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弗萊爾中心城的秋天,在經歷了兩場秋風暴的陣痛後,終於呱呱落地。
一夜之間,夏花凋零殆盡,秋花奪取了枝頭的陣地,抖開了勝利的旌旗。
甜膩的木樨花香充盈著大街小巷,將全球同一緯度的所有區域劃分為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風掠過山崖與森林,掠過荒野與城鎮,吹奏著秋之交響曲。
所有的人都在這首輕快悠揚的樂曲中,有條不紊地繼續生活和工作的軌跡。
帕特農莊園裡,萊昂站在穿衣鏡前,重新穿上了花都公學墨綠色的製服,矯健的身姿挺拔如白楊。修剪過的金髮柔軟地搭在額前,替少年掩蓋了不少奪目的鋒芒。
奧蘭公爵暫時把新聞調為靜音,走到窗前,目送長子登車而去。這孩子將前往學校寄宿,開始他全新的求學之路。
懸浮車繞了遠路,有意從教堂門口經過。
教堂依舊人滿為患,信徒們擠滿了空地。法袍一絲不苟的年輕神父正耐心地接見每一位到訪者,白皙清俊的臉上帶著永不疲憊的微笑。
萊昂搖下車窗,抿著手指,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伊安起身望去,捕捉到了遠處頑皮的身影。
萊昂拋了一個飛吻,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流光,歡樂的笑聲被疾馳的懸浮車帶向了遠方。
在藍貝灣距離帕特農莊園極遠的一端的海灘,士兵們正在嚴密地佈設著封鎖線,拉起了電網,將一大片海灘封鎖,機甲兵駐守在每一個哨崗。
軍艦懸停在近海的海面上方,無人機接二連三地被投放進了海浪中。
它們入水後馬力全開,朝著一處光線幽暗的深海洞穴急馳而去,紅外鎖定了洞內的生物,將洞口包圍,開始射擊。
一瞬間,洞內沸騰。數十隻躲藏在裡面的海偶慘叫著沖向洞外,掙扎逃生。
無人機啪啪地打開了紫外線燈,密集的光子彈束射進海偶群中。
水怪們被燈光曬得皮開肉爛,再被光子彈炸得支離破碎。連勉強逃出洞的海偶都未能逃過追踪,被一束光自後背洞穿,炸成一團血霧。
不過數十秒,洞穴裡已再無生命跡象,烏紫的血染透了海水,海魚開始湧過來吞噬海偶們的殘肢。
「D336洞穴清掃完畢。」
「無人機準備前往C078地點,繼續清掃作業。」軍艦裡的指揮官發出指令。
「海洋監測部的說,它們在往南半球遷徙,是嗎?」
「是的,長官。而且都是族群中最年輕健壯的。」副官說,「科學家估計,他們如果成功抵達溫暖水域,就會進入繁殖期。而且它們對紫外線的抵抗力在增強。這意味著,它們的活動區域會越來越靠近水面……」
指揮官低聲罵了一句粗話,而後在胸前劃著聖光符。
「我的聖主,我們的守護者。請你再度降下聖光,保佑你的子民,讓我們免於被惡魔侵襲。願我們這一次能守衛好自己的家園。」
軍艦掉頭,朝下一處海域飛去。
風自海上來,吹過戒備森嚴的海灘,從富有田園氣息的莊園,掠向繁忙的現代化都市。
它乘著呼嘯的懸浮電車,穿梭在一棟棟高聳著的寫字樓之間,親吻著每一個匆忙行走的路人的臉頰和髮梢。
中心城的光輝廣場上,琳瑯滿目的懸浮全息屏令人眼花繚亂。而今日,它們中許多屏幕都在播放著相似的新聞。
「教廷軍同亞特蘭聯邦軍於今日凌晨,當地時間中午十三點二十分,正式開始交火……」
「在對峙了半個月,數次和談失敗後,教廷軍終於對亞特蘭軍發起進攻——」
畫面裡,遠程拍攝的太空戰場,光束交織,雄偉壯觀的軍艦一艘艘爆炸成碎片。
「教廷軍先發制人,攻勢兇猛……聖主親祝聖光,賜降全軍戰士……據悉,教廷軍這次運用在戰場的所有作戰武器都為最新款式,是西林教廷武器研發部自行研發。有關專家估計,教廷軍的軍備比各國現役的軍備至少先進十年……」
越來越多的行人在屏幕前駐足,心驚膽戰地觀看著戰場的實況轉播。
兩軍的戰鬥機在太空中飛行穿梭,中彈的機甲化作一團團煙雲。龐大的軍艦在眼前被砲彈穿透,炸裂成兩半,再逐漸被爆炸吞沒。
太空中沒有空氣,所有爆炸的火光都只是一瞬閃光,剩餘的全是灰濛蒙的,由粉碎的塵埃組成的氣團,如翻滾的烏雲。
這一場發生在距離弗萊爾數十光年,即使搭乘星際快艦也需要十來日才能到達的戰爭,並未在這顆星球的民眾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象。
拜倫帝國表示出了對教廷的支持,捐贈了錢和武器,但是並未參戰。於是帝國的人民也只當這場仗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
當神的教誨不再起作用,那就只能用懲罰來管教迷路的子民。一開戰,教廷軍就展現出了他強大無敵軍事力量,在前線全面壓制住了亞特蘭軍。
所有觀看過戰場實況轉播的人,都被教廷軍兇猛的攻勢,嚴厲的姿態,以及,出乎意料的先進軍備而震撼。
教廷軍甚至不給亞特蘭軍喘息,或者投降的機會,一路轟隆隆地碾壓過去,留下滿空域破碎的軍艦殘骸,和戰士們的屍體。
「神罰。」卡羅爾和伊安觀看戰場實況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說出了這個詞。
「這一次,是來真的了。」卡羅爾對伊安說。
伊安神色凝重:「一旦交火,教廷軍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
「我們會勝利的。」卡羅爾得意。
「可是,神也在殺戮……」
「他殺戮的是背叛者!」卡羅爾激動道,「那些膽敢置疑聖主的異端,早就該被處決!如果沒有聖主在天災中拯救他們,賜予他們文明科技,他們早就滅絕了。」
「他們依舊信仰聖主。」伊安說,「他們只是不再歸順教廷統治。」
「這就是背叛!」卡羅爾喝道,「伊安,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當然是教廷這邊,師兄。」伊安平和地說,「我只是……」
「那你該去禱告教廷軍取得勝利。」卡羅爾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話,「不要因為召喚了一次聖光,就真把自己當成聖主的代言人了。」
伊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嘴。
「這是神對叛徒的懲罰。是神的憤怒!」卡羅爾在佈告的時候,對信徒道,「聖主終於不能再放縱背叛者。他將通以最極端的方式,重塑自己神聖的威信,向對他抱有置疑的信徒展示自己無所不能的神威!他的聖光,不僅可以救贖苦難,也依舊能成為利箭,穿透敵人的胸膛!」
信徒們的狂熱達到頂峰。
伊安站在主教座堂的角落,看著人們歡呼吶喊,聲嘶力竭地大叫,面孔扭曲,幾近瘋癲。
伊安並沒有讓沉浸在這歡樂之中,而是安靜地離去了。
亞特蘭軍在前線節節敗退的消息並未影響到弗萊爾人民的生活。
萊昂的生日宴會在一個晴朗的周末舉辦。
這確實是一個小型的親友聚會,客人們都是公爵的朋友和萊昂的同學。
「許多人我根本不認識。」萊昂對伊安說,「有些人是為了來拍父親的馬屁的,有些則是來湊熱鬧的。肯特還帶了一群男生來,以為宴會上會有酒——他們可要失望了。」
伊安只是注視著萊昂笑。
「怎麼?」萊昂問。
伊安說:「認識你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西裝。」
「哦……」萊昂低頭,彆扭地扯了扯衣擺。
「很帥氣呢,少爺。」伊安拍了拍少年肩上的碎木樨花瓣,「你好像又長高了許多?」
「有嗎?」萊昂哼哼,「我沒注意呢。」
事實上,距兩人初次相遇,萊昂已長高了近十公分。之前還需仰視神父的少年,很快就可以平視他了。
覺醒後,萊昂的生長速度更加快。他經常在睡夢中因為手腳抽筋而醒來,肚子總是飢餓難耐,給他一頭牛都能一口生吞了。有時候他都覺得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像竹子抽節一樣,發出咔咔聲。
花都公學的低年級部是走讀形式的。萊昂每天回到家裡,除了完成繁重的功課,還要在地下訓練室裡,接受專業教練的訓練。
「我知道你很想玩槍,想駕駛機甲。」公爵對兒子說,「但是你現在連走路都還沒有學會,就不要妄想著飛。」
萊昂被教練打得滿地打滾,對父親的話十分困惑。
奧蘭公爵渾厚的嗓音在萊昂耳邊震盪:「人類依託於機械科技已太久。從生活電器,到代步工具,再到作戰武器。我們越發將肉體閒置,而將機械視作了身體的一部分。」
「但是!」公爵接過教練手中的長棍,站在了萊昂的對面,攻擊姿態悍然,「機械,終究永遠都不是人類!」
萊昂嘶吼著,如發狂的少狼,撲向頭狼,手中長棍朝父親狠狠劈砍而去。
公爵雙手推舉,砰地擋下一擊,隨即起身反攻而上。
「我們Alpha的祖先,是哨兵,是一群人類中體能最卓絕,可以被稱做'神的戰士'的人種!」公爵的攻擊比教練更加兇猛,毫不留情。
而萊昂也在強壓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戰鬥力,雙目赤紅,冰藍雙眸迸射刺冷殺意。
「而我們科爾曼的先祖,開創了這個姓氏的男人,更是哨兵之中最卓越的勇士!」公爵轟然一棍將萊昂掃倒在地,「他是一名,黑暗哨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