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溫柔愛人」(1)
司佑怎麽也料不到,他苦心隱瞞的病情已經被屬下發現了。他趕去那家精神科,掛了急診後,醫生對於這種小病就掛急診的行為表示了鄙視,並說他這只是心理壓力過大而已。聽見這話,他不禁暗中鬆了口氣,不管如何,不是大問題總是好的。
拿了藥,走出來,司佑一眼就看見坐在醫院等待椅上的芮睿。他驚訝了一下,快步走過去,確認真是芮睿後,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我也是醫生系統的。」芮睿打了個呵欠,「你的大名在整個醫療系統中可是很有名的,你一到這家醫院,就有人給我打電話了。」
司佑沈默了片刻,有些難堪地道:「那我的病也都知道了?」
「無所謂。」芮睿毫不在意地瞄了眼司佑拿著的藥,「醫生什麽病人沒見過,早見怪不怪了。」
這麽一講也有道理,司佑放下了心來,看了看芮睿的樣子,像是在這兒坐了許久了,不由問道:「你來了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你不是在看病嗎?」芮睿笑,「我怕你把我當跟蹤者。」
「你和跟蹤者也沒什麽區別。」司佑沒好氣地道,「來找我幹嘛?」
「沒什麽。」乘著司佑不注意,芮睿一把撈過裝藥的袋子,看了看,又扔回給他,道,「都是些安眠鎮定的藥,沒什麽用,你要吃就吃吧,吃了不要開車。我可以送你,不過我怕你又要惱火了。」
司佑看了看袋子,鬱悶之極。本來還有些希望,結果被芮睿這麽一說,他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即幼稚又無聊。不過,開都開了,吃吃看好了。
「你準備吃?」看司佑的臉色就猜出他在想什麽,芮睿帶著幾分惡意的笑道,「沒事,你吃好了,我什麽也不說。」
「你什麽都不說不就相當於什麽都說了。」司佑翻了個白眼,捏緊了袋子,「吃不吃都是無所謂的事,我說你到底來幹嘛的?」
「找你回去吃飯。」
芮睿答得理所當然的,但司佑卻覺得越發狐疑:「為什麽要找我吃飯?」
芮睿投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過來,問:「謝天韻沒去找你?」
司佑的表情頓時就含蓄起來了:「誰說的?」
「你還替他瞞?我又不是野獸會吃了他。」芮睿似笑非笑地道,「放心,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司佑一怔:「他告訴你的?」
「嗯。」芮睿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他應該是來向我邀功的,說怎麽和你談得很好,還有你的態度怎麽惡劣。你能想像得出來,小孩子嘛。」
司佑苦笑了下,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停下腳步,等芮睿轉過身,嚴肅地道:「你準備怎麽處理謝天韻這類的人?」
「這類的人?」芮睿好笑的道,「你講得好像我手上捏了多少人的性命一樣。」
「沒有?」司佑反問,「你覺得你能騙得過我?」
「頂多三個,包括謝天韻在內。」芮睿大方地道,「我也是個普通人,就算後宮有三千佳麗,我也沒那個精力。他們可不是以前的嬪妃,會乖乖一聲不吭地等著我臨幸。」
「那你準備怎麽處理這三個人?」
「你想要我突然提和他們分手嗎?」芮睿悠悠地道,「你知道提的後果是什麽嗎?」
司佑不吭聲了。芮睿留下來的,肯定是控制得比較深、地位比較高的,如果突然提出分手,這些人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呢。有一個謝天韻就夠他受的了,他可不想再來個李天韻或者張天韻。
「總有個期限吧?」
「你準備管我了?不打算我分手了?」
「我們沒交往過。」司佑無奈地強調,「你要笑就笑好了,反正我們之間沒什麽關係。」
芮睿一個跨步走到司佑面前,揚起一角笑容認真地道:「那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答應做我的愛人呢?」
司佑又翻了個白眼:「有意思嗎?」
芮睿笑眯眯地道:「有啊。」
司佑沈吟了下,道:「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情侶不情侶,也不過是我們之間說說而已,即沒有別人承認,也沒有法律意義。」
這倒是實話,事到如今,司佑對於一個「名份」不再感興趣了,最重要的就是彼此的心意,偏偏這就是芮睿永遠不可能有的東西。這些話和芮睿說沒有意義,不會理解就是不會理解,他早就認命了。
「我們可以去國外。」
「我沒興趣。」
司佑說完就越過芮睿往外走,走了沒幾步,又被芮睿說的話給留了下來:「如果得到爸媽的承認呢?」
司佑猛地轉過身來,嚴厲地盯著芮睿:「你又準備做什麽?」
芮睿心中一陣不舒服,臉上卻還是微微一笑:「我什麽都還沒做呢。」
「也就是說你準備要做什麽?」
芮睿伸出一隻手,輕輕點上司佑的臉,笑著道:「你這樣子就像是在審犯人一樣,還是你真就把我看作罪犯呢?」
「被你剝皮的那個家夥還在醫院裡躺著呢!」想起上次的場面,司佑就是一陣忍不住的泛噁心,「你和罪犯有什麽分別?」
芮睿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帶著幾分遺憾道:「你一直就是這麽看我的?」
司佑看著芮睿那張失落的臉,心裡最深處還是忍不住痛了一下,猶豫地道:「上次的事不管是你設計的,還是僥倖,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好。」芮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不會再那麽幹了。」
司佑沈默了下,道:「我們回家吃飯吧。」
這句「我們」令芮睿的笑容重新綻放了出來。
第八章 「溫柔愛人」(2)
事實證明,芮睿做的菜實在不怎麽樣,吃的時候不覺得,一小時後,司佑就開始跑廁所,幾趟下來,他的腿都軟了,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屁股火辣辣的疼。他坐立難安地換了好幾個姿勢後,開始懷疑起來:「你不會是在菜裡放了什麽藥吧?」
芮睿從電腦前抬起頭來,給了司佑一個鄙視的眼神:「我讓你拉肚子的用意是什麽呢?再說我也吃了同樣的飯。」
司佑無言以對,猶豫了下,猜測道:「你不高興了就喜歡整我,從小就是。」芮睿無奈地拿下眼鏡,一臉無奈的表情盯著他,直到他不得不移開視線,「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沒做,我就是說說。」
「你要不就吃藥吧。」
「算了,這會兒好多了。」
芮睿搖了搖頭,繼續把注意力轉回電腦上去。司佑對著電視裝模作樣了會兒,悄悄把視線轉過去,看著檯燈下忙碌的男人,突然之間心就軟了下來,然而,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人死不能複生,心死也無法復活,他的血管裡不是冷了,而是空了,如今的心動只是死亡之前的抽搐而已,就如同芮睿形容的,一種神經形成的條件反射。
芮睿在努力彌補倆人之間的裂痕,這一點司佑非常清楚,也頗有些感慨。可是,信任這種東西就像是宣紙上的墨水,無論你怎麽漂洗,都不可能再恢復如初。反過來,一旦停下漂洗的精力,墨點就會越擴越大。
愛情沒有了,信任沒有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呢?
「你在想什麽?」
司佑回過神來,發現芮睿已經關了電腦,正坐在他身邊。他沈默了會兒,說:「我在想我們倆。」
芮睿伸了個懶腰:「想我們什麽?」
「我們這樣算什麽呢?」司佑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怨恨,「如果有一天,你變成植物人了,能夠決定你生死的都不是我。」
芮睿伸懶腰的動作停頓了下,以苦澀的語氣道:「如果不是太瞭解你,我甚至會以為你又重新愛上我了。」他心裡清楚,司佑只是打個比方,他們之間實在太熟悉了,哪怕鬧到現在這個樣子,仍然能夠肆無忌憚的相處。
司佑牽扯了下嘴角:「我現在倒希望我結婚了。」
「你要結也可以啊。」芮睿無所謂的道,「我不會攔著你。」
司佑看了看芮睿,笑得很難看:「結婚又怎麽樣,我對女人硬不起來。」
芮睿掃了眼司佑的下身,說:「我記得你以前還交過女朋友。」
「是啊。」司佑長歎一聲,「她是個好女孩,即使我坦白了和你的事,她還是願意和我交往。我這輩子最感激的恐怕就是她了。」
芮睿把手放到司佑肩膀上輕輕撫摩著,問:「那為什麽不繼續交往下去?我……」
「我知道你沒阻止過。」司佑的肩膀放鬆了下來,「但我不能耽誤她,她是個好女孩,值得更好的人生。」
「好女人未必能嫁到好男人。」芮睿湊近了司佑,在他耳邊輕輕吐出溫熱的話語,「她願意嫁給你,你們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司佑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芮睿,那張細膩光滑的臉一點兒皺紋也沒有,仍舊充滿了魅力。他漸漸地靠近過去,自然而然的,他們接吻了。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這個充滿了溫情與暖意的吻,當嘴唇分開後,他輕聲說:「只要我還習慣和你接吻,我就不可能給任何女人幸福。我自己就是不幸的,又怎麽能讓別人幸福。不是人人都是拯救者的,你常說我拯救了你,可是,沒有第二個我再來拯救我了。」沈默了下,他補充道,「我曾經以為馮心遠是,現實向我證明了我有多天真。」
司佑知道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麽了──習慣,那些刻入骨髓,深到無法抹去的習慣。就像這個吻,和芮睿攬上他的手臂。
芮睿以溫柔而強勢的力量把司佑壓在沙發上,一雙握手術刀的手靈巧地解開了他的腰帶。他沒有反抗,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具屍體般,直到溫暖的口腔包圍了他的分身。
他吃了一驚,弓了下身,被芮睿按住了。芮睿的手在他的腿上安撫,口中的動作卻越發迅速,令他忍不住發出了呻吟。他的「命脈」被把握住,在芮睿的手中顫動,青筋畢露。沒多久,他就一泄如注,疲軟的躺在沙發上。
喘息平復後,他抬起頭,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芮睿用紙擦去嘴邊的白濁,俊美的模樣為這樣的畫面錦上添花,充滿了淫靡的味道。他的呼吸一瞬間又急促了起來,坐起身,用手臂攬住芮睿,恍惚著低語:「我會死在你的手裡,我們誰也逃不掉。」
芮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但卻是混合了許多情緒的複雜產品。他反手握住司佑粗糙的手,付出許多溫暖的吻。那一夜,他們在床上擁抱在一起,纏綿得如同一個靈魂。肉體的交融令破碎的靈魂得到了暫時的喘息,野獸般的交媾掩蓋了精神的創傷,當他們喘息著同時達到高潮後,隨即而來的就是深沈的入眠。
司佑最先被持續不斷的敲門聲驚醒,他爬起來,像是片遊魂般飄到門口,半閉著眼睛一把拉開門,謝天韻的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視野中。
「你……」
「司叔叔好!」謝天韻活力十足的答道,「我送早飯來了!」
「早……」
謝天韻越過司佑,一臉笑容地進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木質大飯盒。沒等司佑說話,他就走進了臥室,又像是過了電般竄了出來,一臉驚慌地壓低了聲音說:「芮哥還沒起來?」
「嗯,他……」
「那我們就先等等吧。」
「……」
司佑已經不想說話了,這個小子就像個永動機,發光發熱到他受不了。他想去臥室洗個澡,剛要進房間,卻被謝天韻一把拉住。
「你幹嘛?」
「進去洗澡啊。」
「你用客房的嘛。」
「……我換洗衣服也在裡面啊。」
那一瞬間,司佑清楚地看見謝天韻眼中一閃而過的嫉妒。他暗中歎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被重新刺殺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