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正值年末新舊交替的前夕,學校都放了年假,順便讓學生們溫習功課,以備假後的期末考試。
然而對於無心向學的年輕人來說,年假就是用來狂歡的。
作為帝都新銳紈絝,奧蘭公爵的長子萊昂少爺因為擾亂交通被皇帝禁足在家。打著慰問這位朋友的旗號,三十來個少年蜂擁到了小夏特麗宮,舉辦了一場熱鬧的派對。
伴隨著鋼琴鏗鏘有力的重音收尾,歌手以一段嘹亮清澈的高音結束了歌曲。
一片歡呼和掌聲響起。
「Bravo!」
「丹尼爾的歌喉越發明亮了!就像在聽天使唱歌一樣。」
「我的耳朵好像喝醉了酒!」
殷情的讚美聲中,那名叫丹尼爾的Omega少年矜持地接過侍者遞來的雞尾酒,淺抿了一口,目光始終鎖定在給他伴奏的金髮青年臉上。
「我覺得我的琴聲已經高攀不上你的歌喉了呢。」萊昂朝丹尼爾舉杯,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
「我覺得你的琴正好。」丹尼爾笑意溫存,「是誰教你彈琴的?」
「我爸爸。」萊昂說著,頓了片刻,「還有我的神學老師。」
「神學老師還教這個?」丹尼爾驚訝,「難怪你的琴聲聽著有些莊重有力。過去可沒有少彈奏頌聖歌吧?」
萊昂隨性地彈奏著,只笑不語。
「都怪那討厭的禁足令。」丹尼爾抱怨道,「這麼好的天氣,你卻不能離開這所破房子。皇帝陛下對你太嚴厲了,萊昂。」
「我最近闖禍太多了,父親也讓我收斂一點。」萊昂道。
「那都是布蘭登那小子幹的好事,你是無辜的!」丹尼爾氣憤,「他這半年來一直到處找你的茬兒。那天明明是他跑出賽場在前,你只是為了去阻止他。結果等到警察來了,他找跑不見影,害得你又上了新聞又被罰。」
「反正我的醜聞夠多了,也不差這一條。」萊昂不以為然,朝丹尼爾輕笑著一瞥,「再說了,我發現壞男孩更加吸引Omega們的注意力呢。」
丹尼爾被他那道隨意的目光撩得小鹿亂撞,清秀的臉上一陣熱氣蒸騰。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
他是個有爵位的、出身古老尊貴世家的男Omega,身價又過億,大半個帝都的貴族單身漢都以能和他結婚為榮。
丹尼爾的家族歷史甚至比稱帝的科爾曼家族還要古老,家族成員們遍布帝國政法高層,被譽為「大法官世家」和「執政官家族」。
而對方只是一個公爵的庶出子,哪怕是一個優秀英俊的Alpha。但只要沒有頭銜,就不配Omega小姐和少爺們同他們說話。
就算將來公爵給萊昂請到了爵位,也頂多是個不起眼的小男爵罷了。這在丹尼爾的追求者中,壓根兒排不上號。
可為什麼他就是那麼吸引自己的視線呢?
丹尼爾深深陶醉在萊昂極地冰原般的藍眸裡,思緒萬千。
是萊昂身上那種原始而不羈的,純樸而又慵懶的氣息?還是他琢磨不透的神秘微笑,深邃地、有點憂愁,又帶著堅強的雙眸?
在帝都文理學院念文學系的丹尼爾覺得,自己每次對著萊昂這張英俊的臉,就能隨口念出七八句詩來。
他一定也很戀慕自己的。但是出於對出身的自卑,從來不敢表述。
丹尼爾越發篤定。
瞧他彈琴時若有所思的模樣,那麼深情款款。他不知道有多愛我呀!
他雖然從來不對自己示愛,甚至也沒有什麼親密動作,但那一定是他在深深克制著對自己的愛慕。
丹尼爾確定萊昂左手中指上帶著的兄弟會戒指有抑制劑裝置。AO們常戴這樣的戒指,以應對他們容易衝動的生理反應。丹尼爾有好幾次都發現,當自己靠近萊昂的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摸這枚戒指。
他一定是在抑制住想佔有我的衝動吧!
簡直太萌了!丹尼爾在心裡尖叫。
自己要用什麼方法,既不自降身份,又能讓這個靦腆的青年能鼓起勇氣打破曖昧,來向自己求愛呢?
丹尼爾已經在心裡暢想著萊昂將自己壓在穀倉的稻草堆裡,撕開自己的襯衫和長褲,嘴裡一邊卑微地道歉,一邊忍不住瘋狂地……
「丹尼爾?」
「是?」丹尼爾嗓音含春,雙目若水地望向萊昂,嫵媚微笑。
「……」萊昂頓了頓,「你還想唱哪首歌?」
「哦……」丹尼爾回過了神,咳了咳。
「來一首《飛過的夏天》吧。」一個俏麗的少女蹦蹦跳跳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萊昂身邊。
桑夏·修斯!
丹尼爾的俏臉頓時冷得冒寒煙。
這個卑賤的私生女,全靠沾著萊昂的光,才能從那破鄉村來帝都念書。她根本就配不上萊昂!
萊昂當年一定太單純太天真,才被這個女人的手腕和心機迷惑住。又出於忠貞的優良品德,恐怕心裡已經厭棄了她,卻依舊不好意思開口談分手。
桑夏同丹尼爾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如兩位劍術高手以無形的意志力在虛空中過招,噼劈啪啪,火花四濺。
萊昂對頭頂的硝煙氣毫無察覺,彈起了這首本年度極火爆的流行歌曲。
悅耳的旋律喚起了眾人的激情。年輕人們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兒,跟著樂曲唱了起來。歡樂的歌聲如關不住的小鳥,拍打著翅膀從門縫裡飛出,在大宅之中迴旋飄蕩。
伊安在歌聲中微笑了起來。
他能聽得出是萊昂在彈琴。他的琴聲如人,有一種鏗鏘的悍氣。再輕柔的抒情曲在他手下都多了幾分雄壯,輕快的曲子則更顯得如行軍樂般激昂。
而此刻,萊昂正彈在為一個年輕男人伴奏,曲子比歌聲滯緩了半拍,有點心不在焉。
帝都的冬天白日很短,現在不過下午四點,天色就已轉暗。
「請問,」伊安忍不住攔下了一個男僕,「我已經等了很久了,不知道萊昂少爺什麼時候能見我?」
「萊昂少爺現在有很重要的客人,請您再稍等片刻。」
伊安只得坐下來,繼續耐心地等著。
那扇華麗的大門近在咫尺,門裡喧鬧,門外靜悄悄,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神父看著透過窗戶的陽光一寸寸爬上牆壁,逐漸黯淡。僕從進進出出,大宅裡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門裡的歌聲停了,換成了音箱播放著流行樂。而歡笑卻從未停歇過,輕快、無憂無慮、充滿著幸福感,給這沉寂冷清的傍晚增添了不少活力。
伊安發覺自己能輕易地從那些笑聲中辨認出萊昂的聲音。
他的嗓音有著獨特的清朗明淨,雖然隨著年齡增大而越發渾厚,卻總有著一種不曾改變的特質。
等到窗戶徹底被街道上的燈光照亮的時候,伊安知道自己必須要回去了。
阿德維神父也許有點誇大其詞,但是不用他提醒,伊安也覺得96區的夜晚不會太安全。
「您要走了嗎,神父?」男僕為神父從衣帽間裡拿來了披風,並沒有挽留的意思。
「恐怕是的。」伊安遺憾道,「可以告訴萊昂少爺我來過嗎?」
「當然。」男僕漠然道,為他拉開了大門。
冬夜酷寒的空氣撲面而來,吹得伊安一個哆嗦。
就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小女孩遲疑的聲音:「伊安……神父?」
伊安回過頭,花了幾秒才辨認出不遠處那個婷婷玉立小少女是公爵的長女。她這個年紀的孩子生長速度驚人,不過一年多沒見,他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艾比蓋爾小姐!」
「叫我艾比啦!」艾比驚喜地跑過來,「真的是您嗎,神父?您來看望我們了?」
「是的。」伊安笑道,「我很想念你們。」
「我也好想您!哥哥也真是的,您來了都不通知我一聲。」
伊安微笑不語。
艾比立刻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您還沒有見到他,是不是?」
男僕被她銳利的目光一掃,狼狽地辯解:「是朱迪斯管家吩咐的,萊昂少爺正在陪貴客。而這位神父又沒有預約……」
「這裡是公爵府,不是牛郎館。我哥哥也不是賣身伺候客人的牛郎!」艾比冷聲喝道,「還有,這位神父,是一位更加貴重的客人呢,你這個白痴!」
聖主呀。伊安心道,奧蘭公爵的子女們還真的忠實地繼承了他……極具個性的用語習慣呢。
「跟我來,伊安神父。」艾比扭頭,歡天喜地地拉起了伊安的手,「哥哥一定非常高興看到您。」
現年還不到十一歲的艾比不僅個頭比離開弗萊爾時高出了一大截,力氣也不小。她拽著伊安,大步流星地穿過中庭,闖進了音樂大廳裡。
大廳裡暖氣十足,空氣中充斥著嗆人的菸酒和香水氣息。客人們醉得東倒西歪,正在一個男生的指揮下,黃腔走板地唱著帝國軍的軍隊進行曲,並且把歌詞改得面目全非。
身穿法袍的神父出現這個紙醉金迷的場所,就像一隻闖入了熱帶鳥籠的烏鴉。數道目光都向伊安投遞過來。
艾比淡定地從醉倒在地毯上的客人身上邁過,走到了正坐在鋼琴前的兄長身邊。
「哥哥,伊安神父來拜訪我們啦。」
鋼琴聲驟然停止。
歌聲沒了伴奏,稀稀落落地停了下來。
丹尼爾噗哧一聲笑:「還真有神父呀?我可不知道你居然這麼虔誠呢,萊昂。」
而坐在牌桌前的桑夏已丟下了牌,驚喜地站了起來。
這一下,所有還清醒著的客人都把目光轉向了那位不速之客。
年輕的神父有著一張難得一見的俊雅容貌,身姿清瘦高挑,氣質清爽而溫和的。
他筆挺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個叼著煙的背影,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之前還在嬉鬧調笑的客人們都下意識安靜了下來。
萊昂轉身站了起來,拿掉了嘴邊的煙,朝神父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米切爾神父,真是個驚喜!真高興能再見到您呢!」
他走上前,大笑著握住了伊安的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