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埃靠在病房床沿,小口小口的喝著白粥。
沒有一點兒肉沫的晶瑩粥米,甚至連抹青菜都沒有,讓人食不知味,蘇埃吃著吃著便有些焉啦吧唧地放下碗筷。
他眼神不對焦地望著窗外的位置,直到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顧驕整理手腕上的袖扣,走了進來,望見蘇埃手邊沒吃多少的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不喜歡嗎?可醫生叮囑過這兩天得吃流食,不如我叫幾個私廚過來,他們做的可能會比較合學弟的口味…”
“你去哪了?”蘇埃問道。
他問出這個問題後,顧驕卻沒有回答,而是來到蘇埃的床邊,握住了他的手,燈光下一雙眼睛定定地盯著他。
“醫生跟我說了,你吃藥的事。”
蘇埃一怔。
接著,看見顧驕驟然冷下來的一張臉,完美的皮相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般冰冽不好接近:“口服鎮靜藥,清醒膠囊……我都不知道,為了傷害自己你做出這麽大的努力。”
“學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狼狽地別過眼。
顧驕緊抿著唇:“不,你很清楚,吃這些東西會對身體有多大的損傷,可你還是瞞著我。”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受傷:“如果不是暖暖告訴我,你是不是還要一直瞞下去?”
我……蘇埃語噎。
顧驕眸中似有焰火灼燒,強硬地道:“以後這些都不可以再碰了,必須丟掉。”
“暖暖跟我說,你的房間裡還有巴比妥類的鎮靜藥物,我不知道你從哪兒來的,但今天下午我會去你的公寓一趟。”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可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顧驕低下頭,想要親親蘇埃的頭髮,說:“雖然一開始扔掉後可能會像有戒煙一樣的戒斷反應,比較難受…但這些不是糖果,絕對不能有藥物成癮性,學弟乖,聽我的話,好嗎?”
蘇埃避開了他親吻的動作。
顧驕愣住了一瞬間。
看見少年的眼圈微紅,“都是學長在自說自話吧,有我插嘴的地方嗎?”
“學弟……”顧驕無措,怎麽突然哭了?
蘇埃心裡有一股火,不知從哪來的,反正快點燃他了。
一醒來被告知對方離開,他沒有生氣;在病房裡呆呆地等待,視線一直不敢挪開窗外,他也沒有生氣,結果這人一回來,就劈裡啪啦的朝他蓋頭就是一頓訓,還說什麽要丟掉他的藥?
他這麽拚,差點把藥當飯吃,做出對方口中‘傷害’自己的舉動,都是為了誰?
“好,既然學長很生氣,那我也很生氣。”
蘇埃沙啞著嗓音倔強道:“你是不是管得我太多了?就算是男朋友,也該有個度吧!”
“我已經是大人了,也不是什麽三四歲的小孩,什麽不能吃什麽能吃我難道自己會不知道?”
像被這句話按住了暫停鍵,顧驕臉色漸漸發白,坐在床邊半響說不出話來。
蘇埃的眼神像一根針刺進他的心臟,疼得發暈,學弟什麽突然用這麽冷漠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覺得我管你太多了?”
不自覺的喃喃道,顧驕眼中一派茫然,淺眸失去了一貫威懾力,透著軟弱的迷惑。
蘇埃低著頭沒有看見,或者說他不敢對上顧驕的眼,其實說出那句話後他就有點後悔了,這是交往以來他第一次朝對方發火,內心隱隱有些無措。
可誰讓他要凶他的?
一直在這段感情中被寵溺慣壞的了人,突然被從手心摔下來,脾氣可沒那麽好應付。
氣氛一時凝固,僵持著沉默了許久,顧驕看向靠在床頭的人,原本略帶點嬰兒肥的下巴,這段時日裡消瘦了不少,變得愈發的棱角分明,隱沒在陰影中,似乎連與他說話都充滿了抗拒的模樣。
果然,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還是介意的嗎,覺得他對他的控制讓他感到窒息了,所以即使將那條項鏈戴在身上,內心也是不願的,對了,項鏈……
上衣的扣子突然被扯開,蘇埃驚愕地抬頭,看見顧驕湊上來的臉龐,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臉上。
“你瘋了!?”
蘇埃下意識地雙手扣緊床單,稍微提高了聲音,這裡是校醫室,而他還在打針!
顧驕的動作瞬間停頓了下來,長睫微抖,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沒有戴……學弟真的沒有戴他送的……果然,是不願意嗎?
心臟慢慢沉了下去,像有一股涼意從中擴散,順著血管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眼中的那一道光,刹那便消失了。
半響過後,蘇埃才聽到耳邊響起的聲音,似乎是在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低啞。
“我們…互相冷靜一下吧。”
“什麽?”
他原本抓著衣領扣子的手緩緩松開,不敢置信的轉過頭,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顧驕放著手一動也不動,那模樣好似蘇埃要打他也沒有任何怨言。
“…對不起。”
蘇埃被氣笑了,這種好像要分手前預兆的狗血台詞,真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對方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突然說出這種話,他忍不住扣緊床單,難道是顧驕覺得他吃藥太任性了?
可他只是想要贏而已,想要跟對方在一起能有一個好的未來,有什麽不對?
他們之間的阻礙那麽多,差距如此大,如果他再不拚點兒,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以後去相親,去娶別人———就這麽傻乎乎的沉浸在這段感情裡,直到有一天在新聞裡看到他結婚的消息嗎?
反而是顧驕,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不談他們未來的事。
“好、很好。”蘇埃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學弟…”顧驕無措的抬眼,想要去牽他。
“別碰我!”
黑發青年頓時如被燙到了似的收回手。
蘇埃又狠狠的磨了磨牙,讓你不碰你就真的不碰,剛剛那麽主動差點不顧場合的人是誰?
一時間。
他猛地伸出手將自己右手背上的針管給拔掉!
鮮紅的色澤掉落在雪白的床被上。
“學弟!”顧驕猛地坐起身便要去阻攔他,手剛伸出被蘇埃扣在了手心,不由面色一怔。
蘇埃低低的平複著喘息,突然,蹭著跨坐到了顧驕的身上,額角因為這個動作滲出了細汗,卻毫不在意的直勾勾的盯著他:“不是想要做嗎?那我就滿足學長。”
看著他因為低燒而泛出暈紅的臉蛋,顧驕禁不住皺眉:“學弟你別鬧了,快躺下休息。”
“我不,我就要做。”蘇埃坐在他的腿上不讓他起身,俯下身,故意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顧驕脖子上,“而且我要學長首先給我舔,等什麽時候舔得高興了我再做。”
“……”
顧驕完全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坐在床上。
學弟…剛剛說了什麽?
皮帶系扣掉落的聲音,緊接著,是蘇埃的舌尖粗魯地伸進他的唇齒之間,少年狠狠咬著他的舌尖,似在泄憤。
“一直以來都是按照學長的想法去做,要那樣……要這樣……既然學長想要我乖乖聽你的話,那麽與之相應的,你也應該付出什麽才公平吧?”
“還是說,學長說喜歡我都是騙人的,連這點小事也不願意幫我。”
“我…”顧驕艱難的動了動唇,幾乎喪失語言。
感到垂下來的發絲被纖長的手指挑起,蘇埃故意漫不經心地卷著,偶爾微用力一扯,行動間充滿孩子氣的天真又帶著戲謔的惡意。
不知怎的,顧驕卻感受到了學弟的緊張,對方不敢看他的眼神,以及,緊緊抓著他不肯松懈的手指
顧驕探究地盯著他的側臉。
蘇埃的心裡微微一顫,這人會拒絕,還是……?
良久,他的瞳孔突然張大,無法抑製的從喉嚨裡泄出一聲,發抖著咬緊了牙關。
顧驕在他面前彎下了腰。
從背後望去,青年漂亮的脊背線條微曲,黑色的發滑落在雪白的頸側。
像是一頭臣服下頭顱的猛獸。
草!
蘇埃在心底咒罵了一句,趕緊低頭去扯他:“我開玩笑的!我不需要……”
對方卻一動也不動的,強硬地按住他的大腿。
不知過了多久。
顧驕方才抬頭,抬起手指擦過唇,“如果是學弟想要的話,我做到了。”
“那麽,學弟會乖乖聽我的話嗎?”
蘇埃抖得厲害,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黑眸失神地望著前方,被人摟在懷裡一下一下親著嘴唇也沒有反應。
“你…你贏了。”
那些藥,他以後都不會再吃了!——再吃一次他就是豬!!
“現在,給我出去。”
顧驕一怔,眼神溢出一絲委屈:“為什麽。”
蘇埃咬牙:“沒有為什麽,我讓你出去,你就出去。”
賀少北說得竟然沒錯。
這個家夥…
誰會為了讓戀人聽話就做出這種事情?
對方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戀愛觀有問題啊??
他們要好好冷靜一下,再這樣下去,他會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此刻的蘇蘇還不知道,除了定位器的事情,嬌嬌還控制他的交友,把小老板送到軍隊歷練,還派保鏢跟蹤…等等等。
想說的是,兩個人戀愛都還是新手,開始以為“戀愛在一起只要高高興興的就好”,後面才會發現除了愛情以外很多需要他們照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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