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一下 番外《好竹出歹筍》 二代故事,芮然,司立
番外 好竹出歹筍
1.我長大了,哥
芮然二十四歲時,有那麼一天突然發現司立已經長成了一個十六歲的大小夥子。
陽光英俊的外表,活潑開朗的個性,司立幾乎像個移動小太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他似乎從來沒有煩惱,不懼怕任何困難,對他來說生活彷彿是完美的,沒有任何不滿的地方。
芮然卻知道,司立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因為吃的蛋糕不是喜愛的那一家就在地上打滾,大吵大鬧,哭著逼芮然大半夜爬起來去超市買材料,再對照菜譜做蛋糕。
因為討厭功課,所以就讓芮然幫著做,造就他學會了雙手寫字,右手是他的,左手是司立的。如果被逼急了他還能兩隻手同時寫,一隻手寫報告,一隻手寫中學暑假作業。
因為在司佑那兒吃了冷眼,就硬是拉著芮然對打,把從來沒學過防身術的他打得暈頭轉向,盡管事後也誠心道歉了,他的眼睛卻烏青了一周才好。
芮然比司立大了八歲,看著他長大,芮睿和司佑又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貨——原本司佑是家務一把好手,隻不過現在被芮睿看住,也變成半仙了。
芮然就像這個家裏的小媳婦,如果缺了他,家裏倒也不會亂,因為還有老主婦在呢。但是,如果他在,就不得不負擔起整個家務,隻要麻煩瑣碎的事情推給他就沒錯了,而他也會小心翼翼、完美無缺的做完一切。
這不算什麼,對芮然來說,這確實是溫暖安全的家。盡管芮睿總是用一付厭煩的眼神看著他,但在關鍵時刻還是會提點他一下。司立總粘著他,時不時會欺負他一下,但大體上還是非常喜歡他的。
隻有司叔叔,每次見到他時總是露出一絲憂慮。
小時候,芮然以為司佑在擔心他繼承芮睿的血統,成為一個惡魔,禍害司立。他越發的膽小,甚至連小八歲的司立也敢欺負他。長大後他才明白,司佑不是在警惕,而是在擔憂他會變成另一個受害者。
關於司佑和芮睿的往事,上大學後芮然才了解了一些隻言片語。隻這一些,他就能推斷出當初的慘烈。以芮睿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在司佑麵前也隻能低聲下氣的,可想而知當初芮睿做的有多絕。
芮然很聰明,但與張揚的芮睿不同,他一點兒也不敢表現出來,除了在成績上達到芮睿的要求外,其他方麵就像一頭遲鈍的老黃牛,隻知道埋頭苦幹。長大之後,他的靈氣似乎也被這麼多年的家庭生活磨去,逐漸變得平庸起來。
他考了個普通的大學,畢業後進了一家貿易公司做後勤行政,這種職位通常來說是家族主婦的首選,正如他這麼多年過的日子一樣,瑣碎而毫無前途。
芮然某種程度上比芮睿看得透徹,對於這樣的困境也能沉默而圓滑的承擔下來,芮睿和司佑的故事是他頭上揮之不去的陰霾,也是個絕好的警鍾。
對於司立,芮然的感覺就比較複雜了。
尤其是最近司立進入了青春期,叛逆的小夥子對於他的「關愛」與「教導」非常不耐煩。與其他家族不同,司佑對司立採取的是放養態度,關懷不多,所以司立反而對司佑言聽計從——隻要說上一句話說他就很高興了,哪裏還會反駁?
相比之下,像老媽子一樣關懷得無微不至的芮然則是司立反抗的主要目標。
「我不要穿這件啊,不是說了要那件T卹!」司立在早餐桌上大吵大嚷,一臉怒色。
芮然麵無表情的道:「那件太小了……」
「我就是要小的!」司立怒吼,拿起包就衝了出去,「我穿什麼衣服也要你管,你是我媽啊!?」說完就直接衝了出去。
等司立出門,芮睿從臥室裏出來,打著嗬欠拿起一杯牛奶,一邊喝一邊道:「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不用等我。」
芮然想和父親說句話,他們已經四天沒說上一句話了,最後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開始收拾滿桌未動的早餐。
「司立那孩子又惹你了?」司佑從樓上下來,穿戴整齊,準備上班。
芮然笑了笑:「沒事。」
「他不懂事,你多費心了。」
司佑笑得仍舊溫和有禮,不知為什麼,芮然總覺得這笑容禮貌得疏離極遠。他不能說什麼,隻能搖了搖頭:「沒事。」
司佑點了下頭,拿起一個三明治出門。他最終還是沒能回到一線,而是做起了犯罪心理研究的導師,最近有一個大課題,忙得不可開交。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芮然看著空蕩蕩的餐廳,突然有種空虛感。等他上班後,這種空虛感逐漸淡了,那些別人避之不及的煩人小事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塊塊積木,搭配成一座城堡時,那種成就感令他備感快樂。
中午時分,司立發了個消息來:晚上我要吃蛋糕。
司立隻會要吃一種蛋糕,要芮然親手做,一般是在生日或者發生好事時。芮然在腦中掃了下紀念日,沒發現最近有什麼大日子,想來這小子又做了什麼好事吧?
芮然盯著手機發呆,不知不覺想到自己十六歲時,好像是一邊照顧司立,一邊照顧兩個大人,應付考試,忙得昏天地暗,根本沒空去考慮做什麼大事。
我的人生還真是乏味到極點啊。
芮然正這麼想著時,人生就給了他一個「驚喜」:一個飛奔而來的職員撞到他身上,慌慌張張打了個招之後就消失不見了。等他回過神來,手機已經泡在茶水間的水桶裏,屏幕閃了兩閃,黯淡了下去。
芮然歎了口氣,把手機撈起來,試圖關機沒反應,隻好帶回辦公桌晾著,再通過公司內部網絡通訊公告「手機完蛋,有事請打座機」。通訊上頓時一片哀嚎之聲,無數訊息跳了出來。他笑了笑,開始埋頭工作。
五點時他已經把今天的工作完成,偷偷提前下班去買做蛋糕的材料,可惜,也不知撞了什麼鬼,往常沒什麼人的店今天卻排起了長龍。他歎息一聲,站在一堆主婦末尾,盯著地上人行道的花紋開始發呆。
好不容易等到買完,街道上已經是一片漆黑,芮然拿著東西,習慣性想摸手機出來發個消息,掏了個空後才想起來手機丟在辦公室了。無奈地感慨下自個兒的記憶力,他往家中走去。上班地點、購物區和家裏都非常近,步行可到,這是他特意選的,就是為了照顧家裏那三個祖宗。
走了沒多久,芮然聽見身後傳來一片嘈雜,好像是警笛的聲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瞥了一眼,繼續往家裏走去,腦中計較著怎麼把早飯變成晚飯。
對了,父親不回來吃,那就省了不少麻煩……
不知不覺間家裏已經遙遙在望了,芮然又順手買了幾樣東西準備明天的早飯,進了家門後卻發現空無一人。
也許出去慶祝了吧?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扔,上樓去洗了個澡,草草吃點東西後就撲上床。原本是想玩會兒平板的,玩著玩著就眼皮下沉,睡了個不醒人事。
芮然是被沉重壓力驚醒的,他迷糊地睜開眼,聽見耳邊有哭聲,然後,司立那張又驚又怒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他一個激零坐起來,打量了下站在房口的司佑,奇怪的道:「怎麼了?」
回答他的是司立的一拳頭,這一拳頗重,打得他悶哼一聲,嘴角都破了。他正莫名其妙間,司佑卻幾步跨過來一腳踹在司立的後腰上,沉聲道:「滾出去!」
芮然完全是一頭霧水,坐在床上看著司佑把司立趕了出去,之後,這位司叔叔就坐在床邊,以毛骨悚然的眼神望著他。
「我做錯什麼事了?」芮然小心地問。
司佑歎了口氣,道:「沒有,你沒做錯什麼。」停了下,他又說,「實際上你做的很好。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芮然眨了眨眼,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不用老覺得你做錯了。」司佑似乎在琢磨著怎麼說,「你不欠司立什麼的,他要是犯錯,你可以教訓他,不要太縱容他。」
芮然想了半天,試探道:「我媽回來了?」
司佑一怔,露出了個苦笑,搖了搖頭,道:「你公司失火了。」
隻這麼一句,芮然就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八成是這幫人以為他死了,這會兒見他完好無損的在家裏,自然要發怒的。
「對不起,我手機忘在公司了。」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芮然張了張嘴,道:「讓你們擔心了。」
司佑歎了口氣:「那小立也沒權力打你。」他一付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表情,半晌後道,「你還丟了一件衣服在公司是不是?」
「嗯。」芮然的工作服都是搭在椅背上的,圖方便,「我製服就放在椅背上。」
「有人穿了你的衣服,拿著你的手機報了警,我們去的時候那個人嚴重燒傷,醫生拿他的手機聯絡的你爸。他穿著你的衣服,個頭也和你差不多。」司佑苦笑道,「小立一看就瘋了,他想和你講話,你卻……哦,那個人根本就不理他,隻喊著一個女人的名字,我估計小立那時候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對……」
芮然剛說了一個字,司佑就做了個製止的手勢:「你沒必要道歉,要道歉也是司立道歉,那個混帳東西你就算不理他也是活該。」
芮然感覺很別扭,不太適應司佑這樣說話。從小到大,司佑雖然偶爾會說兒子兩句,到底還是護著兒子的,畢竟他有著「惡魔的血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麼多年,我們對你不好,很抱歉。」司佑說著,就低頭鄭重地鞠了個躬。
「不用這麼說。」芮然趕緊道,「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
司佑一愣,笑了笑,道:「嗯,是我說錯了。司立!」一個腦袋從門外探進來,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通紅,一付小心翼翼的模樣,「進來向你哥道歉!」
司立馬上跑了進來,手裏還拿著酒精和棉簽。
芮然忍了又忍,還是問道:「你拿酒精幹什麼?」
司立訥訥的道:「你嘴角都破了。」
芮然眼角一抽,道:「嘴巴用酒精太刺激了,我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司立看了眼手裏的瓶子,趕緊放在一邊,一臉緊張的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
「我知道。」
就是知道司立不是有意的,所以才一直原諒到現在啊。
司立在父親的眼神下走到床邊,低著頭一臉愧疚的表情:「對不起,哥,我不該打你的。」停了下,他又一付不甘心的口氣道,「可是,你也不能在那種情況下叫別人名字啊,那太傷我心了……哦,那不是你。」司佑咳嗽了聲,他趕緊道,「對不起,我錯了,我對你太不尊敬了。都是我的錯,你以後別不理我。」
芮然哭笑不得地道:「我不會的。」
司佑又咳了一聲,司立趕緊低下頭一語不發。
芮睿半夜才回來,大罵了一通醫院的水平差勁後,看見芮然時猛然住了嘴。之後,父親衝過來一把抱住兒子,把兒子嚇得不輕。
看著芮然的臉,芮睿不滿地瞇起眼睛:「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我以為你要打我。」
「你死裏逃生我為什麼要打你?」
「司立就打我了。」說這話時,芮然瞄了眼滿臉通紅的司立。
「我不是司立。」芮睿拍了下芮然的腦門,「我都過四十了,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樣,那也白活這麼多年了。」
兩個大人一邊談話去了,芮然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他低下頭,看見司立一付膽怯的表情:「哥,我晚上和你睡好嗎?」
「嗯。」芮然的手一暖,被司立握住了。
「你以後別工作了。」
「不工作吃什麼?」
「問老爸要錢。」
「不能要一輩子的。」
「沒關係,他們賺一年的錢夠我們吃一輩子了。」
芮然一下了笑出來,攬著司立的肩膀親吻了下他的額頭,道:「別胡說八道了,我去做你的蛋糕。」他轉身離開,全然沒看見身後司立閃亮的眼眸和紅通通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