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程修在學習六個月後，開始在網上接單, 做一些兼職, 學習一年之後，他的老師給他推薦了工作。

程修用事實證明了, 他在編程這件事上確實有天賦。按照這條道路走下去, 他的收入會比之前高出一大截，以後職業會穩步發展。

“你是準備接下你老師給你推薦的那個offer嗎？”宋奇問。

他們正躺在床上。程修與他肩並肩, 兩個只差一支煙了。

程修說：“老師能推薦我，去大廠的機會很難得。但是進去之後很可能只能固定做那麼一小塊內容, 很容易停滯不前。不過這都是進去之後再說的話了, 現在能進這個公司就是勝利。”

宋奇聲音有點懶懶的：“你要真的很想進這家，我讓小蘇幫你說句話就行了。”

這件事情用不著宋奇自己的面子, 他秘書的面子都夠用了。

程修說：“沒有這個必要。我想看看憑自己的實力能走到哪一步。”

宋奇沒有勉強, 他也想看看程修一個人能走到哪裡。

他抬起手臂，捋了捋自己亂了的頭髮，說：“至少你的實力在我這裡已經得到了非常徹底的驗證。”

他把“實力”和“驗證”說出了下/流語氣。

程修只是看著宋奇，他欲言又止。宋奇微笑著說：“想說什麼？”

程修伸出手指探向宋奇的脣角, 低聲說：“為什麼從來沒有發現你是這麼……饑/渴。”他說得很認真。

宋奇抬手給程修一拳。他們又滾在了一起。

這一年來他們依然保持著這種關係。這和以前有一樣的地方, 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一樣的是，他們每次見面的時間地點都是宋奇定。

不一樣的地方是他們聊天更多了。雖然宋奇很謹慎, 從來不聊公司的事情。但他們會聊許多日常。程修也樂意聽從宋奇的一些指導——只要不涉及床上的事, 宋奇總是十分理智, 總是冷靜正確。

程修最終沒有拿下那個大公司的offer, 不是對方拒絕了他, 而是他有了一個新的機會，他加入了一個剛剛開始創業的新公司。他作為創業員工，在公司更自由些，而且更有挑戰性。

巧的是，程修新公司距離宋奇公司並不算遠。兩棟大廈只隔了兩個路口，能望見彼此。只是宋奇的公司占據了一整座大樓，宋奇在大廈頂層辦公。

程修的小公司租的地方更像個倉庫，他們擠在幾間辦公室中。

有時候程修加班到很晚，接到一個信息立刻收拾東西離開。他的同事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大家一起創業，說話沒什麼顧忌。

程修從聚會/加班中溜走過幾次之後，他便被人打趣了。

“程修，你別不承認了，是不是有一個Omega在家等著你？”

程修否認：“沒有。”

但他不管怎麼否認，大家還是認定了他在談戀愛。因為一個單身Alpha不會為誰那麼衝動，除非是一個Omega。

“看來程修的Omega真的很害羞哈哈哈，程修想藏著他。放心啦，我們也不會強迫你的Omega來聚會什麼的。”

程修想，真相如何，是最不重要的。

完成一個大單子的當天，公司一起去吃火鍋唱歌。程修不怎麼喜歡唱歌，他坐在一邊喝啤酒，一個新進來的同事坐到了他身邊。

他是一個身材纖弱的Omega，長相也算不錯。他端著一盤西瓜，小心用牙籤將西瓜籽都剔去了，然後遞給程修。

“程哥，吃點水果。”他柔聲說。

程修接過碟子，轉手又放在一邊：“謝謝。”

但已經有好事的人起哄了：“我們怎麼沒有程修這待遇！太不公平了！還是帥哥好！”

程修藉口去衛生間離開了包廂，但是Omega跟了出來。

“程哥，你一直說你沒有Omega，我相信你沒有騙人。”Omega漲紅了臉。他入職不久就被程修迷住了，一直想找機會表白。沒想到自己早被周圍的人識破了，暗戀根本藏不住。

程修的手機適時鳴響，他瞟了一眼，說：“我撒謊了。我有人。”

年輕敏感的Omega看著程修，眼淚冒了出來：“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程修並不討厭他，也不喜歡他，他對他毫無感覺。也許是這兩年和宋奇的磨合，他已經快忘記了和Omega相處是什麼感覺了。

程修這仿佛默認的態度，讓Omega一下子失控了，他撲到了程修身上，重重吻住了他。程修一下子推開了他：“你瘋了！”

Omega正在瘋狂散髮信息素，這裡是娛樂場所，喝醉的人太多。就算自己公司的人不會失控，難保這裡其他客人不會騷擾Omega。

程修把人按著，給包廂裡一位Beta大姐打了個電話。然後和Beta大姐一起把Omega架走，送上一輛出租車，讓大姐送Omega回家。

程修對大姐道歉，大姐說：“沒事沒事，我家有孩子，早點走正好回家。”

忙完這些程修才趕去宋奇所在的酒店。他在路邊打車的時候，又下起雨來。路上擁堵加上這個時間地點，程修花了些時間才到。

宋奇在房間裡已經喝了一杯了，他一副悠閑的樣子，仿佛外面下隕石都不能傷他分毫。

程修淋了雨，頭髮塌了下來，外套也濕了。宋奇少見他這樣狼狽的時候，但是這帶了一身雨水泥水的樣子，有另一種性感。

宋奇走過去，親自去剝程修的衣服。

“你遲到了。”

程修說：“有點事。”

宋奇的動作忽然一頓。他看向程修，與程修對視著。他們兩個都是Alpha，Alpha捕捉Omega的氣息是最靈敏的。

程修身上有浸著雨水的衣物的味道，酒精和香料的辛辣味道，還有一個陌生Omega殘留的信息素味道。

宋奇鬆開他的領子：“你至少可以處理一下這味道。”

他把這視作一種蔑視，程修甚至不害怕他誤會。

程修說：“我沒有操他。”

宋奇看著他，程修顯然還有話沒有說完。

程修問：“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宋奇沒有回答。

程修慘笑：“在你眼裡，我只是撫慰你的工具嗎？讓你覺得刺激，讓你感到滿足。還有其他的意義嗎？我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能跨過來，我也無法跨過去。”

宋奇像是第一天認識程修一樣，他從來沒見過程修如此激動。

他冷靜了許多，說：“你現在想跟我做一對正常的情侶？”

程修說：“這就是問題。我們永遠不可能互相介紹彼此的朋友同事，一起參加聚會，和大家喝喝酒開玩笑。我可以保護你，我可以撫慰你，但是我不能正大光明地握著你的手。”

宋奇問：“你要怎麼樣？要我像宋彥放下一切嗎？”

程修說：“我要你告訴我，這一切是有意義的。我要你說，你愛我。”

宋奇的臉色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奇特的光，好像有聚光燈照著他，讓他無法動彈一樣。

他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程修靜靜地看著他：“宋先生，你太自負了。你確實擁有一切，但連愛字都說不出口。愛不是等價交換，所以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在我們第一次面對面的時候，我想，這個人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他又說了一遍：“我不會忘記你。”

宋奇看著他轉身離開，窗外大雨傾盆。

週末之後，程修去公司上班。他已經恢復了平靜。這種斬斷的痛苦比他想象得更痛苦一些，只要一閑下來，他都會在想宋奇在想什麼。所以程修比以往更高興去上班，他甚至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

但是辦公室裡一片忙亂，大家慌慌張張。程修一進辦公室，還沒放下背包，立刻被抓住問：“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宋奇要來我們公司看看。”

程修無語。

“對吧？震驚吧？不知道是不是會收購我們！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程修說：“是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但是宋奇怎麼會親自來呢？他收購比我們體量大一百倍的公司都不會親自出馬呀。啊啊啊啊啊見鬼了！”

程修不再說話。

快中午時候，宋奇真的來了，雖然他只出現了短短二十分鐘，但足夠引發震動和猜測。連這棟寫字樓的其他公司都有所耳聞了。

有人猜測收購，有人猜測是宋家要買下大樓，還有人甚至扯到玄之又玄的風水問題上。

只有程修知道是為什麼。宋奇將他約到天台上，他說：“如果遲了二十四小時，你還想聽我說的話嗎？”

宋奇說：“留在我身邊，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