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痛楚

　黎玄獨自坐在藍調喝酒，他現在的腦子一片空白。黎玄今天才發現自己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活在一場謊言裡。父母的貌神離合並不是因為父親對感情的不忠，而是因為母親早就知道父親害死了自己的小兒子，並且還一直想要蓄意害死她，所以才多加提防。而母親去世後，他真心信任著和他在書房裡言辭懇切的說要把黎家留給自己的父親，居然策劃讓自己為他頂罪。怪不得父親從不允許自己插手水運這一塊的業務，原來黎家竟然私下裡幫助鄭家進行走私的生意。呵呵，諷刺的笑出聲，黎玄把杯子倒滿，一口飲盡。

　還有黎墨，黎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他，畢竟那是自己寵了20多年的孩子。但母親和弟弟的悲劇卻偏偏是因他而起。看了看手上的墨玉吊墜，黎玄一遍一遍的和自己說，這些事和墨墨沒有關係，他那個時候不過是個嬰兒，可是母親弟弟的死卻一直牽扯著他心中那道陳舊的傷口，彷彿每一次的呼吸都會帶來難以言喻的痛楚。

　黎玄仰頭喝光杯子裡的酒，看著眼前迷離著的光怪陸離他突然很想放縱一把。循規蹈矩的過了20多年，他也想嘗試一下放縱的滋味，也許情慾上的刺激可以暫時幫他忘記心靈上的痛苦。

　招手換來侍者結賬，黎玄搖搖晃晃的起身，一個沒站穩，撞上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你.......」黎玄揉了揉眼，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

　「黎玄？」對方似乎也很詫異會在這裡遇見他，黎玄依稀可以看見他皺起的眉和臉上不贊同的表情。

　「你認識我？」黎玄沒心沒肺的笑著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很好啊！我要找個人一起過夜！」黎玄看了半天只能分辨出來和他說話的是個男人，長得很帥，看著有點眼熟，別的就不清楚了。黎玄歪著腦袋，想了想，其實那種事，不論是和男的還是女的他都沒有什麼經驗，眼前的人很和他眼緣，不如就他吧，不過看他的身材好像比自己要高大一些，不知道推起來會不會費力「帥哥，你覺得我怎麼樣？陪我一夜好不好？」

　「你喝醉了。」男人穩穩的扶住亂晃的黎玄，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在他的耳邊溫聲問道「清醒點黎玄，我是今天在超市遇見的姚麒，你還有印象嗎？」

　「姚麒......姚麒......超市！啊，我知道了，你是下午那個帥哥，哈哈，帥哥，有沒有興趣一起渡過一個美妙的夜晚？」黎玄的腦子已經徹底當掉了，除了過夜根本想不起來別的東西。

　姚麒見黎玄醉的不輕，只好帶著他先離開。本來他到藍調是來找人的，現在看來也只能在約時間了。不知道為什麼，姚麒總覺得黎玄的眉眼看起來格外順眼，他很喜歡黎玄大大咧咧的模樣下的那種豁達和直接。可距兩人在超市分開的時間不過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這個男人變成這幅痛不欲生的模樣？

　「你家在哪裡？」姚麒小心的把黎玄扶到副駕駛坐好，伸手幫他繫上安全帶。

　「我家......」黎玄的聲音很低，眼神也分外迷茫，說出的話裡透著一股子沁人骨髓的寒氣「我沒有家了......」

　「別胡鬧，下午不是還說弟弟在等你嗎？」看不下去黎玄那副頹廢的模樣，姚麒打斷了他的話。

　「弟弟，我弟弟4歲就死了。哈哈，被我爸害死的。」聽到弟弟兩個字，黎玄臉上的悲傷更甚，姚麒都擔心他就這樣哭出來。

　「你還好嗎？」姚麒忍不住安撫的摸了摸黎玄的後背。

　黎玄就勢把頭枕在人家的大腿上，也不管自己這個姿勢是不是彆扭，嘴裡嘟囔著「挺好的啊！」

　」哎。「姚麒嘆了口氣，把一個勁兒的往自己身上貼的黎玄扶正，讓他靠在已經調低了的副駕駛座位上，順便幫他繫上安全帶。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黎玄身上，姚麒的語氣很溫和「你先睡一會吧，馬上就到家了。」

　「......你的家嗎？」黎玄歪著腦袋看著他。

　「嗯，我的家。」有力的手揉了揉黎玄的頭髮，姚麒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黎玄一點都不適合這幅黯然神傷的樣子，還是下午笑得開朗的模樣更合適他。

　「真好，有家的人......」酒意上湧，黎玄嘟嚷著睡著了，絲毫沒注意到駕駛座上時不時掃在他身上的關切的目光。

　姚麒看著睡著的黎玄心裡有些莫名的在意，從超市巧遇之後他就找人查了黎玄的資料，知道他是黎家的大少爺，黎氏的接班人，所以他更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他這麼黯然失色的醉倒在酒吧裡。

　到了自家門口，看著依然在睡的黎玄，姚麒安靜的打量了他一會，沒有叫醒他，而是打開車門，把他打橫抱起走進家裡。把黎玄放在臥室的床上，姚麒坐在床邊喘了會氣。黎玄不是那種體型纖弱的少年，這麼一路抱過來，縱然是平時一直訓練的姚麒也有些吃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姚麒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把黎玄抱到自己床上了。

　「你還醒著嗎？」姚麒拍了拍黎玄的臉，嘗試著讓他清醒一些。 「唔......」黎玄睜開眼迷茫著眼打量自己身在的環境「這裡是哪？」

　「我家。」姚麒扶著他坐起來，給他倒了杯水。

　「哦。」黎玄點了點頭順從的喝掉了杯子裡的水。

　「要不要談談？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事......」黎玄搖了搖頭，燈光下姚麒的面容顯得異常柔和，那雙沉靜的眼和細心的照顧讓他忍不住想起了黎墨「抱抱我可以嗎？」

　「呃......」姚麒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黎玄抱在懷裡「你不要緊吧？」

　「沒事。」感受著環抱著自己溫熱的體溫，黎玄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喜歡一夜情、419什麼的了。也許並不只是情慾上的發洩，更多的是想要靠對方的體溫來紓解心中的寂寥。兩人靠的很近，黎玄可以清晰的嗅到對方身上溫和的洗衣粉的味道，就像許多年前，自己還小，母親也是這樣用帶著乾乾淨淨的香氣的懷抱摟著自己和黎墨坐在花房裡曬太陽。

　「姚麒，我們做吧！」黎玄自顧自的說著把姚麒推到在床上，毫無無章法的吻住他的唇。

　姚麒被黎玄突然動作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抗身上便覆上了一具結實有力的身體。姚麒無奈的看著像只小貓一樣在自己身上胡亂折騰的黎玄，他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經驗「你確定你現在清醒嗎？等等.......唔.......」姚麒打算勸阻的話被脖子上傳來的溫潤的觸感打斷。黎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含住了他的耳垂，還故意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別鬧，先下來......」姚麒無奈的把黎玄拉開。

　「不要，我就要坐在你身上！這不科學，為什麼沒有留下印子？」黎玄跨坐在姚麒的身上，一臉不高興的指著他的脖子問道「我看西城親過墨墨之後，這裡就會有個印子，我也親你了，為什麼沒有？」

　「......」姚麒無語的看著賴在自己身上不下來的黎玄，覺得自己撿了一個大麻煩回來。

　「喂，姚麒，你不要這麼一直躺著，咱們倆研究一下怎麼樣？我知道你沒有經驗，沒事，我不嫌棄你，反正我也沒有。」黎玄以為姚麒是害羞，一邊勸他一邊解開他胸前的紐扣。

　「.......」姚麒徹底被黎玄打敗了，微微用力反身把黎玄壓在身下「別鬧了，乖。」

　「我沒鬧。」黎玄故意蹭蹭他的身體指責道「你這人很沒意思，分明也有反應，為什麼一直推拒我？還是你覺得少爺我配不上你？」

　帶著些挑釁意味的語言被此刻的黎玄說出來倒是有幾分勾引的意味。姚麒雖然對黎玄有些好感，但是還不到可以做這種親密事情的程度。但看著身下神色脆弱卻偏偏帶著些傲氣的男人，姚麒承認，黎玄贏了，他現在只想把他狠狠的壓在身下，讓他沉浸在自己製造的情慾裡不可自拔。「但願你明天醒了不要後悔，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卸掉臉上那副溫和正直的面具，姚麒微眯著的眼透出幾分危險。用一隻手挑起黎玄的下頜，他低下身子吻住了黎玄的唇......

　林西城送走了父母，半天沒見黎墨下來，反倒是黎玄臉色不好的跑下樓，連招呼都沒打就衝了出去。凌西城看他的反應就知道多半是出事了，可黎玄的動作太快，等他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開車走了。想了想，凌西城給他發了條注意安全，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的短信，決定還是先去問問黎墨到底是什麼情況。結果一走進書房，就看見黎墨捧著一個老舊的筆記本，臉色慘白的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墨墨，你這是怎麼了？」凌西城趕緊走過去抱住黎墨，黎墨卻跟失了魂一樣，什麼反應都沒有。凌西城抽出黎墨手中的筆記，看見了上面寫著的觸目驚心的文字。來不及驚訝，凌西城把筆記放到一邊，仔細觀察黎墨的神情。

　「墨墨......」凌西城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勸黎墨，只能笨拙的把他摟在懷裡溫言哄著他「你要是受不了就哭出來，不要這樣折騰自己好嗎？」

　「我沒事。」黎墨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區別，可凌西城卻從他隱約有些顫抖的尾音裡聽出了他壓抑的難過。

　「別這樣......」凌西城看著黎墨這幅隱忍的模樣，心裡也跟著抽痛，安撫的拍著他的後背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孩子。」

　「嗯，我知道。」黎墨點了點頭推開凌西城，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呆著，他需要靜靜「我有些累了，就先去洗澡準備休息了。.」

　「你一個人可以嗎？」凌西城關切的看著黎墨。

　「嗯，沒事。」黎墨說著轉身要走，卻心不在焉的撞到了桌角。

　「小心。」凌西城想伸手扶他，卻被黎墨躲開了。凌西城看著黎墨走出去的背影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黎墨木然的站在浴室裡，下意識的打開冷水的閥門。冰冷的水砸在身上，稍微喚醒了一些他的理智。黎墨原來也猜測過自己可能並不是黎家的孩子，因為父親對著自己的時候，那種帶著冷意和鄙視的眼神並不是錯覺，但母親和哥哥的疼愛依然讓他對自己的身世抱有一絲幻想。可當母親留下的筆記赤裸裸的解開了所有隱藏著的真相時，黎墨有些承受不住。

　都是因為自己，如果沒有自己......黎墨痛苦的蹲下身子，蜷縮在水流下。他最難以接受的事情就是母親和她那個的親生的孩子居然都是因為自己而死的。可他卻這樣毫無察覺的頂替著黎家小少爺的名頭過了24年，享受著母親和兄長的寵溺以及優越生活帶來的安逸。

　怪不得黎子瑜一直說自己不配、說自己偷了他的東西，黎子瑜好歹還是黎家的私生子，而他連私生子都不是！他根本就是個和黎家毫無關係的人。恍惚著關掉淋浴，黎墨披著浴袍躺倒臥室的床上。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再想，就只想這麼睡一會，也許一覺醒來他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噩夢。黎墨疲憊的閉上眼，陷入了昏暗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