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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七零福氣包 - 第96章字體大小: A+
     
    第96章

      阮綿綿他們一連在醫院待了兩天, 所有的人都等的焦頭爛額,但是阮國海宛若睡著了一樣, 鼻翼有著輕輕的呼吸聲, 偏偏人却一點動靜都沒有。

      在第三天的早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了屋內,一絲溫暖的陽光斜斜的打在了阮國海身上,他額頭上的綳帶已經陸續去掉,只是人却一直安靜的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旁邊的病床上趴著阮綿綿,在她睡著的時候, 阮國海的放在床邊的一隻食指突然動來了動, 接著, 他的睫毛也跟著抖了抖, 似乎用了極大的毅力這才睜開眼睛。

      許是沉睡的太久,陽光又太過刺眼, 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極爲陌生的眼泪從眼角滑落, 沒入了白色的枕套裡面, 消失不見。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阮國海輕哼一聲,轉動著眼珠, 似乎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他的輕哼聲,驚醒了阮綿綿,她謔的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在很開了眼睛,接著她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好疼,原來不是做夢啊!

      她小臉上迸發出强烈的驚喜來,殷切,「四叔,你終於醒了!」

      她這一喊,阮國海也楞著了,不知道面前怎麽有個嬌俏的小姑娘,他怔了一下,想要動下唇,却發現嘴唇乾澀的厲害,「你、你是綿綿?」

      他的聲音很沙啞,咯吱咯吱的,像極了破敗的二胡發出來的聲音。

      阮綿綿重重的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就傳來一陣「砰」的一聲,周秀英手裡提著一個暖壺,暖壺裡面裝著的是當從食堂打來的熱開水,却不成想,碎成了一地,那熱氣生的老高,白霧繚繞,讓周秀英都看的有些不真切起來。

      她心激動得幾乎要跳出來,眼泪也一下子流了出來,向是沒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樣,她撲倒了床邊,「小海,娘的小海終於醒了!」

      潑辣了一輩子的周秀英,這會趴在床邊泣不成聲。

      阮國海也沒想到他娘竟然老了這麽多,當年他離家的時候,娘還是滿頭黑髮,可是如今這一頭的頭髮幾乎很難在找出黑髮了,他眼眶也不禁一酸,「娘,小海回來了!」

      母子兩人都哭成了泪人一樣。

      阮綿綿心頭也跟著一酸,這可是十幾年啊!她奶奶念叨了這麽多年的四叔,終於好了!

      她這會回過神來了,麻溜兒的跑了出去,到了醫生辦公室就拽著剛來醫院的萬醫生往病房裡面跑。

      萬酒被阮綿綿拽的頭皮發麻,他身上還穿著一身的確良襯衣還沒來得及換成白大褂,這小丫頭就瘋了一樣,把他往外拽,他說,「阮綿綿,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阮綿綿這會也是太激動了,她竟然拽著萬醫生就跑,忘記和他自己爲何而來了。

      她一拍腦門,連忙說道,「我四叔醒來了!」

      萬酒也一楞,撒開腿跑,瞧著那速度要比阮綿綿都快上幾分,不多會就把阮綿綿給落到了身後去。

      要說這幾天除了阮家人以外,萬醫生也是最操心的一個,他之前在阮家人的面前,放出了大話,阮國海很快就能醒來。

      誰知道阮家的人都住到了醫院來了,這阮國海却好幾天都沒動靜,可把萬醫生給急死了。

      他到的時候,小護士正在拿著掃把清理地上的暖壺碎片,病床前,周秀英端著一個杯子,用著小勺子一點點的給阮國海喂水喝。

      阮綿綿緊隨其後,她說,「奶,萬醫生來了,讓他在給四叔檢查一下!」

      周秀英欸了一聲,像是怎麽也看不够阮國海一樣,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上去,她拉開了一點距離,把最近的位置讓給了萬醫生,她問,「萬醫生,你快幫我小海看看,這身體是不是有其他不適?」

      萬醫生輕輕的咀嚼了一下,小海,在看著壯的跟頭牛一樣的阮國海,不由得笑了出來,調侃,「硬石頭,沒想到你還有如此可愛的小名!」

      阮國海瞪了一眼萬醫生,若是平常,可是十足的威嚴,只是他這會是個病號,怎麽看怎麽虛弱,萬醫生絲毫不懼,他把挂在胸前的聽診器放在阮國海的胸口,仔細的聽了聽,「喲,你還跟我來氣啊!這心跳跳的跟剛打完仗一樣!」

      阮國海有些虛弱,但是聲音却含著幾分厲聲,「萬酒!」

      萬醫生把聽診器取了下來,一張娃娃臉上滿是搞怪,跟沒看到阮國海的威脅一樣,他回頭對著周秀英說道,「嬸子,您看這你家小海還能跟我逞凶,身體結實著呢!」

      不過說到這裡,萬醫生也有些佩服,這麽嚴重的傷口,阮國海竟然熬了下來,不愧是是叫硬石頭,堅硬的不得了,這都沒要了他的命。

      聽到萬醫生這般說,周秀英和阮綿綿兩人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感激,「謝謝萬醫生了!」

      接著,綿綿問道,「我四叔可有啥忌口的食物?」

      到底是才做完手術,身體受了這麽大的磨難,可要好好的補一補啊!

      萬醫生輕笑一聲,「就是石頭他都啃的動!」頓了頓,「既然你醒了,我就去給京城的人報喜去了!」

      阮國海這次可是立了大功的,而且是唯一一個活著的英雄,若是論功行賞,他可是能一躍幾級的,只可惜他的腿出了問題,成了一個瘸子,不然回到部隊那可是有大造化的。

      萬醫生這話一說,阮國海沉默了一瞬間,屋內的氣氛也冷凝下來,許是喝了半杯水,他喉嚨也舒服了許多,「先不要告訴京城的人吧!」

      萬醫生挑了挑眉毛,「硬石頭,你忘記我是爲什麽來的嗎?」一是爲了給阮國海治療身體,二却是要及時把這邊的信息傳到京城去的。

      阮國海神色冷峻,眉宇間閃過一抹戾氣,「滾吧!」

      萬醫生一點都不惱,他樂呵呵的套著白大褂到了外面,「好好養病!」

      他一走,病房內的氣氛突然一鬆,阮綿綿也沒想到自家小叔叔竟然這麽厲害,把之前鼻孔朝天的萬醫生都給哄了出去。

      許是察覺到自家的親娘和親侄女都在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他,阮國海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塊,强行擠出一抹笑意,訕訕道,「我一點都不厲害!」

      擔心周秀英和綿綿不相信,他還特意補充,「真的!」

      周秀英點了點頭,起身去了前面,拿著兩個枕頭有著綿綿一塊幫忙,把阮國海的身子給抬了起來,起碼算是靠在了病床上,不再像之前那樣躺著。

      阮國海嘆了口氣,「娘,我沒事!」不要像是對待瓷娃娃一樣的情况對待他,這讓他很不習慣。

      周秀英點了點頭,對上阮國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時,眼睛立馬又紅了,「小海,你受罪了!」

      阮綿綿有些無奈,她一直以爲家裡最能哭的是她媽,沒想到這次的事情,讓她知道了,原來奶奶的功力,和她媽比起來也惶不多讓。

      阮國海也有些頭疼,他記得他當年離家的時候,他娘凶的跟母老虎一樣,怎麽現在成了水做的一個人,他不得不岔開話題,「我餓了!」

      得了!

      這三個字,瞬間讓周秀英止住了哭,她連連說道,「我先去食堂給你買些粥回來,晚點讓你三嫂燉隻鶏端過來,咱們多喝點鶏湯,好好補一補!」

      「不用這般破費!」阮國海搖了搖頭,家裡什麽情况,他還能不知道,指不定他娘爲了給他補身體,把家裡唯一的鶏都給燉了。

      阮綿綿眼睛亮晶晶的說道,「四叔,你就算是天天喝鶏湯,我們也是喝的起的!」

      向來鎮定的阮國海臉上都閃過了一抹驚訝,天天喝鶏湯都喝的起,那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周秀英特別霸氣的說道,「聽綿綿的,你放心吧,咱們家不差這點鶏!」這是實話,這段時間,自家三個孩子,天天去山上,尤其是綿綿一去,那山裡面的野鶏都瘋了一樣往她身上撞,有些撞死了的,賣不出好價錢,都留在家裡了,家裡小子多,也在長身體,就專門自己吃了。

      這下,阮國海不再反對,他想了想還是說道,「不用這麽麻煩,以我現在的級別,上面給配的有厨子!」

      就是爲了給他養身體的。

      這下,阮綿綿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阮國海,她好奇,「四叔,你現在的職位是不是特別高?」

      嬌嬌軟軟,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瞅著人,連心腸冷硬的阮國海都不由得柔軟了一瞬間,他點了點頭,「還不錯,到時候給我們家綿綿說個好婆家!」

      阮國海沒怎麽和小孩子相處過,一開口就把綿綿給鬧了一個大紅臉,她生氣的說道,「四叔,你給我找四嬸了嗎?」

      這下,阮國海原本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斂了下來,他神色也冷峻了幾分,阮綿綿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她小臉一白,有些無措。

      這會周秀英也出去了,阮綿綿是有些怕阮國海的,他身上有一股肅殺之氣,哪怕是這會病著,眼睛也鋒利的跟刀子一樣。

      阮國海楞神了一瞬間,在抬頭,就發現自己把小侄女兒給嚇著了,他嘆了口氣,「嚇著你了?」

      阮綿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阮國海有些不解,他實在是沒和小孩子相處過,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阮綿綿認真的說道,「你是我四叔,我不應該怕你的,但是、但是偶爾還是有些怕的!」實在是自家這個四叔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有些駭人。

      阮國海失笑,他頭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是個長輩啊!

      面前這小姑娘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晚輩,而不是手下的兵蛋子,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柔和幾分,不要嚇著面前的小姑娘了,只是說出來的話,却還是凶巴巴的,「別怕,四叔不會揍你的!」

      阮綿綿,「……」

      頭一次安慰人,也能安慰出威脅的意味。

      實在是不怪阮國海不會說話,他啥時候和小姑娘相處過?就那話已經是他放的比較柔軟的了。

      阮國海當兵這麽多年,嗅覺敏銳,他發現自家小侄女好像有些鬱悶??

      饒是在戰場上戰無不勝的阮國海也有些摸不透小侄女的心思了。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安靜的不像話。

      阮綿綿心想,這個四叔可跟榆木疙瘩一樣。

      阮國海心想,現在的小姑娘心思可真難猜啊!

      阮國華他們到的時候,就看到面前的場景,一大一小相互對望著,總覺得空氣中似乎擦出了火花來。

      不過,很快就被阮國華給忽略了,實在是多年的兄弟相見,太激動了。

      阮國華上去就給了阮國海一個熊抱,雖然阮國海傷的比較重,但是好在他身體結實,也經得起這一抱。

      「四弟,我們等你等的好辛苦!」阮國華一拳頭輕飄飄的捶在了阮國海的胸口。

      雖然動作很輕,但是對於阮國海這種傷患來說,他還是輕咳了一聲,「三哥!」這聲三哥,隔的太久了。

      不知道有多久沒喊過了。

      阮國華眼眶一紅,駡道,「臭小子,如今比我都壯幾分!」

      他個子雖然也高,但是到底是坐辦公室的,和阮國海這種常年混迹在戰場上的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先前那一抱就能感受的到。

      阮國海哪怕是受傷了,渾身硬的也跟石頭一樣。

      「這些年在外面怎麽樣?和三哥說叨說叨!」

      阮國海搖了搖頭,岔開了話題 ,「三嫂呢?」

      方秀蘭姗姗來遲,在得到消息以後,阮國華就玩命的往前跑,頭一次把方秀蘭給撇了下來,方秀蘭也知道自己在旁邊跟著也是給阮國華拖後腿,就由著他先走。

      阮國海一問,從門口進來的方秀蘭笑的溫柔,她眼泪吧吧嗒吧嗒往下掉,「四弟,你能醒來就好!」

      阮國海昏迷的這些天,阮家的人沒一個睡的好的,基本都是一夜一夜的不合眼,實在是心急啊!

      原本十多年都沒希望的一個人突然在面前了,但是却昏迷了過去,他們哪裡能不急的。

      阮國海,「三嫂,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阮綿綿看著大夥兒寒暄,她心裡前所未有的滿足,「四叔,你可真厲害啊!一大早就賺足了眼泪!」

      這話一說,大夥兒都苦笑。

      可不是,阮國害海醒來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綿綿,她也是紅著眼眶,接著是周秀英,阮國華和方秀蘭他們,基本上每一個人都哭了一鼻子。

      「大哥和二哥呢?」阮國海詢問。

      阮綿綿說,「大伯一家在村子裡面呢,二伯去了二嬸子的娘家,去起房子了!」阮國年一家在聽到阮國海生死不知的時候,鵪鶉的不像話,每一個人敢提來醫院看一看,畢竟這一看可是要花不少錢的。

      至於阮國成兩口子昨天才來過衛生院,提了一兜子的鶏蛋,但是阮國海在昏迷著,沒見到人,兩口子因爲李秋菊娘家人在起房子,所以匆匆的離開了醫院,去幫忙去了。

      阮綿綿說完了以後。

      阮國海神色微凜,「分家了?」

      雖然大夥兒沒有提,但是從大家的隻言片語裡面,他多少也能猜出一些。

      周秀英笑的豁達,「分了!」

      這下輪到阮國海驚訝了,他以爲自家老娘會傷心的。

      周秀英解釋,「你們兄弟幾個雖然是血親關係,但是心不在一塊,還不如分家算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誰都不說誰!」

      阮國海瞬間就明白了,是家裡人傷了自家娘老子的心,不然他娘那麽執拗的一個人,會說出這種話。

      他沉默,「您放心,以後兒子會孝順您!」

      周秀英端著一碗粥,喂著阮國海,駡道,「你敢不孝順我,我揍死你的小兔崽子!」恢復正常的周秀英,又變成了一頭母老虎,哪怕是最心疼的小兒子也不例外。

      阮綿綿笑著看著自家四叔吃癟,她眨了眨眼睛,「四叔,你放心,奶奶一時半會肯定捨不得揍你,不過、不過等你好了以後就說不定了!」

      畢竟遠香近臭嘛!

      「綿綿你個小孩子,還編排起你奶奶來了!」

      阮綿綿大眼睛裡面閃著笑意,她一點都不怕,不僅如此,她喜歡的不得了現在的這種氛圍,四叔回來了,他們一家人終於圓滿了,自家奶奶眉宇間的那抹憂愁也散了不少。

      這是實話,往日的時候,周秀英雖然也有開心的事情,但是眉宇間總是有一抹憂愁,尤其是一想到阮國海的時候,飯都吃不下。

      如今却不一樣了。

      自家四叔不僅回來了,還醒來了。

      病房裡面其樂融融的。

      到了中午的時候,阮國海吃了飯,到底還是身體有些虛弱,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病房裡面還多了幾個人,是阮志文和阮志武,這兩個兄弟圍著阮綿綿坐著,三個兄妹探著頭,聲音低低的,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周秀英則是面帶笑意的拿著一個針綫筐,正在納鞋底,這是給阮國海做的。

      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這一幕的阮國海,心裡突然脹脹的,滿足的不像話。

      他們幾個裡面就屬綿綿的嗅覺最爲靈敏,阮國海一睜開眼睛,她就察覺到不對了,立馬站了起來,笑意盈盈的說道,「四叔,你醒了!」

      她這一說,阮志文和阮志武兩個人臉上也閃過一絲驚喜,白天的時候,四叔醒了,可惜他們都在家裡,沒看到,等他們下午過來的時候,四叔已經睡著了,他們又不敢吵醒阮國海。

      這會,阮志武眼睛亮的跟燈籠一樣,「四叔,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阮國海扶著床邊,慢慢的坐了起來,若是萬醫生在這裡,不得不感嘆這妖孽的身體素質一流的,傷的這麽嚴重,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都能自己坐起來了。

      阮國海看了一眼阮志文又看了一眼阮志武,他們兩兄弟是雙胞胎,但是長的却不一樣,明顯一個高高壯壯的,一個瘦瘦弱弱的,他遲疑了一瞬間,「志武?」

      「欸!」阮志武憨厚的抓了抓腦袋,從口袋裡面摸出了一個木倉來遞給了阮國海,「四叔還記得這個嗎?」

      這個木倉是當年阮國海親手做的,他哪裡能不記得。

      「好小子,都長這麽大了!」當年把木倉送給阮志武的時候,他才豆丁大,一轉眼這小子的個子瞧著比自己都要高幾分了。

      阮志武咧著嘴傻笑,對著阮志文說道,「二弟,四叔還記得我呢!」

      阮志文翻了一個白眼,拽過阮綿綿的手,「小妹,咱們不跟傻子玩!」

      很顯然,阮志文已經把阮志武的狀態歸結於傻子一類了。

      阮綿綿眉眼彎彎,偷偷的笑著。

      「你爸媽呢?」許是受到了感染,阮國海眼裡也有些笑意,年輕可真好啊!

      連拌嘴都是好的。

      當年他和三哥也是這樣的,跟阮志文和阮志武兩個兄弟像極了。

      「他們回村子了,要給四叔拿換洗的衣服呢!」總不能天天穿著病號服。

      阮國海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還沒未開口,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聲音。

      「這麽熱鬧啊!」萬醫生帶著不少醫生走進到病房裡面,「我們來給硬石頭檢查下身體!」

      他這話一說,阮綿綿他們立馬把位置讓了出來,只是阮綿綿聽到硬石頭三個字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古怪。

      她發現這個稱號還真符合他四叔啊!

      她四叔整個人都是冷冷的,硬邦邦的,哪怕是在他們這些親人面前,雖然收斂了幾分,但是却到底是掩蓋不住骨子裡面的冷冽和堅硬。

      萬醫生一來,別說阮綿綿了,就算是周秀英也打起了幾分精神,他們都知道這會才算是真正的全身都檢查一遍,上午的時候萬醫生雖然檢查了,但是腿上因爲打著石膏,幷沒有拆開,瞧著晚上這模樣,要徹底的檢查一遍了。

      阮國海神色有些冷淡,但到底是沒有抗拒,一群醫生魚貫而入,阮綿綿瞧著這些人似乎有不少都不是本地的,因爲他們口音不一樣,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也就是說,這群人是從京城來的,原本只有萬醫生一個人是京城來的,沒想到四叔醒來了以後,竟然驚動了這麽多人。

      阮綿綿也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她四叔的情况,顯然沒有上午萬醫生說的那般輕鬆,不然這群人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到綏林縣了

      阮國海似乎有些所覺,他全程配合,只是到拆石膏的時候,他神色木然,那小腿裡面似乎有千萬隻螞蟻在咬一樣,疼的要命。

      不過對於阮國海來說,這種傷口這些年經歷的太多了,他眼皮子眨都沒眨,由著這些醫生翻動著腿上的皮肉,吭都沒吭醫生。

      年紀稍老的一個醫生抬手覆在阮國海的腿上,按了按,問道,「疼嗎?」

      阮國海點了點頭,「有些疼!」

      「這裡呢?」

      阮國海搖了搖頭,「這裡沒感覺!」

      老醫生臉色一變,他按著的是阮國海脚踝的地方,曾經這裡甚至差點斷了去,可以說,阮國海身上有兩處最嚴重的的傷口,一處是在胸口的位置。

      另外以處則是在脚踝的位置。、

      胸口的子彈已經做手術拿了出來,雖然情况凶險,但是阮國海已經熬了下來,但是腿上的不一樣,甚至要比胸口的地方更要麻煩幾分。

      老醫生對著阮國海說,「如果接下來幾天還是沒用知覺得話,你這條腿很可能就要廢了,若是恢復的好,是個跛子,若是恢復的不好,可能你以後走路都需要輪椅了。」

      這老醫生也姓萬,是萬酒的爺爺,萬家世代行醫,老萬醫生也是這裡權威最高的一個,由他開口,基本就定性了。

      阮國海神色不變,他傾身慢慢的把褲腿給放了下來,神色冷峻,「我曉得了!」

      他的態度太平靜了,仿佛那個要殘廢的人說的不是他一樣。

      阮綿綿他們幾個却受不了,尤其是周秀英原本心情很好的在給阮國海納鞋底,聽到這話以後,當場人就僵在那裡,「醫生,我家小海年紀輕輕,可不能這樣毀了啊!」

      尤其是,小海有多想回到部隊裡面去,沒人在比周秀英這個當媽的在清楚了。

      阮綿綿臉色也一白,這些天,她把空間裡面攢著的所有甘露都給四叔喝了下去,還是沒用嗎??

      綿綿倒是猜錯了,正是因爲她的甘露,阮國海才能恢復的這麽快,不然他這會還在昏迷著,就胸口那處都够他喝一壺了,更不用說,還能自己簡單的活動了。

      老萬醫生搖了搖頭,「他腿上的傷口拖的太久了,耽擱了最佳的治療時間,雖然現在已經在恢復,但是錯過了還是錯過了,將來會恢復成什麽樣子,就要看病人的體質了。」

      不過按照他行醫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年輕人多半是毀了。

      可惜!

      才立下的軍功,若是能回到部隊,一下子能升幾級,如今却成了一個瘸子,等於說之前做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哦!也不算白費。

      起碼會保住名頭,但是老萬醫生作爲軍醫,他比誰都明白,部隊也是一樣,在厲害的人,等離開了以後,也是人走茶凉。

      這個道理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周秀英整個人都楞住了,有些回不過神來,她無意識的說道,「沒事,沒事,小海,咱們就算是真一輩子站不起來了,娘養你一輩子!」

      阮國海原本幷不把這傷口放在心上的,但是聽到周秀英這句話的時候,一股暖流涌上心頭,眼眶也一紅,他威脅的看了一眼老萬醫生,這人也是,當著家裡人的面說這些,明擺著讓大家擔心啊!

      醫生都出去了,最後連萬酒都有些可惜的看向阮國海,「硬石頭,我盡力了!」

      京城原本就派了他一個人來的,但是阮國海一醒,萬酒就覺得指不定有一絲希望,他立馬打電話給家裡人,讓爺爺過來不說,還帶了全國最頂尖的醫生們過來。

      但是還是不行。

      還是老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想到這裡,萬酒嘆了口氣,當醫生的最討厭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阮國海這個人有多厲害,回到戰場上就相當於一把尖.刀,可惜啊!

      可惜!

      阮國海抿著唇,「謝了!」他也不是不識好歹,只是如今自己已經成爲廢人了,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萬酒離開了以後。

      屋內剩下的都是阮家自己人了。

      阮志文和阮志武兩人眼眶通紅,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尤其是阮志武,在他心裡面四叔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更是他崇拜了這麽多年的人 。

      可是如今,他崇拜的四叔却被定義爲殘廢。

      他怎麽可能接受!

      阮國海倒是神色淡淡的,「沒什麽不可能的,在那種情况下,我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萬幸的了!」雖然他已經醒來了一天了,但是阮綿綿他們都不曾問阮國海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如今他主動開口。

      阮綿綿不由得鼻子一酸,她問,「四叔,值得嗎?」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很不能理解自家四叔這種做法,甚至拼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阮國海神色堅定,「值得!」頓了頓了,他以極其嚴肅的口吻教訓阮綿綿,「綿綿,你還小,可能不懂,但是你要知道,如今大夥兒能够安穩的生活在這片環境之下,靠的就是部隊裡面無數個兵蛋子,他們拿命來換來的後方安穩!」

      這是實話 ,這些年阮國海見慣了生死,但是他們每一個人哪怕是死,都有著堅定的信念。

      那就是國家無敵!

      他們會用自己的身軀,來守護著後方的家人們。

      阮綿綿心裡一驚,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來,她一臉羞愧,「四叔,我知道錯了!」她骨子裡面還是沒用把自己當做這個時代的人。

      後世環境太過安逸,而她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生,國仇家恨似乎從來沒在她身上出現過,而來到這裡,親眼見證了一個親人,爲了一種信念,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决絕。

      阮綿綿覺得這可能就是軍人和普通人的區別。

      阮國海冷峻的臉色稍緩了幾分,他說,「你還小,不能理解也能正常!」就像是他十幾歲的時候一樣,不明白父親爲什麽要會去參軍,成爲了一名烈士,丟下了家裡的孤兒寡母。

      而今,同樣的心情,他再次體會的時候,完全是不一樣的。

      他是一名軍人。

      哪怕是是死,他也不會後悔成爲一名軍人。

      因爲值得!

      此生都不會後悔。

      阮綿綿看著阮國海的目光裡面帶著一抹敬意,這是真正正的敬佩。

      周秀英却不一樣,她的男人去參軍成了烈士,如今她的兒子九死一生的回來了,却成了一個殘廢,她的心尖在滴血啊!

      她一板栗子敲在了阮國海的頭上,「我不管你在外面多威風,現在在家的時候,不要給孩子們洗腦!」

      成爲一個軍人的家屬有多難,周秀英是在明白不過的了,她不想在失去孫子們了。

      想到這裡,她神色一凜,「志武,看到你四叔這個樣子,你還想去參軍嗎?」

      阮志武憨厚的臉上閃過一抹茫然,接著就是堅定,「去!」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却表明了他的决心和態度!

      周秀英覺得,這些孩子們的都是來討債的,真的,一個個的都是來要他命的。

      阮綿綿心有戚戚焉,她拿著阮志武的手,晃了晃,哀求,「大哥!」不要去!

      雖然這話不應該,但是對於阮綿綿來說,不管是阮國海還是阮志文,這些都是她的親人啊!去了戰場上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阮志武抬手摸了摸綿綿的臉,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神色却堅定,帶著一往無前的决心。

      一直沒開口的阮國海臉上閃過一絲複雜,「志武,你不怕嗎?」他就是擺在面前最好的例子,他參軍十幾年,全身上下基本沒一個好的地方,如今下半輩子可能還要成爲一個殘廢。

      可是,就這樣活生生的例子,都還沒能把他的親侄兒子給嚇到。

      向來憨厚的阮志武臉上帶著一抹嚴肅,「怕,就能不去了嗎?」

      阮國海啞然。

      是啊 !

      怕就能不去了!

      男兒志在四方,理應保家衛國。

      這是他們一直一來的最爲堅定的心念。

      阮國海大喝一聲,「好!不愧是我阮家的種!」

      阮志武憨厚的笑了笑,瞧著他這副憨厚的模樣,仿佛上一秒一臉肅殺的不是他一樣。

      阮綿綿心頭無奈,她認真的說道,「四叔,大哥,你們都很厲害!」

      周秀英却有些崩潰了,滿臉的褶皺子帶著化不開步的哀傷,「是!你們是英雄,你們要保衛國家,可是你們可有想過家裡的人???你們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可有想過你們的親人,天天惶惶不安,頓頓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生怕一覺醒來,就白髮人送黑髮人,阮國海,阮志武,你們兩個兔崽子,可有想過我這個遭老太婆子??」

      周秀英這輩子可以說過的幷不好,年紀輕輕就喪夫,老年差點喪子,如今那個差點死掉的兒子好不容易活了過來,可是她打小養大的孫子,又要去奔赴戰場。

      若說以前她同意阮志武去參軍的話,在看到小兒子這般樣子的時候,她後悔了!

      後悔了!

      她的兒子年紀輕輕,相貌堂堂,下半輩子却落了一個殘廢,這是在剜當母親的肉啊!

      若是孫子也有個三長兩短,對於周秀英來說,這輩子最爲可怕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

      喪夫,喪子,喪孫。

      他們留給世人是英雄。

      留給家人的却是無盡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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