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我去拿身份證。】

　封顏大步一跨，伸長手把床頭邊上的背包拿到手裡。

　拉開包上的拉鏈，裡面就是一張薄薄的小卡。

　封顏對著身份證，把上面的數字輸進對話框裡，對面卻突然跳出一條新的消息。

　【等等，顏哥。咱們現在把身份證號和姓名發過去，不就暴露了嗎？】

　封顏眉梢微挑，手指上的動作停住。

　他把已經輸完的身份證號發了過去，又懶洋洋的開始打字。

　【暴露了有什麽問題嗎？反正遲早也是要暴露的。】

　他封顏追人坦坦蕩蕩，早幾天和晚幾天也沒什麽區別。

　69撓了撓頭。

　他還是很擔心的，畢竟……他侄子路寧還在林裴班上呢，萬一林大班主任覺得他靠近別有用心，把路寧也記上了，到時候他怎麽跟他哥交代。

　69打定了心思要勸他封哥再晚幾天。

　【你想啊，我們先瞞著，到時候直接在火車站見面，那林哥想換人都來不及了，正好計劃通！】

　【？見了我，他還想換人？】

　這要是換了別人，69定是要吐槽一句：你為何如此自信。但這話是封顏說的……

　打擾了，您自信是應該的。

　69猶豫了一瞬，咬咬牙，重磅出擊。

　【哥，你是不是忘了。】

　【？】

　【當初你跟他說分手的時候……】

　雖然當年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但隱約也知道是封顏先說的分手。

　所以，他封哥應該也會心虛的……吧？

　對面好一會兒都沒有發來消息，詭異的沉默遊蕩在空氣之中。

　69摸了摸脖子，開始認真考慮自己今晚是不是應該主動申請值個夜班。

　這時候回去，他應該會被封顏悶頭暗鯊吧。

　一分鍾，兩分鍾……

　69等的冷汗都快下來了，終於等到了封大神的指示。

　【行，那你跟他說，租男友不便泄露個人隱私，讓他買好票後把車次發給你。】

　69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終於把跳到喉嚨口的心臟咽回了肚子裡。

　他松了一口氣，點開林裴的消息欄，依樣畫葫蘆地把那句話發了過去。

　冬天的一大早，林裴把自行車停在了學校的自行車棚裡。

　他伸手掖了一下圍巾，把已經凍紅的雙手放進口袋裡。

　天氣越來越冷，連路邊行道樹上的葉子也都掉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

　現在才早上6:50，作為勤勞的班主任，林裴已經到達了工作崗位。

　他迎著風往高三的教學樓走，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早上起來的太急，他到現在還沒來得及看過手機。

　手機微信右上角是一個紅色的圈圈，裡面是昨晚的未讀消息。

　是69。

　【哥，我已經問過了，那邊說他不便透露個人隱私，要不你把車次信息告訴我，我讓他買同一趟就行。】

　林裴救了皺眉，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穿梭在背著書包的學生中間，往辦公室走去，一邊低頭操作著手機，飛快點進12306，隨便訂了20號白天的一趟列車。

　截圖，發送。

　與此同時發過去的，還有一個紅包。

　【定金，還有車票錢。】

　69完全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他眯著眼睛從床頭上摸過手機，艱難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一個截圖，一個紅包，還有一句話。

　69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把東西都轉發給封顏，順便連紅包也收下，又發了出去。

　手指在指紋識別上一按，顯示紅包發送成功。

　69就這麽抱著手機，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按理來說，封顏這個夜貓子，這麽陽間的時間是肯定不可能醒著的。

　但出人意料的，這條消息才發出去之後沒三分鍾，69的手機又震了。

　【知道了。】

　【紅包你拿著，紅娘費。】

　“？”69盯著那兩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手機右上角的7:14，突然驚醒。

　靠！

　他呼啦一下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開門，探頭。

　“！！！”69瞪大了眼睛：“你起這麽早？”

　封顏房間裡的窗戶洞開著，寒風呼呼的往裡灌，鼻尖還能聞到還沒散乾淨的煙草味道。

　高大的男人靠坐在電競椅裡，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那根可憐的小棍上被咬出層層疊疊的牙印。

　他聞言回過頭，腳尖在電腦桌腿上輕輕一磕，電競椅轉了半個圈，對著門口。

　封顏勾了一下唇角：“錯了，是還沒睡。”

　“？！”69一看他面前的電腦還亮著光，聲音頓時壓的很低：“你在開直播？”

　“哦，沒開。”封顏腳步一滑，湊到電腦前面飛快操作了兩下，屏幕上很快就出現了關機的畫面。

　69已經徹底懵圈了。

　封顏平時作息雖然也挺陰間的，但這都7點多了還不睡，是不是實在太過於陰間了一點。

　況且，他也想不到……

　如果不是直播，什麽事能值得他熬這麽晚啊？

　封顏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整個人像一隻拔節生長的竹，衣服的下擺隨著動作被帶起來，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他抬腳就往外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69帶著一腦門的問號：“你要去幹嘛？”

　男人順手就把嘴裡的小棍拋進垃圾桶裡，他嗓音裡帶著沙啞的慵懶：“洗個澡，然後出門。”

　“出門？”69眼睛裡大大兩個問號。

　這個連一日三餐都靠外賣解決的人，居然說要出門？

　“嗯。”封顏在浴室門口回過頭，撥弄了一下已經長到眼睛下面的劉海：“去剪個頭，順便再去買幾件衣服。”

　直到門在眼前嘭得一聲關上，69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

　他瞬間撲過去，拍門。

　“等等！你先出來！我一會兒要去上班，我還沒洗臉呢！”

　——

　時間一晃而過，林裴從集中閱卷的教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

　整整一天都泡在閱卷室裡，林裴現在眼睛看手機屏都有點發花。

　八個學校的考生加在一起實在太多，雖然他分到的只有其中一題，也改的頭昏腦脹。

　“啊！總算結束了！”旁邊的同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等後天學生來領完成績單，就正式放假了！”

　林裴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松了一些，他淺淺頷首，嘴角也有了點笑意。

　跟同事一起吃過晚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林裴落後幾步的距離聽著前方幾個同事胡侃，手指不自覺地點開了海鮮直播平台。

　因為八校聯考的監考和閱卷任務，他已經好幾天沒看過yanpei的直播了，就連那天封顏宣布直播不穩定的時候他都不在場。

　平台首頁上空無一物，往常都是掛在首頁上的直播間現在卻怎麽都找不見。

　林裴抿唇，轉手點開微博。

　yanpei的微博裡，已經有七八天沒出現過開播提示了，他上一次直播好像還是那次……

　林裴想起那天彈幕裡一連串的【pei狗見色忘義】，忍不住又皺了皺眉。

　再次打開海鮮平台，搜索“yanpei”，直播間很快就跳了出來。

　雖然主播沒有開播，但直播間裡還是有閑極無聊的粉絲，發彈幕也沒閑著，大家甚至還自顧自的聊起了天。

　【不是說直播不規律嗎？他這不叫不規律，這叫人間消失。有沒有人去報個警，就說pei神失蹤了。】

　【這就是談戀愛的魅力嗎？pei神不會被女朋友榨幹了吧。】

　【他要關直播之前那個表情明顯就是女朋友找來了吧，開心成那個樣子。】

　【後悔當時嘲諷他了，他有女朋友了，但我沒有啊！小醜竟是我自己。】

　林裴看到這條彈幕微微一愣。

　他沉默片刻，退出了直播間。

　微博上果然有粉絲剪出了那一天他最後沒看到的片段。

　“順便說一句，後面的直播可能不會那麽規律了。畢竟要抽時間……咳，大家都懂的。”

　“在沒有直播的時間裡，大家有時間也可以多陪陪自己的對象！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再見！”

　話音一落，屏幕黑了，彈幕上滿屏問號。

　漸漸的，有人帶頭開始刷【pei狗見色忘義】，那就是林裴那天最後看到的畫面。

　視頻開始重播，屏幕右下角的男人唇邊飛速綻開笑容，遊戲操作也明顯變得心不在焉。

　還有那火速下播的時候，一臉的神采飛揚的開心。

　有陌生的彈幕從屏幕上方劃過。

　【總算是見識到了，原來pei神談戀愛是這個樣子的。】

　【真就這麽喜歡嗎？都開心的都成傻麅子了。】

　【哼，石錘了吧。這家夥說要休息一年，就是去談戀愛的。】

　呼嘯的寒風刮過耳邊，吹的街邊的玻璃和鐵皮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音。

　無邊際的寒風灌進了脖子裡，林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戰。他這才發覺，自己的腳步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

　林裴站在路邊，抬起頭。

　街邊的路燈漸次亮起。

　他移動著發僵的手指，關掉了那個視頻。

　對啊，yanpei不是早就說了嗎？他會有女朋友的。

　那個人怎麽也不可能是他。

　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

　1月20號，是林裴計劃中回家的日子。

　已經是臘月二十五了，街上張燈結彩，過年的氣氛漸漸濃厚了起來。

　這幾天正趕上春運，地鐵和火車站都擠得要命。

　林裴從街道口換乘到武漢火車站，一直都沒能找到地方坐，連出地鐵都是被人擠著下去的。

　這樣擁擠和嘈雜的氛圍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才剛從地鐵站出來，林裴就走到火車站的洗手間裡，認認真真把洗手液塗滿了自己的每一個指縫。

　洗手液的清香味衝淡了其他混雜的味道，終於讓林裴舒服了不少。

　他順著火車站的扶梯不停向上，低頭拿出手機，在對話框上打出三個字。

　【你在哪？】

　這個微信號是69昨天晚上發給他的，他還沒有給對方添加備注，顯示的就是原有昵稱。

　兩個自從加了好友之後，也沒說過幾句話，完美體現了什麽叫“沒有感情的金錢關系”。對方也隻表示，明天會在火車站等他。

　【在進站口的候車大廳，穿著卡其色的大衣。】

　【收到。】

　林裴興致缺缺地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天上飄著一點淅淅瀝瀝的小雨，滴在人臉上，帶著冰涼的寒意，一如他此時的心情。

　進站口排著長長的隊，林裴拿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背包。

　他跟著前面的提著大包小包的大叔一起，刷了身份證進站，又在安檢口等待安檢。

　離他不到100米的距離，封顏靠在大廳最前方的吧台邊。他的頭頂是一個巨大的液晶屏，播放著每個車次的時間和進站口，旁邊就是火車站的前台谘詢處

　這幾乎是整個火車站最顯眼的地方了，每個進站的人幾乎都會從這裡經過。

　他本來就身材比例好，長得又高，隨便往那裡一站，就很容易就會變成視覺中心，更別提他的腳邊還放著一排花花綠綠的禮品袋。

　封顏把手機拎在指尖來回旋轉，手指靈活的仿佛在玩什麽精妙的魔術。

　他眼睛看著進站口來來往往的人，在裡面搜尋著熟悉的面孔。

　雖然嘴上說的時候總是各種自信，但封顏心裡卻很清楚。

　他有點緊張。

　當初是他先說分手，遠走他鄉，現在又轉過頭來要跟林裴回家。

　封顏在心裡都忍不住唾棄了自己一把。

　呸，死皮賴臉。希望林裴別一腳把他從車上踹下去。

　手機上跳出一條消息。

　【我進站了，你在哪？】

　封顏猛地抬起頭，但目光所致的地方卻沒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他這個地方應該很顯眼啊，沒看到嗎？

　封顏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抬手對著進站口拍了一張照片，轉手發給對方，示意他現在所在的位置。

　另一邊，林裴正舉起手，任由安檢的工作人員對他從上到下掃描了一番，這才拿起包往前走去。

　他低頭掃了一眼對方發過來的照片，抬頭往大屏幕下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林裴的腳步就停了。

　封顏。

　怎麽會是封顏？

　視線定格之處，肩寬腿長的男人斜倚在吧台邊，正低頭看著手機，鼻梁高挺，唇角帶笑……

　太熟悉了。

　足足有□□年再也沒見過的人一下出現在眼前，就像一記重錘，一下錘在了林裴的腦子裡。

　他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花了好幾分鍾才反應過來。

　不對，封顏站在大屏幕下，還穿著卡其色大衣。

　太巧了。

　林裴低下頭，確認了一下對應的位置和方向。

　如果真的有人站在照片上的位置拍照，應該也只剩封顏站著的地方了。

　可會是他嗎？

　林裴不敢信。

　這個人在10天前還在直播裡說自己要去找女朋友，還喜出望外的宣布要停播，還說什麽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會是那個作為男朋友身份，要跟他回家的那個人嗎？

　林裴很想走上前去詢問確認，但他的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他甚至不敢靠近那裡。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眼睛的余光看到封顏的視線似乎往這邊掃了過來。

　林裴心裡一驚，火速低下了頭。

　他下意識的不想讓封顏看到他。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手機邊緣已經被他捏出了兩塊濕痕。

　【看到我了嗎？】

　對面發來了消息。

　林裴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對話框，艱難的打字。

　【沒有。】

　這裡太危險了。林裴側過身體，略微低下了頭，一邊往站台的方向走一邊低頭打字。

　【我在火車檢票口——】等你。

　一行字還沒有打完，屏幕上就跳出了微信通話的請求。

　林裴差點失手把手機給扔了。

　他盯著那個電話看好一會兒，直到耳邊都能聽到自己飛速的心跳聲，他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按了接通。

　手機放到耳邊，火車站裡紛雜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喂？”

　一個聲音夾雜其中，模糊之中又透著熟悉：“你進站了嗎？我就站在那塊顯示屏的正下方，你應該能看到我。”

　林裴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頭。

　電光火石之間，他跟一個視線迎面撞上。

　大屏幕下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也朝這邊看過來，他一點點挺直了肩背，眉眼間彎起一個弧度。男人高高地對他招招手。

　幾乎同時的，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