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會
和司立的再會確實在芮然的意料之中,他唯一沒料到的是這家夥會忍這麼久,也沒料到這個重逢是會如此正式:司立定了一間高級餐廳,以他的角度來看都過於正式隆重了,雖然和父親一起去過,但是單獨去,憑他的收入是完全負擔不起的。
芮然猶豫了很久,還是打了個電話給芮睿,電話一接通那頭就響起嘲諷的聲音:「沒錢買衣服了?」
芮然笑起來,道:「一部分是這個原因。」
「你買房子時的信用卡還可以刷的。」芮睿幹脆的道,「錢這種小事不要來煩我。」芮然好笑的等了幾秒,直到那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有屁快放。」
「我不知道該不該去。」芮然說出了心頭的疑惑,「司立哪來的錢吃這麼好的地方?」
「他的專利可是相當賺錢的,好幾家公司直接打預付款過來,根本不談價。」
芮然感歎了一聲:「他才十七歲。」
「是啊,十七歲的天才少年,英俊年少,你不要有大把人搶著要。」
芮然回味了下這話,點了點頭:「沒錯,肯定有不少人要的,那樣挺好。」
電話那頭傳來芮睿的迷惑聲音:「不去了?」
「嗯。」
「不是吊他胃口?」
「不是。」芮然輕輕的道,「我以前不僅限製了我自己也限製了他,他應該得到更好的,功成名就,兒女滿堂。」
笑聲不見了,芮睿帶著幾分歎息道:「你呢?」
「我喜歡安靜的生活。」
「一個人?」
「嗯,就一個人挺好,也許再養隻貓。」
「養貓的男人太娘。」
「也有直男養貓的。」
「你是直男?」
「不是。」
芮睿不屑的嗤了一聲,掛了電話,他們父子之間從來不需要更多的話,寥寥幾句就能說明白,外人看不懂但他們就是能夠心領神會。
掛了電話後,芮然看著那條司立發來的短信,在琢磨了許久後還是狠下心刪掉了,這是某個儀式,割裂了以前的他和現在的他,分成兩個不同的人。他能想像出司立的反應,但是有司佑看著應該沒問題吧。
芮然的猜測沒錯,但不久後他就發現自己低估了司立的決心,或者熊孩子的程度。
「你怎麼能不回我的短信!」
下班後,在家門口發現怒目橫立的司立,芮然的驚訝不下於一隻熊出現在門口,他反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過了一年,司立長得更高更壯,臉龐也似乎逐漸成熟了,但那理所當然的口氣和委屈的模樣還是沒有變,「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比較忙。」許多理由在舌頭上滾了一滾,芮然還是選了個最俗的話,「你也應該很忙吧?」
「我再忙也把你當作第一位的!」司立脫口而出,「你把我當什麼?」
當兄弟。
這三個字被芮然硬生生咽了回去,說到底,他也沒有那個決心拒絕到底,那是緣於一點點的自負和留戀,對於過去那份生活他並非沒有好感,畢竟那是他的家。
芮然歎了口氣,道:「聽說你的專利很成功,恭喜你。」
「我不要你的恭喜!」司立恨恨的道,「我請你吃飯你都不去,恭喜有個屁用!」
芮然從來沒聽司立用這種決然的口氣說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半晌才道:「那家餐廳也太貴了……」
「我請客!不要你的錢!」司立的眼睛都紅了,像個委屈的孩子般越來越生氣,開始胡說八道,「按你的收入一年才能吃上一頓吧!你比我大八歲,可是在我看來你根本沒什麼本事!」
這話說得芮然苦笑起來,真是令人無法反駁,而且他也沒想到他們的重逢會是如此尷尬和激動。他抓了抓頭發,放軟了聲音道:「小立,你該回家了。」
「我不!」司立猛然把身上背的包往地上一扔,怒氣衝衝的道,「我要在你這兒!我就要住下來!」
這話說得芮然都囧了,無可奈何的開了門,把小祖宗請進家。
「好小。」一進家門「祖宗」就皺著眉頭發話了,「你這兒怎麼這麼亂啊!」
和在家裏不同,芮然一個人住時懶得收拾,隻要保持最基本的整潔就行了,剩下的順其自然。理所當然的,這種住處哪有可能和刻意保持整潔的房子比?
「一個人住就隨便了。」
司立噘起嘴道:「你以前從來不隨便的。」
芮然無奈的道:「我也想輕鬆一點。」
司立愣了愣,隨即沉默了下來,四處逛著不說話,一直到吃飯時都老老實實的,和以前全不同的默默坐下吃著,即不挑毛病也不提意見,安靜得令芮然有些不適應。
「菜還合口味嗎?」
「挺好。」司立低著頭道。
「真的?」
「嗯。」
氣氛越發沉悶起來,芮然暗中歎了口氣,沒有再試圖挽回。吃完飯後他拿著碗筷去了廚房,很快就感覺背後貼過來了一個滾燙的身軀。他一下子僵住,洗碗的動作都不利索了。
「哥……」
「嗯。」芮然慢慢的重新開始洗碗,盡量避免大動作以刺激到背後的人,「你該回去了吧?」
「我不。」一如即往的任性回答。
「我這兒太小了,不好住。」芮然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但是你在這裏。」
芮然暗歎一聲,放下手中的活轉過身來把司立拉遠點,認真的道:「小立,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因為缺了我圍著你轉所以不開心,還是因為不甘心呢?」
「不是。」司立的臉漲得通紅,卻有條不紊的大聲道,「是為了向你表明我的態度!」
雖然早有預感,芮然還是硬著頭皮道:「什麼態度?」
「我喜歡你!」少年毫無羞色大聲道,「我喜歡你,芮然!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大哥,也不是因為你照顧我,而是因為我喜歡你!」
「你覺得到底什麼是喜歡?」
「喜歡就是我想見到你,我想抱你,我想和你一起做飯吃飯,我還願意洗碗!」司立顯然早就考慮過,一連串的答道,「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我想照顧你,我會賺錢,我會很努力,不管你是怎樣的人我都會支持你!我想做那個讓你驕傲,讓你掛念的人!」
「你現在就已經是這樣的人了……」
「但是你在床上時不會想到我的!」
芮然被噎住了,瞪著眼睛過了半晌才虛弱的道:「你還小。」
「我十七歲了,我有身份證,領了駕照,我還有自己的專利,馬上要創辦公司!」司立一口氣道,「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是司叔叔的兒子。」
芮然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後,氣氛驀然冷了下來,司立板著臉,麵無表情的盯著他。
「我知道上一輩的恩怨不能算到我們頭上,但那是我們不能逃避的。」芮然盡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理智一些,雖然他知道這份理智完全沒有道理,「我們應該有各自的生活,你有遠大前程,我不想讓你的人生蒙上陰影。」
「你覺得爸爸和芮叔叔的人生是陰影?」
「我不是這個意思。」芮然努力解釋著,「我是說……我不想讓你覺得你的人生就應該和我在一起,你有很多的選擇。」
「但是你掐斷了那些選擇!」司立憤怒的大叫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做的事,你把我的朋友趕走,你讓我覺得我隻會愛你,爸爸告訴我了!這都是你的錯!」
芮然愕然看著司立扭曲的臉,第一次嚐到了痛苦的滋味,他再次理解司佑所說的那些話,試圖掌握一切的人誰才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他曾經這樣做,現在,這些手段所引發的痛苦全部反撲了回來。
「我愛你,對不起,小立,我隻是沒辦法這麼容易答應。」
「那作為賠罪,你要和我上床!」
芮然注視著司立的表情,像是不認識眼前的孩子了般。
「我……」
「你一直在耍我!」司立恨恨的道,「我沒有交女朋友,沒有和別人亂來,這是你應該給我的!」
「我不能……」
「這有什麼不能的!我們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隻不過是一次上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司立執拗的說道,並且開始脫衣服,一件一件的脫幹淨直到露出健美的身材,看得出來他一直有在鍛煉,雖然青澀卻充滿了爆發力,像是蓄勢待發的幼獸。
芮然找了無數個理由卻無法反駁,也許是衝動也許是賭氣,他脫口而出:「行。」
他們很快脫了個精光,赤身衝撞成一團,糾纏在一起,當合為一體時,芮然突然有種危機感,似乎有某件事被他忽略了,可是司立的動作急促而又激烈,很快就挑起了他的興奮點,他揪住床單,不得不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快樂,直到頭腦空白的一刹那到來。
芮然再醒來時,隻覺得渾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樣,在第一次的快樂之後他們又像磁鐵般吸引在一起,撕咬著對方的脖子,在皮膚上留下鮮紅的痕跡,攀登了數次高峰。看了看床頭的手機,午夜一點,他想爬起來卻感覺腰上箍著的手用力一壓,又把他壓回了床上。
「哥……」司立的聲音也有些嘶啞,像是飽食後悠閑的野獸,「你哪裏不舒服?」
「沒有。」芮然很快答道,強撐起身體,「你該回家了,父親他們會擔心的。」
「不會的。」司立坐了起來,「我和爸爸說過在你這裏了。」
芮然的頭腦空白了一會兒,突然察覺到不對了:「你和父親他們說過到我這裏來?」
司立的眼神躲閃了幾秒,很快又堅定了起來:「對。」
芮然皺起眉頭,眯著眼睛道:「你先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司叔叔教你的?」
「不是。」司立笑起來,「是芮叔叔教我的!他說對付你隻要胡攪蠻纏就行了!」
芮然有點想殺人,哪有父親教其他小孩子推倒自己兒子的?
「你該回家了!」芮然嗓音變得冰冷,試圖讓自己嚴肅一些。
可惜,這一晚實在太過激烈,他一坐起來就覺得後腰和敏感處像過電般,疼得他冷汗立時下來了。
「哥你別動!」司立趕緊把芮然壓回床上,力量大得驚人,「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你別動啊!」
芮然努力讓自己不倒下,昂著腦袋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你還是個孩子,該回家了。」
「我不是孩子了!」司立的腳步猛然停了,紅著臉認真的道,「我是個男人,我、我是你的男人!」
這個說詞雷得芮然好大一會兒回不過神來。
「我會照顧你的,放心吧,哥,我會負責的!」
怔怔的望著司立的背影,芮然慢慢琢磨了出來:這一切就是個陰謀,就等著他入套呢。
父親,您真是我命裏的克星,他在心裏罵了句。
8.結局
這一夜芮然睡得很安穩,疲憊令他睡得不省人事,清晨醒來後,身體的感覺很好,精神上卻出現了一絲焦慮。
這絲焦慮被司立興奮的打招呼趕走了:「然哥早啊,早飯……哦,不對,現在是午飯了,我買了午飯回來,你先起床吧。「
芮然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事,他抽了抽嘴角,盡力讓自己顯得成熟平靜一些。身體很快活動開了,當他看見忙前忙後的司立,以前的感觀也發生了一些改變,至少經過了昨晚,那張孩子氣的臉不複存在了,雖然小孩子的脾氣還在。
「你不喜歡吃這個?」司立捧著一盆酸菜魚疑惑的說,「我記得你喜歡的啊。」
芮然坐在桌邊一頭冷汗,不得不耐心解釋道:「我隻是現在不喜歡吃而已。」
司立的眼神從迷惑轉變成了然隻花了兩三秒,之後倒是先臉紅了,說:「那我重買個,你要吃什麼?」
「你先別。」芮然製止了司立要立刻衝下樓出門的舉動,「你是不是該回去上課了?」
「我不需要上課啦。」芮然轉戰廚房,試圖搗鼓點什麼出來,「學校批準我的假了。」
「不扣學分?」
「不扣,我可是給學校賺光了,他們怎麼可能會阻止我請假。」
聽見司立話裏話外的得意,芮然苦笑了幾聲,沒有再提關於這個話題。最終司立沒能在廚房找出足夠吃的食材,還是下樓去買了麵條上來。
芮然默默吃著麵條,半碗下去了才察覺到屋裏意料之外的安靜,他抬起頭來,正好和托著腮的司立打了個對眼,等了幾秒,沒聽見熟悉的嘮叨或者抱怨以及各種各樣的撒嬌,他不禁有些奇怪。
「怎麼了?」
「就是看看你。」
芮然好笑的道:「你都看了這麼多年了。」
司立立刻笑得眼睛彎彎的:「我現在才發現你真挺好看的。」
芮然表情有些扭曲:「是嗎?哪裏? 」
「哪裏都好看!怎麼看都舒服!」
芮然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這種個性真不知道跟誰像。」
「我爸?」
「司叔叔不是你這樣的。」芮然歎了口氣,「他……他們比你想像的更複雜。」
「有什麼複雜的,就是我爸喜歡你爸,你爸一開始不喜歡,但是在我爸的不懈追求下最後還是喜歡了唄。 」
芮然愣了下,道:「這是司叔叔告訴你的?」
「嗯。」
知道父輩全部故事的芮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看著司立青春年少的臉,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司立還年輕,有些事還是等孩子長大再說吧。
芮然是這樣計劃的,事情卻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發展。
幾秒的沉默之後,司立不無失望的道:「你還是把我當小孩子。」
芮然愕然抬頭,正對上一張沮喪的臉。
「我知道爸爸他們過去的事,芮叔叔對我說過了。」司立垂頭喪氣的戳著午餐,「你都不願意和我說實話。」
芮然對家裏那兩位長輩開始有點牙癢癢的了,似乎在他不在的日子裏,那倆位對司立的教育方針做了很大調整。
司立不服氣的道:「你應該早和我說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才十七歲……」
「年齡並不代表一切。」司立提高了聲音,隨即又放緩了語氣,「你好好和我說沒問題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怎麼想的。」
芮然嘴唇動了幾下,虛弱的道:「你太年輕,年輕總是有許多改變,誰知道將來的事呢?」
「你也年輕啊!你才25,將來也許是你先不要我呢!」司立昂著腦袋不平的叫道,「你隻想著我會背叛你,怎麼沒想過你會改變心意呢?而且現在看起來,不也是你先放手的嗎?」
芮然被司立說得啞口無言,心裏很有些惱羞成怒,被一個小自己八歲的「孩子」教訓,沒有什麼比這更丟臉的了。況且,他一直自認是掌控者,這種優勢一旦被打破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不懂!」
「我不懂你就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
「用嘴說!」
所有的怒意上湧,在理智到達前,芮然就脫口而出:「我怎麼用嘴說?難道告訴你說父親討厭我,你爸爸防備我?你還小,連話都不會說,我能向你說什麼?」
「我會長大的!」司立倔強的喊,「你以前保護我,因為我還小,可是我現在長大了,我會學習會變強,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芮然一瞬間覺得心酸無比,這麼多年所有的委曲求全差點把他壓垮了,他緊緊握著拳頭,瞪著眼前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少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以後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我們還年輕,我們有大把的未來可以揮霍!」這些話司立恐怕考慮已久,當他鄭重的說出來時,臉色漲得通紅卻一點也不打愣,「我知道我還小,許多事都不懂,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絕我!不要讓我不知所措!你給我個目標,我會實現它的!」
見芮然仍舊沉默不語,司立似乎急眼了,大聲道:「我不是你爸爸!我不會不負責任的!」
芮然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撐著額頭道:「你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年輕真好。
「年輕真好。」芮睿喝著咖啡,看著手機屏幕道,「小立晚上不回來吃飯。」
「又不回來?」司佑皺起眉頭,「昨晚就沒回來,要不要節製一點啊?」
「十幾歲的小男孩,滿腦袋都是什麼事你還不清楚?」芮睿不屑的道,「不要管啦,隻要不玩出病來就好。」
司佑瞪了老伴一眼:「芮然二十五了。」
「對,所以二十五還保持處男之身不合適。」
司佑一愣,問:「芮然沒有交過女朋友?」
芮睿聳了聳肩膀: 「據我所知沒有。」
司佑沒好氣的道:「你這個當爸能不能負點責任啊?」
「我不負責孩子不還是長大了嗎?」芮睿漫不經心的道,「你與其關心他們,還不如來關心關心我。」
「你有什麼好關心的?」
「我最近跳了個操,有美臀功能,你看看有沒有效果。」
「……」
故事總是會結束,生活還在繼續,人們會成長,遇見誰、離開誰,也許在繞了 一大圈後又返回原點,成事在人,謀事也不在天。
司立是這麼想的。
芮然表示同意一半。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