將穿梭艦抬升,躲過一枚地對空高射彈,同時將一枚殲滅彈投放了下去。
導彈精準地射入了裝置樓中,就插在裝置主機前的地板上,彈頭上紅燈閃爍。
樓內的士兵驚恐萬分,瘋狂朝外奔去。
「萊昂。」公爵終於同萊昂取得了聯繫。
「父親。」萊昂的聲音十分平穩。
「兩分鐘。」公爵簡短道「撤!」
隨著公爵一聲令下,阿修羅又在空中一個360度迴旋,如魚擺尾,甩開追兵,同公爵的穿梭艦匯合。
穿梭艦的彈藥已全部清空,又已曝光。阿修羅為其斷後,一同朝著星環磁力場大門急馳而去。
教廷軍如密密麻麻的沙丁魚群包圍而來,上百艘軍艦擁擠在星環內狹窄的空間裡,組成了一堵鋼鐵牆壁,將公爵父子兩人團團包圍住。
萊昂和奧蘭公爵同時望向對方。
隔著機甲駕駛艙和太空,父子兩人其實都看不到彼此的臉,但是靈犀讓他們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
「戰——」父子倆異口同聲。
在過去的十多年裡,做父親的親手訓練兒子,為他聘請名師,將他送上戰場接受最嚴格苛刻的考驗,但是父子兩人從未真正並肩戰鬥過。
這甚至是萊昂第一次駕駛著機甲,同父親一同在天空之中飛翔。
訓練記憶流淌在他們的血液裡,他們就像一對老搭檔,配合無間,熟知對方的作戰習慣和技巧。
倒計時飛快跳動的數字中,父子倆躲避著炮火,互相掩護著。他們穿過重重的軍艦和槍林彈雨,一寸一寸向蟲洞逼近。
一分三十秒!
一分零五秒……
大門正在飛速閉合。門口來不及躲避的戰艦,不論是革命軍還是教廷軍,都被磁力大門懶腰切斷!
皇家軍艦也已啟航,擦過戰場的邊緣,正在穿過磁力場大門。
五十二秒——
萊昂將阿修羅的能量消耗調至最高,張開防護罩,硬生生替公爵擋了一枚砲彈。
三十秒!
就在父子兩人距大門還有不足四千米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驟然發生——
奧蘭公爵駕駛的穿梭艦突然改變了方向,轉頭又朝地面飛去。
「父親?」萊昂立刻發覺不對,折返回去。
公爵的聲音十分冷靜:「穿梭艦被遠程操控了……是拉斐爾!」
穿梭艦逆著奔逃的教廷軍艦隊,朝地面一頭扎去。萊昂駕駛著阿修羅,瘋狂的地追了過來。
他試圖炸毀穿梭艦的推助器,但是他們之間隔著密密麻麻的軍艦和戰機,公爵穿梭艦航線扭曲,阿修羅無法瞄準。
二十秒……
「父親,彈出逃生艙!」
「鎖死了。」公爵冷聲道,「很顯然,他想我死。」
十五秒……
阿修羅的駕駛艙裡,萊昂雙目佈滿血絲,面孔猙獰。
並肩鏖戰的興奮瞬間消失,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如利劍貫穿他的胸膛。
十秒……
裝置樓裡已經空無一人,導彈頭上的紅燈開始急促閃爍。
「不要再追過來了!」公爵終於沉聲喝道,「蟲洞馬上就要炸了,你先撤退!」
就在那一刻,萊昂整個人被凍結在了駕駛艙裡。
「父親?」
「不要被他們抓住!」公爵嗓音淡漠,如他往常同兒子說話沒有任何區別,彷彿一絲多餘的感情流露都是浪費。
「做你該做的事。」公爵道,停頓了一瞬,語氣終於加重了份量,「讓我驕傲。」
*
萊昂覺得,有那麼好一會兒,自己幾乎是麻木的。
但是身體似乎有它自己的意識,阿修羅猛地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按照原路返回,朝星環大門射去。
視線裡,公爵駕駛的那艘穿梭艦消失在了密集的軍艦群後。
一團刺目的白光從蟲洞裝置樓裡爆射開來,地面坍塌成一個黑洞,飛速向外擴展開來。
爆炸的衝擊並不大,就像一陣淡淡的水波紋蕩漾開來。
但是隨著蟲洞坍塌,所產生的吸力卻對附近的所有物體來說都是致命的。坍塌的蟲洞會形成一個臨時的小黑洞,瘋狂吸納,將所有物體碾壓得粉碎。
再沒有一艘戰艦忙著作戰。它們全都掉頭,爭先恐後地逃竄。逃得稍微慢一點,就會被蟲洞強勁的吸力捲了進去,死無葬身之地。
再堅實龐大的軍艦都抵擋不住這一股毀滅性的力量。
鋼筋扭曲、粉碎,核心機爆炸成粉末,一艘可搭載兩百多人的戰艦頃刻就化作齏粉,無人生還。
這才是神的力量!
祂創造,祂統治,祂裁決,祂懲罰。
祂的宇宙的主宰,祂制定了一切規則。
退在了磁力場大門外的革命軍艦隊眼睜睜地看著星環開始崩塌,破碎。就像有一隻巨手,將星環一把一把捏成了一團廢鐵!
不過數分鐘,一個龐大的,地面面積有一個城市大的星環,就縮成了一顆直徑不過一公里的鋼筋廢球。
在這過程中,磁力場自然再無法支撐,徹底消失。僥倖逃過黑洞的教廷軍艦隊狼狽地飛了出來,如一群喪家之犬。
而這戰役還沒有結束。
迎接這些教廷軍的,是另一場修羅地獄!
*
當伊安搭乘的教廷軍戰艦從常規蟲洞門衝出來,直奔帝都星空域的時候,觸目所及的,是大片大片漂浮在太空之中的星艦殘骸。
大部分殘骸,都屬於教廷軍艦隊。
他們破損得慘不忍睹,好像被一股瘋狂的力量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戰鬥應該才剛剛結束。還有不少教廷軍的士兵搭乘著逃生艙,正漂浮在空中,朝伊安的這艘軍艦拼命揮手。
「我聯絡上阿修羅了。」光紀的聲音不大對勁,「情況很不好,伊安。萊昂很有可能陷入失狂狀態了……」
「他什麼?」伊安嗓音顫抖得厲害,不僅僅是因為他重傷初癒。
「他受到了強烈的……注意——」光紀大叫。
視野前方,阿修羅突然閃現,如一頭傷痕累累的猛獸,舉著戰刀朝戰艦劈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