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伊安將兩名秘書留在了太空艦上,隻身一人,在四名教廷軍士兵的「護送」下,從接駁艙裡走了出來,走進了軍艦裡。
不出意外的,這裡站滿了實槍荷彈的士兵。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地注視著這位年輕文弱的主教,眼神中有著掩飾不住的困惑。
上頭說這是一位有強大能力的主教,讓他們全神戒備,可光是從外表來看,這位米切爾主教同其他修士並無區別。又因為還是一名Omega的關係,顯得更加柔弱纖細。別說用熱武器,普通士兵一隻手就能將他輕易制服。
「伊安。」光紀在識海裡道,「他們張開了電磁屏蔽網,屏蔽了所有信號。我們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了。」
「米切爾主教,」一名陌生的教廷軍軍官走上前,俯身親吻伊安的法戒,「我們奉夏利大主教的命令,前來迎接您返回西林。請您不用驚慌。」
「謝謝,長官。」伊安從容道,「不過我想直接和夏利大主教本人通話。」
「大主教還在醫院接受治療。」對方道,「替他給我們下達命令的,是卡羅爾主教,大主教的樞機秘書。」
「那我想和卡羅爾主教對話。」伊安說,並且在對方再次開口前追加了一句,「我知道他在你們的軍艦上,長官。大概就在——」
伊安抬頭朝二層的一處望去,目光精準地盯住一處:「卡羅爾師兄,你為什麼躲在士兵們後面?」
士兵們退讓開,一位穿著主教法袍的教士無處可遁,只得站了出來。
士兵之中響起一陣輕微的抽氣聲,望著伊安的目光瞬間變了。
「你永遠這麼敏銳。」卡羅爾的臉上泛著油汗,慢吞吞地從二樓走了下來。
伊安同卡羅爾來到遠離人群的窗邊。
「我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教廷不惜動用軍艦,甚至是三艘,來迎接一名普通的主教了,師兄。」伊安冷笑,「如果不是教廷裡發生了重大的變故,需要出動軍隊,那就是你趁大主教病重,濫用職權?不論哪一種情況,都讓我誠惶誠恐呢。」
「你想太多了,伊安。」卡羅爾呵呵地笑著,目光飄忽閃躲,「我隨同軍隊出來辦點事,回來的路上湊巧碰到了你的太空艦,就想著順路一起返回地面。」
「原來是這樣。」伊安釋然,「我還以為是我犯了什麼錯,導致你們藉著大主教生病,將我騙回來。又怕我逃走,讓軍艦來押解我呢。」
「怎麼可能?」卡羅爾誇張大笑,「你只是一個主教,看在聖主的份上,你能犯什麼需要動用軍隊來逮捕你的罪?」
「我也想不出來,所以非常困惑呢,」伊安道,「那麼,大主教的病有什麼進展嗎?」
「還是老樣子」卡羅爾說,「一直昏迷著。」
「我還以為他病情好轉了呢。」伊安道,「不然你應該在醫院裡守著他才對。」
卡羅爾臉頰抽搐了一下:「你這是在指著我嗎?」
「當然不!」伊安抱歉一笑,「我只是關心而已,卡羅爾。我至今都還沒有弄清楚大主教得的是什麼病。」
「腦血管瘤破裂。」卡羅爾說,「人的大腦一直是醫療上最難攻關的區域,你知道的。就連聖主賜予的治療艙對上大主教的病都有點吃力。」
「為什麼以前一點徵兆都沒有?」伊安問,「他每年都會做四次全身掃描體檢的。」
「我也不知道。」卡羅爾含糊地回答著。
「卡羅爾,」伊安目光犀利如針,「我感覺到你對我有所隱瞞。」
「是你太多疑了。」卡羅爾額角滲出汗水,不耐煩道,「大主教都是一百八十歲的人了。人老了,自然就會生病。我們將來也一樣!」
「你沒有對我說實話呢,師兄。」伊安握住了卡羅爾的手,指腹按在了他手腕激烈跳動的脈搏上,「有關大主教的病,你對我有所隱瞞,是吧?他難道病得更重了?」
「沒有!」卡羅爾被一陣逐漸強烈的心慌和焦慮籠罩,大腦深處傳來陣陣抽疼。
偏偏伊安持之以恆地對他發問,聲音十分低沉,就像一道道咒語,鑽入他的耳中。
「那大主教是沒有生病?或者病得不重了?那你為什麼要欺騙我,卡羅爾?為什麼要騙我回來?」
伊安的每一個問題都在卡羅爾的腦中迴盪,在他那根抽疼的筋上跳躍著。
卡羅爾自認從來不是一個真誠之人,在他的有生之年裡,不知道說過多少條謊言,卻從來不會覺得心虛內疚。
可是伊安的問話卻一個字一個字地拷問著他本以為不存在的良心,讓他產生一種想要傾吐真相的衝動。
「為什麼要將我叫回來,卡羅爾。」伊安輕聲細語,循循誘導,「你們想我回來做什麼?你們騙我回來是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卡羅爾頭痛欲裂,汗水順著臉頰滾落,顫抖的手被伊安死死地拽住。
「為什麼,卡羅爾?回答我!」
卡羅爾大腦中的那一道防線開始崩塌。
「把你召回來,是上面的意思……」
伊安眸中寒光閃爍:「上面,是指大主教?教皇?還是……」
「教皇和大主教們在會議上共同決定的。」卡羅爾兩眼發直,「他們已經對你沒有了耐心。而且萊昂·科爾曼取得了戰爭勝利……」
伊安瞳仁猛地收縮:「和萊昂戰勝有什麼關係?」
卡羅爾道:「路易斯投降,奧蘭公爵父子很快就要謀反了……那邊也不能再等下去了。只有將你召回來,和科爾曼分開。沒有了光明嚮導的黑暗哨兵,只不過是個武力值比較厲害的單兵戰士罷了……」
伊安緊咬著牙關:「教廷插手了拜倫的皇權爭鬥?你們支持的那一方是誰?」
卡羅爾一笑:「教廷才不在乎誰做皇帝。我們只想得到光明嚮導和黑暗哨兵的後代。抓到黑暗哨兵,控制你,然後……」
「主教大人!」一名軍官發覺了卡羅爾的異樣,警覺地喊了一聲。
卡羅爾驟然一驚,掙脫了伊安的手。
那種如跗骨之蛆的咒語和大腦中的暈眩疼痛消失了,克羅爾渾身冷汗潺潺,如夢初醒。
伊安收回了手,面若冰霜。
「光明嚮導的能力……」卡羅爾恍然大悟,急忙後退了好幾步,驚恐地瞪著伊安,「這就是思維控制的能力?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我讓你說了實話。」伊安淡漠道。
光明嚮導並不能控制人的思維。至少就伊安來說,他只是通過刺激精神網,讓卡羅爾自覺吐露了真言。這大概算一種與生俱來的逼供能力。
逼問雖然被打斷了,但是伊安已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轉身就朝接駁艙走去。
「你根本逃不掉的!」卡羅爾大喊一聲。
只聽一片唰唰聲,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槍,上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伊安。
伊安面無表情,抬起眼簾。
士兵們握槍的手隨著那道冰涼如刃視線掃過,都不禁微微發抖。
「軍艦馬上就要著陸了,伊安。」卡羅爾狼狽地抹著汗,氣急敗壞地追了過來,「這裡到處都是士兵,而沒有你的哨兵在,你根本逃不走!」
伊安透過窗戶,望向近在咫尺的西林星。
就在剛才對卡羅爾的逼問時,軍艦一直在全速航行,現在已接近星球表面的大氣層了。大概再有十分鐘,軍艦就能在空港降落。而伊安的雙腳就可以再一次踏在祖國的土地上。
闊別十三年,重返故里,讓故鄉溫暖濕潤的風吹過髮梢,喚醒他兒時的記憶。那是伊安之前在回程裡一直憧憬著的事。
他卻沒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被士兵用槍指著腦袋走下地。
「你想要知道真相,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了。」卡羅爾惡狠狠道,「騙你回來,就是大主教的意思。你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他早已受夠了。教廷想要你生下和黑暗哨兵的孩子。既然你不肯生,那麼就只有採取強制手段了!只要控制了你和科爾曼的身體,想製造出多少個孩子,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伊安雙眸如雪夜般寒冷,注視著卡羅爾。
「別這樣看著我。上面才是做決定,我不過是個跑腿的嘍囉。」卡羅爾嗤笑,「其實早在你們覺醒的時候,上面就想把你們倆弄到手的。但是一來,科爾曼那小子還有別的用處;二來,聖主也不配合……」
「你們要聖主來配合你們?」伊安終於忍不住開口。
卡羅爾拽住了伊安的領子,將他粗暴地扯了過來,以極低的聲音反問:「你以為呢,蠢貨?你以為誰才是這個人世間最強大的力量?你自己也早就懷疑了,不然你不會那麼輕易就破了戒,不是嗎?」
伊安牙關咔咔輕響,覺得一根冰柱被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後腦,劇痛和寒意順著脊柱擴散向四肢百骸。
「和你們合作的,是拉斐爾?」
卡羅爾不答,眼底卻掠過一抹不屑。
「不是拉斐爾,那是……」
「是誰都不重要了。」卡羅爾冷笑,「奧蘭公爵仗著自己的兒子是黑暗哨兵,就目空一切,傲慢自大,已經將拜倫帝國當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現在,也到了讓他品嚐失敗的時候了。而你的那頭公狗,也將要徹底領教一下聖主真正的威力!」
卡羅爾說完,將伊安拽過去,丟在一張椅子裡。
「你不用太害怕,伊安。」卡羅爾看著垂頭不語的伊安,嗤之以鼻,「你乖乖聽話,好好運用你的力量為教廷服務,張開腿多生幾個孩子。上面會把你捧為聖人,將你寫進經書裡,流芳百世。而且,你還可以和你的小公狗永遠在一起呢。這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軍艦已開始穿過大氣層,產生了劇烈的震動。
伊安閉著眼,髮絲微微搖擺。
軍艦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連士兵們都有些站立不穩。
卡羅爾搖搖晃晃地朝座位走去。正要抓住椅背的時候,艦身突然劇烈震動,士兵們紛紛跌倒,鋼筋扭曲聲貫穿整個空曠的船艙。
伊安在強烈的顛簸中睜開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