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問「為什麼」不會有一個確切答案，兩個人只能想「怎麼辦」。

　　他們把當時的情形復盤了一下。

　　「地震的時候我們在握手。」虞澤說。

　　宋彥問：「握手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有什麼感覺？」

　　虞澤說：「沒什麼感覺。我應該有什麼感覺？」他想即便是宋二公子，這也太自戀了一點。

　　宋彥：「我也沒感覺。」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兩個人都很敷衍的握手，決不至於引起天崩地裂。

　　宋彥接著回憶：「然後我就往出口走。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就摔了出去，撞在誰身上了……」

　　虞澤一臉恍然：「所以你不是為了救喬若明？」

　　宋彥說：「什麼？誰說我……」他看著虞澤用自己臉流出的一絲促狹笑意，立刻改口：「當時情形那麼亂，我也是心急為了去拉住小喬才摔倒的。」

　　虞澤說：「然後你就撞到了我身上，把我撞暈了。幸好你的保鏢還在。」

　　宋彥沉思片刻：「所以我們就是在地震裡通過劇烈撞擊交換了靈魂？」

　　虞澤忍不住吐槽：「魂魄這東西這麼容易撞出來的嗎？」

　　宋彥忽然打量起虞澤——也就是自己的身體。虞澤後退一步：「你想幹什麼？」

　　宋彥說：「模擬一個地震的環境，然後我們……」他做了一個撞擊的手勢。他已經迅速策劃起來：「我大哥公司的研發工作室應該有條件模擬地震，我們必須去試試！」

　　虞澤表示完全同意，只是要等一段時間，他指了指現在胳膊上的石膏。除非宋彥想把自己的兩條胳膊都廢了。

　　現在他們兩個人都有傷在身，急於進行嘗試很可能既沒效果又危險。

　　虞澤看看兩個人的傷勢，說：「大概至少得過一個多月才能嘗試。」

　　宋彥忍不住摀住胸口，剛才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又要上來了。

　　「還要等一個多月……」他生氣說，「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堅持一個多月！」

　　虞澤連忙拍拍他的背：「冷靜，冷靜。」

　　「又是omega又是哮喘，我是撞了什麼大運。」宋彥忍不住諷刺。

　　虞澤說：「哮喘是我的老毛病，劇組都知道。至於omega，這是我的**，我沒有因此影響過工作。」

　　他為自己辯解。

　　宋彥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對大眾撒謊了。」

　　虞澤笑了起來：「我對外只是隱瞞屬性，從來沒有公開聲稱過我是alpha。」

　　自從omega熱潮期抑制劑的開發技術越來越成熟，omega完全可以正常工作。大約從三十多年前開始，越來越的大企業在合同中加入了保護屬性**的條例。即A/B/O三種屬性可以在簡歷上隱藏自己的屬性，入職時，公司不得強制員工報備。入職後，公司不能因為屬性原因辭退員工。

　　到如今只要是大企業都已經默認了這一條條例。

　　只是仍有很多私人小公司或者零時工仍然會被要求報備屬性，社會中也時常有一種聲音要求明確公開每個人的屬性。

　　娛樂圈這一行業又與其他行業有些不同。娛樂圈是為了造星，要盡力展現個人魅力。所以老一代的明星都很樂於公開自己的屬性。娛樂圈也是少數omega能和alpha抗衡的行業，一個beta甚至會感覺自卑的行業。

　　虞澤出道的時候正好趕上輿論環境支持勞動條例，娛樂圈的風氣也在改變，很多年輕人都選擇不公開自己的屬性。所以虞澤從來沒有公開過自己的屬性。

　　只是對影迷和粉絲來說，明星不公開，反而更神秘更令人好奇。很多明星一眼就能看出屬性，比如動作明星，基本一水的alpha。至於很多柔美可愛的流量偶像當然是omega。

　　虞澤的屬性一直有兩種猜測。

　　一種當然是alpha。他身量很高，俊美從容，像紳士類型的alpha。

　　還有一種猜測是beta。因為虞澤身上有一種中性的魅力，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舒緩的能量。讓人不知不覺間陷入對他的沉迷。這既不像alpha也不像omega，當然是beta才能做到的。

　　所以不怪宋彥完全沒想到虞澤是一個omega。

　　他嘟噥著：「我沒感覺錯。表面十全十美的人果然都藏著秘密。」

　　虞澤微笑：「謝謝。」

　　宋彥這時候再生氣，也只能暫時接受現實——至少要接受這一個多月的現實。

　　「現在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熟悉一下彼此。說一下這一個多月要注意的事情。」虞澤提議。

　　宋彥指了指自己的身體：「我，億萬富翁，百無禁忌。但是！那是我。對你來說，你這一個多月最好什麼也別幹……」

　　虞澤說：「你之前幹過什麼正事嗎？」

　　宋彥捂胸口。虞澤立刻表示自己錯了，他不該在這嚴肅的時候抬槓。

　　宋彥接著說下去：「我的助理方媛，有什麼事情你找她。你吩咐她殺人她都給你辦妥。但你不能……」

　　虞澤接著說下去：「我知道，什麼也別幹，包括殺人。」

　　「但是你也別太虧待我的身體，」宋彥忍不住戀戀不捨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好好做康復，快點好起來。」

　　虞澤想起來宋奇來過的事情，把宋奇的話轉告了宋彥：「他有事去法蘭克福了。你的母親晚上會接你出院，應該是會回家療養。」

　　宋彥立刻說：「不行！你不能住去我家！」

　　他堅決反對。

　　「一個用著我的身體的人在我媽身邊，跟恐怖片一樣了！」他連聲否定，「你不要去接近我家人，更不能去深入宋家內部！」

　　「我母親忙得很，她只是這麼個想法，只要你堅持要住在自己的別墅，她也不會反對。」宋彥教虞澤。

　　宋彥在城中有好幾處房產，但是他都不願意虞澤住進去。虞澤其實也是一樣的想法。他們都不想讓陌生人住進自己的家，很有可能會無法控制對方是否進一步窺探自己的**。

　　最後為了公平起見，兩個人決定出院之後另尋新居。租兩棟距離不遠的別墅，這樣不會有**的顧慮，還方便聯絡。

　　宋彥又說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

　　「我的工作很簡單，大部分都是和社交應酬相關。你在公開場合露露臉，別亂說話！」

　　虞澤舉起手示意提問。

　　宋彥說：「有什麼問題？你是影帝，不可能連這麼簡單的工作都搞不定吧！」

　　虞澤說：「是這樣的，你叫我不要亂說話，但實際上真正的你經常亂說話。那麼我突然不亂說話了，是不是太不像你了？」

　　宋彥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虞澤這個問題角度之刁鑽，讓他不知道該不該開罵。

　　幸好虞澤為他解決了這個難題：「要不然這樣，我不會亂說話。不過如果你有什麼話想用自己的身份說出來，告訴我，我來幫你說？」

　　宋彥終於點頭。說到這個，他們又對社交賬號做出了一系列約定。他們仍自己掌管自己的社交賬號。誰也不許未經對方同意，在對方的社交賬號上發表言論！

　　交接完宋彥的家庭和工作，虞澤對宋彥也有幾個要求。

　　「遇上地震，劇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有受傷，攝影棚肯定暫時也用不了了。劇組估計要停拍一兩個月。」

　　宋彥說：「那太好了！」

　　虞澤看了他一眼，宋彥說：「你別怪我，我是真的沒法演戲。」

　　「目前只能希望一個半月之後我們能恢復正常。」虞澤說。

　　他們又溝通了幾個日常問題。最終宋彥忍不住觸及了那個終極的**問題，他必須問出來。

　　「你是omega，那你有沒有……被標記過？你不會有一個秘密伴侶吧？」宋彥有點緊張。

　　虞澤搖搖頭：「沒有。」

　　宋彥差點歡呼，他終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謝天謝地，總算還有一件事沒出錯。」

　　相對宋彥的喜悅，虞澤說到屬性問題，面色越發沉重。他說：「我真沒想到會在一個alpha身體裡，更糟糕的是你的身體，我真不知道怎麼應付……」

　　宋彥實在不能忍了，虞澤居然用著他的身體說著這麼嫌棄的話！他這具充滿alpha美的身體，居然會被一個病歪歪的omega嫌棄！

　　「你在說什麼？你難道不應該覺得享受嗎？」宋彥壓低了聲音說。別說，他其他地方都比影帝強，唯獨聲音確實不如影帝。現在用這把天籟之聲說這種台詞，還真有點過癮。

　　虞澤無奈：「你覺得我應該享受你作為alpha『多姿多彩』的生活？你到底有多少標記過的omega？我要怎麼應付他們？」

　　宋彥頓了一下，說：「沒有。」

　　虞澤一時沒明白，或者說他明白了，但是不敢相信。

　　「沒有什麼？」

　　傳說中宋二公子閱人無數，從十八歲起就開始標記omega。反正宋家家大業大，根本無所謂養多少閒人。宋二公子標記一整個後宮都可以！

　　現在宋彥在他面前說：「我沒有。」

　　虞澤看著自己的臉，正蹙著眉頭，說得很認真。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沒有什麼？」

　　宋彥又頓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耐煩又像是尷尬的說：「我沒有標記過omega。所以你不用擔心會有哪個omega要你負責。」

　　虞澤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發展，他說：「為……」

　　宋彥瞪了他一眼：「不許問為什麼！」

　　虞澤不再問。他想也是，關於自己是omega的身份以及標記問題，宋彥並沒有多問。他也不需要問宋彥為什麼不標記。

　　兩個人交換身體已經夠可怕了，若還要交代彼此的內心，那他們的關係也太詭異了。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來不及一一交代，但事情大致算安排了。

　　兩個人都同意暫時養傷，等一個半月最遲兩個月之後進行互換試驗。

　　宋彥離開了虞澤的病房，護士陪他回自己的病房。在走廊上，喬若明與他擦肩而過。

　　宋彥：「啊！」

　　喬若明裝作這才看見他的樣子，轉過頭說：「虞老師。」

　　宋彥不得不說，自己還挺喜歡喬若明這表裡表氣的勁。如今純潔柔弱型的omega已經不吃香了。

　　他不由臉上帶出了笑容：「小喬，你縫針的地方還疼嗎？」

　　宋彥知道自己這時候是虞澤的外表，但是這不妨礙他表達友好和關心。

　　但是在喬若明看來，就變成了「友好」和「關心」——需要打雙引號的那種。翻譯一下，就是：「我笑得這麼開心是因為剛剛一直和宋彥在一起哦。你身上縫了幾針一定會留疤了吧，霍霍霍真活該。」

　　喬若明咬了一下嘴唇才擠出一個笑容：「謝謝虞老師的關心，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聽說虞老師有點腦震盪？怎麼不好好躺著休息呢？」

　　宋彥說：「我……那個……其實……」

　　他瞎比劃了兩下，最後說：「算了。」

　　他這時候不論說什麼，喬若明都不可能對「虞澤」好的。再說他為什麼要讓喬若明對虞澤好？

　　宋彥走了過去，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喬若明。喬若明還站在窗邊，看著的方向正是「宋二公子」的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互相鄙視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