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家人熱情的招待下, 江時暮直接就在雲家住了下來,小日子過得還挺愜意。
今天是最後一次梳理筋脈, 也是至關緊要的一次。
需要封閉其五感,同時會使痛覺被放大,所以也是最為艱難的一次,若是堅持不下去, 不僅前功盡棄, 還會使其筋脈盡斷,變成殘廢。
不過,江時暮並未告知雲宗主, 擔心對方有所顧忌, 或者壓力太大。
前幾次的筋脈梳理,雲宗主早該出現, 江時暮在房間裡等了好一會都等到人,正打算出門去尋, 房門就被推開了。
來人卻不是雲宗主。
江時暮見到對方的那瞬間,直接杵在了原地。
他帶著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對於熟悉的人來說等同虛設。
那一襲紅衣晃眼, 隨著那人邁開的步伐,如同搖曳的花朵。
江時暮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上前世的舊友。
064的驚訝不比江時暮少。
他帶過那麽多宿主,根本沒有誰能帶著任務回到自己的原來的世界。
且江時暮現在所在的雲瑤城是個偏遠的小城鎮,就算這樣, 還能遇上他前世相識的人,這也太巧了。
巧到讓064都覺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
064越來越覺得詭異。
不管是第一個世界的顧嘉丞,還是第二個世界的季昀,或者第三個世界的岑櫟,以及這個世界方堰。
對比這些‘天命之子’的下場,普通人的生活反而平坦順利。
064從前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可隨著和江時暮的接觸,耳濡目染之下,他不禁開始懷疑地府局的動機。
天命之子真的存在嗎?
以及,地府局給出的言論完全就是相斥的。
一邊告訴他們‘天命之子’是要接受世界考驗,一邊卻又讓宿主們替‘天命之子’渡過低谷期,這難道不是作弊?
而且,這些所謂的考驗,根本就像刻意的折磨。
想想江時暮替代的那些宿主,這哪裡是受世界眷顧的‘天命之子’,這完全就是在接受世界的給予懲罰。
說真的,如果換做064,他寧願做個不被世界眷顧的普通人,也不要經受以‘考驗’為由的‘變相折磨’。
根據劇情也能預料,如果這些‘天命之子’沒有江時暮的幫助,那劇情走向只有一個,以死亡告終。
這他媽哪裡是‘天命之子’?
‘厄運之子’還差不多。
眼下的江時暮,顯然沒有064考慮的那麽多,完全沉浸在見到前世舊友的驚愕之中。
原來雲宗主口中的故友竟然就是路荀。
“為何這麽看著我?”路荀的聲音極具誘惑力,低啞中帶著魅惑。
江時暮被這聲音驚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你這身衣服很特別,我們雲瑤人喜歡素色,除了出嫁的大姑娘以及新郎官,可沒人會在平日穿這麽豔的衣服。”
路荀像是隨口一問,也沒多在意江時暮的回答。
“雲宗主畢竟修為有損,這最後一次的梳理便由我代勞。”
江時暮也覺得奇怪,路荀這些天都是來無影去無蹤,除了剛來那天雲宗主和管家見過他,之後便一直不見蹤跡,既然不想再人前出現,為何今日又主動現身。
前世聽路荀說過,想來見識雲瑤的風光,可直到江時暮死前,路荀都沒有到過雲瑤。
而且他竟然不知道路荀和雲宗主是相識的,如果路荀只是單純的想到雲瑤領略一番風土人情,大可不必住到雲家,也根本不需要這麽隱匿蹤跡。
他來這做什麽?
江時暮腦子中充滿了疑問,可他又不能問,也沒有立場問。
現在的他於路荀來說,只是陌生人。
江時暮出神之際,路荀已經盤腿坐在他的對面,周圍的氣息瞬間被溫暖所包圍,那帶有侵略性的嗓音傳入了江時暮的耳畔。
“想什麽想的這麽入神?”
“沒。”
“行吧。”路荀也不多問,淡淡的開口,“閉眼,凝神。”
路荀不需要觸碰江時暮,隔空就能將靈力完好的輸送給江時暮。
因為是面對面而坐,路荀還有閑情細細的打量江時暮。
路荀的修為遠遠高於雲宗主,梳理筋脈是還要不斷地輸出靈力,對於金丹期來說不難,但時間一長也會覺得吃力。而雲宗主又是靈根有損,又擔心後力不足。所以到了後面,雲宗主輸送靈力時,因為過渡輸出會導致傳入江時暮體內的靈力過於凶猛。
但路荀完全不覺得吃力,他將靈力控制的很好,循行漸進,哪怕是見五感被封住,江時暮也能感受到溫柔而強大的靈力在體內緩緩流淌。
隨著時間的延長,痛感逐漸被放大,江時暮咬牙忍著,因為聽覺被封,路荀只能用靈識同江時暮交流。
“別咬牙,張嘴。”
江時暮對路荀是百分百信任,就像路荀對他也是如此。
所以路荀一說,江時暮也無需過腦,順應他的話照做。
下一瞬,一條折好的手帕被放入江時暮的口中。
“咬著。”
他這是擔心江時暮因疼痛難忍而不小心咬到舌頭。
但路荀的擔憂顯然是多余的,江時暮的忍耐力本就異於常人,哪怕痛感增強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令江時暮好奇的是,路荀的習慣一點都沒變,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麽多耐心,就算面對素不相識之人,也能這麽體貼入微。
他曾經也問過路荀。
得到的回答是——
我對於長得好看的人都很有耐心。
“凝神。”
路荀有些無奈,明明是至關緊要的時候,這人不但不緊張,而且在疼痛的摧殘下,竟然還能走神。
午後。
路荀走出房間的時候,仍舊神清氣爽,而江時暮已經痛出了一身冷汗,哪怕他在能忍也改變不了這具身體的生理反應。
在那之後的幾天,路荀又消失了,江時暮本來還想找他套套話,奈何見不到人也只能作罷。
但這段時間,江時暮從雲宗主過度的熱情中,也猜測到對方應該是知道方堰的身世。不過雲宗主沒提,他也就繼續裝作不知道,他也處理不來這種場面,還是留到以後讓方堰自己去處理。
江時暮也開始著手修複靈根,因為前期的筋脈疏通很順利,修複過程也就快樂許多。在雲宗主的驚詫下,不出七天,江時暮已經能夠如常的使用靈力。
這麽短的時間,還不足以恢復到方堰的巔峰時期。
也足夠碾壓同齡階段的修士。
與此同時,方唐兩家也不知達成什麽協議,開始籌備方雲逸和唐芊芊的婚禮。
這點江時暮倒有也意外,他更傾向於方雲逸知道唐芊芊懷孕的真相,兩家就此談崩,老死不相往來,又或者因此生了嫌隙,大動乾戈。
但顯然,兩家表面上一團和氣,就像那日不曾發生過相互猜忌之事。
方雲逸成親的當天,江時暮自然也去了。
當然,他不是去送祝福的。
而是去……添堵的。
江時暮一出現,方宗主當即變了臉色,又礙於其他賓客在場,硬生生的忍了下來。方雲逸面上也不太好看,但並不是因為江時暮。
好像是另有隱情。
雙修合籍禮並不像普通人結親那般,新娘雖穿喜服,倒不必像姑娘結親那般蓋上紅蓋頭,因儀式居多,將紅蓋頭改成了綴著琉璃珠的頭飾,幾串琉璃珠的長度正好垂於唐芊芊的下頜處,外人看上去若隱若現,卻不影響唐芊芊的視線。
唐芊芊順著唐宗主的視線,自然發現了江時暮的身影。
她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指甲嵌入了肉裡。
“芊芊。”
唐宗主察覺到女兒的反應,出口提醒。
唐芊芊從失態中回神,將目光從江時暮身上挪開。
心底卻沒由來的發慌,砰砰直跳。
自從知道方堰靈根被廢,變了個人似的,唐芊芊對他便有所忌憚。
那日對方在方家給他諸多難看,就像恥辱一樣反覆的提醒著她,當她聽說方堰失蹤時,心中還慶幸的希望對方永遠也不要回方家。
可現在對方不但回來了,還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出現。
唐芊芊眼皮直跳,不好的預感再次從心底升起。
江時暮不知道方堰身世的時候,本來不打算蹚這趟渾水,任由他們狗咬狗。
但現在,江時暮覺得這樣太便宜對方了。
當賓客全部落座,由方家的長老主持這場典禮。
方雲逸拉著唐芊芊的手,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向殿堂。
就在此時,一聲高呼打斷了在座所未有人的注意。
“等等。”
來人是方驍。
他手中還握著一柄劍,打傷了守門的侍衛,這才闖了進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方驍身上。
這是方宗主弟弟的兒子,也是方家人,今天又難得熱鬧,聚在一起的人都顧著相互結交,誰也不會去注意方驍是否在場。
可當他從門外闖入,眾人自然生出了疑惑,方驍身為方家人,怎麽沒有在方家的主桌上,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闖入。
眾人的目光在方驍以及他手中的劍上來回切換,最後又把目光轉向了唐芊芊和方雲逸兩人。
賓客們不敢大聲詢問,而是和鄰座的人相互猜測,竊竊私語。
唐芊芊垂眸,縱然避開了周圍人探究的視線,卻抵不住周遭傳來的私語,一顆心當即沉到了谷底。
“難道傳言是真的?”
“什麽傳言?”
“你不知道嗎?”
“就是關於‘方驍和唐芊芊’的傳言。”
“你從哪聽說的。”
“就在茶樓喝茶,聽見的。而且……”
鄰桌的人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向了其他桌的小聲言論的賓客們。
“看來不少人都知道了。”
“這唐芊芊好手段,先是雲瑤的第一天才結親,在對方靈根被廢後又迅速的勾搭上了方家大少。沒想到,連方家二少難過美人關。”
有個女修冷哼一聲。
“周旋於三個男人之間,也不嫌累的慌。”
另一個嘲諷的聲音也隨即應和。
“累什麽?人家怕是在心底暗自竊喜吧。看著幾個長相絕佳的男人爭奪她,說不定很有成就感。”
修士的聽力都很好,哪怕唐芊芊的靈力低微,卻也抵不住留言碎語一句一句的飄入她的耳畔。
“芊芊,你真的要和方雲逸成婚嗎?”
眾人交頭接耳之際,方驍已經走了進來。
方宗主率先反應過來,當即呵道:“方驍,這是你大哥和你大嫂的合籍典禮,莫要胡鬧。”
許是被‘大嫂’這兩個字給刺激到,方驍怒意劇增。
“合籍典禮還未完成,她不是我大嫂!”
唐芊芊面色一白,有些不知所措,方驍的樣子實在不正常,看上去有些瘋魔。
方驍每次都舔著臉糾纏她,卻又害怕她生氣而低聲下氣。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硬氣起來,還敢隻身一人大鬧典禮?
唐芊芊指甲嵌入手心,血珠滲出也毫無察覺,她慌亂的看向江時暮,直覺告訴他,這事和他絕對脫不了乾系。
唐芊芊已經後悔不已,當初為什麽沒有直接殺了方堰。
她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方堰會變得這麽不可理喻,曾經方堰對她雖算不上情愛,可也盡量做到體貼細致,自從在魔窟撿回一命後,方堰忽然變得惡毒起來。
到底為什麽?
難不成方堰其實非常愛她,見不得方雲逸娶她而以此報復?
不對。
唐芊芊心中思緒紛飛。
猛然想起一件令她害怕的事,方堰會不會已經知道,是她故意將他推下魔窟?
不,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方堰這些日子來都沒有報復她,而是選在今天破壞她和方雲逸的合籍大典。
唐芊芊不敢在細想,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方驍,只希望方驍不要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
不能再讓方驍開口,唐芊芊這麽想著,開口接話。
“方驍,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好嗎?”唐芊芊只要放低身段,用著詢問的語氣,方驍都會對她百依百順,他知道方驍吃她這套。
哪知,方驍忽然冷嘲了一句。
“以後?等到你和方雲逸成婚?等到孩子出世?或者說,等到你拿掉肚子裡的孩子。”
在場的賓客當即被這驚天大瓜砸懵了。
“孩子?誰的孩子?方雲逸?”
“你傻,如果是方雲逸的孩子,怎麽會拿掉?應該是方驍或者前未婚夫……方堰的。”
“咳咳,我有話說。”開口的是江時暮。
“難道方堰和方驍這兩個情場失意的兄弟要聯手破壞成婚典禮?”
不知誰小聲的問了一句,賓客們難耐心底的驚愕,當即對接下去的好戲萬分期待,一個個眼眸明亮,目光落在江時暮的身上。
就差開口喊一句‘打起來。’
方堰在眾人的目光下,緩緩地站了起來。
“我就說一句話,唐芊芊肚子裡的孩子和我沒關系,我說完了,你們繼續。”
噗嗤——
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小聲的嘀咕,“剛剛誰說三個男人爭奪唐芊芊的?哈哈哈哈,該不是唐芊芊自作多情吧?方堰都站出來自我澄清。”
“看來是唐芊芊自作多情吧?你們注意到方堰的神情沒?生怕和唐芊芊扯上關系。這哪裡是愛慕,討厭都來不及吧。”
“該不會是方堰不願意娶,唐芊芊才改嫁方雲逸吧?”
江時暮從容的落座,把自己從戲中人變成了局外人,饒有興趣的看熱鬧。
“所以……”
賓客們頓時後知後覺,“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方堰的!!!”
“那不就說明,肚子裡的孩子是方驍的?”
唐芊芊的面色瞬間慘白,唐宗主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你,你和方驍?”
方宗主臉色鐵青,今天這一出,無疑讓方家丟盡了臉面。
因為一個女人,牽扯了他們方家的三個小輩,方堰不算,但其他並不知道。
就今天這鬧劇,不說長老會怎麽想,他這個宗主之位怕也是岌岌可危。
方宗主後退一步,直接撞到了椅子腿,晃了一下順勢坐了下去。
“這到底怎麽回事?”方家的長老們臉色漲紅,氣的不輕,“你們唐家人這是把我們方家當猴耍?”
“雲逸,怎,怎麽辦?”唐芊芊淚眼婆娑,她是真的慌了。
“你,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方雲逸一把甩開了唐芊芊附上來的手,嫌惡的退了一步。
“我不是,我沒有。”唐芊芊泣不成聲,“我,我真的是愛你的。方、方驍的事,我,我不是和你解釋過了嗎?真的就是,就是一個意外。當時,我……”
“呵。”唐芊芊靠近一步,方雲逸就後退一步。“你說的愛我,就是在別人床上愛的?”
唐芊芊死咬著嘴唇,肩膀抑製不住的抖動,“我,我都是為了你。”
“為了他?”方驍氣笑了,“為了他而和我上床,那可真是難為你。可我記得,你在床上的時候,似乎挺享受的。”
“你,你閉嘴。”唐芊芊尖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閉嘴,你不要再說了。你不要說了!”
方驍又一次逼近,唐芊芊直接蹲在了地上,哭花了妝。“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我努力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等到雲逸肯娶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那你又為什麽這麽對我?”方驍眼睛充血,聲音有點顫抖。
“我也那麽喜歡你,我沒有大哥那麽優秀,可我比大哥愛你。可你呢?需要我的時候,甜言蜜語的誘哄我,甚至願意和我上床,就為了替大哥除掉方堰這個障礙。”
賓客們再一次被這驚天消息砸的回不過神,本來以為是場鬧劇,竟演變成了家族內鬥。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我就是長長,聽說大家很想我~
雙更合一哦!蟹蟹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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