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這吻猶如一道璀璨的星河,星子閃爍如鑽石粉塵,將兩顆靈魂捲入其中,化作了漫天輝煌。
猶如兩顆恆星在茫茫太空之中碰撞,爆炸,又在滾滾光火中重新凝聚,成為新的星球。
那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沖刷過精神網的每一條迴路,如滔滔江水灌入溪流。兩股精神力迅速融會貫通,結合為了一體。
戰勝讓萊昂拿著他的狂喜都不知如何表達是好。
在剛才二十分鐘裡,他經歷了人生中從未預料過的震撼。那種奇幻如得到了神的賜福的感受,和酣暢淋漓、隨心所欲的戰鬥,他過去連夢都不敢這麼做。
他已超越了三維空間,在四維的空間裡自由徜徉。
他可以在時間的節點上跳躍,提前捕捉到所有能量流動的軌跡,這讓他穿過槍林彈雨的縫隙,和量子雷達掃描的盲區,對著軍艦的弱點使出致命一擊。
他反應和行動前所未有地活躍靈敏,阿修羅在那一刻將他極光機甲的性能發揮到了極致。人機融為一體,化作了太空之中的一枚無堅不摧的光子彈。
他們所過之處,鋼筋撕裂,鐵骨折斷,數千倍大的軍艦在阿修羅面前也不過一架紙糊的玩具船,頃刻化為烏雲……
而這無與倫比的美妙經歷,全拜伊安所賜。
是他獨一無二的,天底下最美好的伊安!
AO兼哨向共感忠實地將萊昂的情緒傳遞到了伊安的識海之中,這道洪流裡滿是感激、愛、狂喜,以及將要爆炸的慾望。
兩人的愛和慾立刻產生共鳴,和弦共奏,揚起激昂而美妙的旋律。
身體深處的灼熱抓心撓肺,引發了巨大的空虛感。這感覺同伊安過去感受到的截然不同,更加強勁,更加執著,不折不撓地非要將他的神智全部拖進慾望的洪流之中。
伊安覺得自己正在瘋狂地渴望著……渴望著萊昂。
渴望著他的唇,他堅實的手臂,渴望著他充滿安全感的懷抱,渴望他的氣息將自己籠罩……
他想要緊緊抱住這個男人,和他交融為一體,血肉相連,再也不分開!
「你們倆正在進入結合熱。」光紀的聲音冷不丁在伊安腦中響起,如一道冷水潑下。
伊安努力自慾望狂流中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氣:「什麼?」
「不用驚慌,伊安。」光紀平穩的電子音在這個時刻聽起來,鎮定地別具一番譏諷意味。
「作為AO,你們在情感標記後,本就急待身體標記。而哨向互相綁定後,哪怕只是臨時綁定,也會引發結合的衝動。兩者疊加在一起,再加腎上腺素等作用,引發結合熱的機率本就高達99.99……」
走神之際,萊昂已扯開了伊安身上的安全帶,把人抱到了地板上,以吻來訴說著自己多年來求而不得的心酸。
伊安氣息凌亂,共感讓他能清晰感受到萊昂說不出口的喜悅和委屈,心頭也跟著一陣發酸。
「你的多巴胺正呈幾何倍數分泌。」光紀道,「同樣,萊昂也是。生理機制已啟動,哪怕你們什麼都不做,結合熱也預計會在半個小時左右進入爆發階段……」
伊安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個人。
一個人格沉浸在親熱的暢快之中,並且深深地渴望著更多的歡愉。而另一個人格冷靜理智,感到驚慌和羞恥。
他們正漂浮在滿是軍艦和人類屍骸的太空戰場裡,他還是一名神職人員。
在戰爭、死亡和聖職之下,他竟然還能如此享受和男人的歡樂!
而讓伊安更加驚慌的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此刻行為的無恥時,身體深處的灼熱和渴望反而更加明顯。被羞愧和恥辱鞭撻的痛覺,轉瞬就化作了更加強烈的快意。
伊安慌亂地抬起手,想旋轉指頭上的戒指。
萊昂先他一步將他的手抓住,一把擼下那枚戒指,狠狠砸向駕駛艙的角落裡。
「你還想繼續用它?」萊昂怒吼,「抑制劑已經把你的身體毀成這樣了,你還不吸取教訓?」
伊安喘道:「我們……不行……」
萊昂已怒氣沖沖地再度俯身將他吻住。
「咳咳……」阿修羅終於出聲,已尷尬到有點麻木了,「抱歉打攪一下。那個……雖然本機非常開明,並不太介意你們在我的駕駛艙裡機震。不過,萊昂,你的士兵們正在等著你登艦呢。就差你們倆啦。」
士兵們全部都已登艦完畢,甚至連傷兵和陣亡士兵的遺體都已運進了軍艦裡。接駁艙的艙門打開著,就等著少校歸隊。
萊昂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衝動,一身肌肉緊繃如鑄鐵。伊安羞恥得面紅如燒,靠在他胸膛上抬不起頭。。
昏暗的駕駛艙裡,信息素汩汩沸騰,幾乎能一點就炸。
「我們不能登艦!」萊昂當機立斷。
他們都已進入結合熱。軍艦裡有幾百名沒有結合過的年輕Alpha小伙子,丟一個發情的Omega進去,只會把軍艦原地自毀。
「我需要離隊執行一項任務。你們駕駛艦隊同大部隊匯合。」萊昂對軍艦下達命令,「等隕石群過境後,你們先回馬德堡。我們在馬德堡匯合。」
說罷,萊昂關閉了通訊,問:「光紀,這附近除了K-17星,還有哪裡適合落腳。」
光紀道:「距離你們飛行距離一個小時之處,有一個人造一級星環。上面有許多人居設施可供你們使用……」
光紀的語音未落,阿修羅就如一枚玄黑隕石,朝太空深處射去。
*
人造星環的等級裡,一級為最高級。
萊昂他們將要去的這個一級星環原本是富商們打造的一處度假療養勝地。
戰爭爆發後,星環不湊巧位於交火地帶,無人冒著炮火來度假,星環上大量的度假村和七星級酒店閒置。人類早已撤離,只留下機械侍們看家,維護設施。
阿修羅從天而降,直接落在酒店頂層的停機坪。
機械管家帶領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形機械侍,浩浩蕩蕩迎接而來。
「歡迎蒞臨'四季假日酒店',我高貴的先生們。請問我能為你們提供什麼服務……」
「一間套房。」萊昂直接用手環刷卡,旋即又補充道,「皇家套房!我要一切都準備好!」
整個酒店的機械侍都來服務他們這半年來唯一一單客人,效率是非常非常喜人的。當萊昂抱著伊安走進套房裡的時候,屋內果真一切都準備就緒。
新鮮的花朵插在琺瑯花瓶裡,豐盛的大餐擺滿兩台餐車,香檳冰鎮在了冰桶裡,紅酒盛在醒酒器中。空氣清新,音樂輕緩,枝形水晶吊燈上燭火飄搖。兩名穿著筆挺制服的機械管家正筆直地站在房間裡,聽從客人指令。
「出去。」萊昂冷聲道,然後抱著伊安直奔浴室。
可容納四五人的圓形浴缸已放滿了熱水。萊昂甚至來不及脫去彼此的衣服,就抱著伊安跨了進去。
早在半個小時前,還在飛行過程中的時候,兩人就正式進入了結合熱。彷彿火山噴發,大地裂開,岩漿滾滾湧出,所過之處,草木焚毀,金石銷融。
萊昂咬緊牙關一直堅持著,命令阿修羅將自己和伊安分別固定在各自的駕駛座上,強迫兩人保持安全的距離。
他們的第一次,應該非常舒服美好,應該是一次終身難忘的快樂記憶。而不是在一身汗臭的情況下,在機甲的駕駛艙裡潦草完事。
溫熱清澈的水包裹上來,瞬間帶來一陣舒適。渾身的沙塵和黏稠的汗漬被水沖淨,狂躁到難受的心跳也因此稍微一緩,讓人得以順過一口氣來。
伊安正努力調整著呼吸,鋪天蓋地的吻又落了下來。萊昂將他抓著,像餓慌了的狼撲倒了一頭鹿,又像沙漠中的徒步者撲到了綠洲的清泉邊。
「等等……」不僅僅是觸覺,識海之中接收到的對方直白的念頭,讓伊安驚慌起來,終於抓住了理智的尾巴,「住手……萊昂……」
他的命令輕軟得就像拂過髮梢的香風,對萊昂根本不起作用。
深陷結合熱中的Alpha的理智直比Omega更少。但那種想要結合的念頭佔據裡大腦上峰的時候,他們會不達目的不罷休。
萊昂此刻眼底泛著血色,雄渾的身軀肌肉緊繃,正飛速從人向一頭發情中雄獸轉變。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伊安瘦弱的身軀禁錮在了臂彎之中。伊安所有的抵抗和掙扎,只激發出他更加強烈的佔有慾。
壓抑多年的愛和慾磅礴地傾瀉而出,直將伊安溺斃。
「我愛你,伊安……我愛你……」萊昂在低語中反覆地表白,真切,又急促,「你不知道,我想要你想得都快瘋了!從我懂人事起,我就知道我終有一天要得到你!你是我畢生唯一愛的人……」
伊安嗆了一口水,大聲咳道:「不行……我們不能……求你,萊昂!」
「為什麼?」萊昂強忍著暴怒的衝動,啞聲哀求著,「你明明也想要我的!你這幅身子現在這樣,你忍得住?把你交給我,伊安。我發誓,我會好好珍惜你的。哪怕你要我向聖主發誓,我都願意!」
伊安抬起胳膊遮住雙眼,不讓自己去看萊昂那雙致命般美麗的藍眼睛。
「我是戒律士,我曾對神多次起過誓。」
「我們明明都已經親熱過那麼多次了。有沒有做到最後,有什麼區別?」萊昂嘶吼。
「違背誓約的罪惡一直在鞭撻我,萊昂。」伊安嗓音沙啞,「有多大的歡愉,就有多大的罪惡。而我已不能承受更多的罪孽了……」
「這不是罪孽呀,伊安!」萊昂搖著伊安吶喊,恨不能敲開他的頭,直接和他固執的大腦對話。
「這是愛!我們不是在放縱,不是在墮落。這個事一點都不羞恥下流,它是相愛的兩人之間最光明正大的事!我想和你做,就是因為我愛你,而你也愛我!」
「不……」伊安捂著臉,嗓音裡飽含哭腔,「不……萊昂……不……」
萊昂終於徹底暴走。
「草你的清規戒律!草你的神!草你的抑制劑!草——」
青年咆哮著,嘩一聲站起來,帶著一身水珠衝了出去。
伊安泡在熱水之中,疲憊地喘息。
沒有了Alpha在身邊,可他的情況絲毫沒有好轉。他在浴缸裡輾轉反側,覺得自己正在融化。
大理石的地面,一定很冰涼吧……
伊安使出僅剩的力氣,朝浴缸外爬,隨即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滾落在了地板上。
萊昂一陣風衝回來,滿臉怒容。他拿著大浴巾把伊安裹住,抱出去丟在臥室床上。
「我另外開一個房間。」萊昂的嗓音啞得近乎撕裂,「結合熱會持續二十小時以上……我會讓機械侍照顧你。我……」
他說不下去,裹著一件浴袍,奪門而出。
*
伊安癱在床上,腦子裡嗡嗡作響,其實也沒聽清萊昂都說了些什麼。
慾望的煎熬下,他已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他無意識地翻滾,啜泣般喘息,卻絲毫不能減輕體內的空虛。
酒店的床單絲滑冰涼,最初蹭上去舒適無比,可短暫的輕鬆過後,反撲而來的火焰更加囂張。
伊安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很快又大汗淋淋。
「過了多久了,光紀。」
「四十三分鐘零二十一秒。」光紀道。
居然連一個小時都沒有度過!
伊安幾乎要哭出來。
「而且,」光紀又給了伊安一個打擊,「你之前常年使用抑制劑,激素紊亂的情況雖然有好轉,但沒徹底康復。這會讓你的結合熱更加兇猛,持續時間更長。就你現在的數據分析,估計會持續三十到三十五個小時左右。」
伊安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
光紀說:「我建議你可以採取手動方式緩解一下身體上的不適。但是過去在性事上,所有工作都由萊昂替你完成,你在這方面缺乏經驗。我認為你自己達不到要求。」
「別說了……」伊安吃力道,臉紅得滴血。
「你的第一波結合熱即將過去。建議你抓緊時間吃飯沐浴。下一波結合熱將會更加強烈……我建議你使用萊昂提供的服務。從我以往的觀察來看,他非常細心體貼,已經十分了解你的身體。而且你現在的血壓值有點偏高,這對你的心腦血管帶來一定壓力……」
「真別說了……」伊安把臉埋在床單裡。
「如果你擔心懷孕,」光紀說到了重點,「該酒店提供有非常優質的高分子避孕套,你可以建議萊昂使用……」
「光紀!」伊安直接命令,「進入休眠!」
光紀終於不再出聲。
數分鐘後,第一波結合熱過去了。
伊安宛如劫後餘生,兩腳打顫,從床上爬下來,去浴室沖澡。
他胃口全無,卻知道自己此刻不吃東西不行。於是又強迫自己灌了一大杯營養液,然後就著蔬菜濃湯吃了半個麵包。
當伊安從餐桌前站起來的時候,一股強勁的電流自小腹深處串起。他雙腿一軟,跌在了地毯上。
機械侍立刻將他抱回床上,並且再度詢問:「您真的不需要幫助嗎,先生?我們酒店會為客人提供一些工具。如果您有需要,我們還有專業的機械服務生能為您紓解……」
「不用!」伊安咬牙切齒,「出去!」
*
光紀沒有騙人,第二波結合熱來勢兇猛。同這一次比起來,上一場結合熱簡直可以用溫和來形容。
伊安堅持了幾分鐘,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作為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他早已忘了淚水的滋味。可此刻,獨自躺在酒店豪華的臥室大床上,被原始的生理慾望殘忍地折磨著,他感覺到難言的無助和悲涼。
為什麼要賦予我強大的靈魂,卻又給我安排了這麼一具軟弱的身體?
為什麼要讓我擁有崇高的信仰,卻又讓我經受最殘酷的貞潔考驗?
這終究是神的試煉,還是他的賜福?
「你們的基因結合在一起,孕育出來的孩子該多麼優秀和強大呀……」夏利大主教陰惻惻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伊安反覆揉著酸熱到抽筋的小腹,如嬰兒般將身子蜷縮起來。
既然給了他生育的能力,卻又要讓他的孩子被各方勢力覬覦。
神,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伊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第二波結合熱的。等熱潮過去,他癱在床上,幾乎成了個還有呼吸的死人。
機械侍按部就班地扶他去沐浴,補充營養劑,更換了睡衣和濕透了的床單,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
伊安躺在床上,麻木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結合熱之間的時間間隔在縮短。不待伊安氣息平復,第三波結合氣勢洶洶地襲來。
伊安感覺到了害怕。他覺得自己已快要控制不住身體,扭曲的幅度也越來越大。他哭泣著,語無倫次,似乎是在呼喚神,又或者在呼喚別的人。
直到一雙手掌將他撞擊床頭的身體捉住,抱進懷中。吻落在他滿是熱汗的臉頰上。
「伊安,伊安……」萊昂氣息火熱,苦笑著感嘆,「你想要我怎麼辦?」
伊安這才隱約反應過來,方才被他反覆念著的,似乎就是萊昂的名字… …
「看著我,我的愛!」萊昂捧起了伊安的臉,注視著他已渙散的雙眼,「你能感知到我,我也能感知到你呀!不論你表現得再堅決,不論你的嘴再倔強,我都知道,你想擁有我,和我想擁有你,是一樣迫切的!」
共感將哨向的精神網接駁在一起,不論愛恨,還是喜怒,全都忠實地傳達給對方。兩人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伊安怔住。
萊昂咬牙切齒:「我就是要你!就是現在,就是在這裡!我不管你的神,去他媽的。你是屬於我的,我一個人的!」
萊昂將一把光子槍塞進了伊安的手裡,把伊安的手指放在扳機上,槍口對準自己的胸膛。
「你要是真的不願意,就開槍。因為我不論如何,都會做下去!」
伊安顫抖得就像發了熱病,偏偏萊昂抓著他的手不放,身體前傾,主動將心口抵在了槍口上。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停下來。」萊昂的嗓音無限柔情,「如果你真的不愛我,真的不想擁有我。那唯一能阻止我的辦法,就是殺了我!」
伊安腦子裡轟然炸開一朵火花,淚雨滂沱,唇顫得發不出半個聲音。
萊昂放開了伊安的手,一動不動地坐著。
「你殺了我吧,伊安。」
伊安泣不成聲,槍自虛軟的手掌中滑脫,落在床單上,順著絲滑的床單跌在床下。
萊昂俯身而下,將那一具柔軟單薄的身軀壓進了床褥之中。
(省略4918字)
「我愛你,伊安。你愛我嗎?」
伊安嘴唇顫抖,無措地看著萊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事。」萊昂倒是笑了,親了親他的眼皮,「我心裡清楚。你不用說,我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