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難以抗拒他的一顰一笑，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勾人犯罪的話，陸笙的意識短暫地短路。
她年紀小，感情上又遲鈍，不太懂得區分所謂感情有什麽不同。
隱隱覺得這話有點怪異，倒也沒多想。
只是猝不及防聽到蘇臨用這種聲音跟自己講話，耳根不免發麻。
隔著幾淨的玻璃窗，陸笙怔愣地望著他。
蘇臨也專注地盯著她。
瞧她明豔的小臉上滿滿錯愕，蘇臨低頭輕笑，覺著自己可能是瘋了。
變態麽他，跟她開這種玩笑。
司機開了窗，悄悄打量他，好半晌才問，“桂花糕還給陸小姐麽？”
“嗯。”
“要不我給送去？半小時後的物理競賽，不去參加不太好。”司機小鄭小心翼翼提醒。
心裡卻想著，明明考試在即，自家小少爺竟然一大早繞著滿城，跑一犄角旮旯的小店等了這麽久，就為了給陸家的小公主買份桂花糕。
小鄭心裡頭嘖嘖，卻又不太敢表現出來。
蘇家的兩位小公子，雖說是雙胞胎，性子卻截然不同。
唯一的共同點除了長相，便是同樣的令人捉摸不透。
“天氣這麽冷，陸小姐最怕冷，讓她出來不合適。”
話音未落，別墅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鄭：“…………”
好吧，當他沒說。
放眼望去。
小姑娘裹得像隻過冬的小熊貓，一顆小腦袋探出來，衝這塊喊，“蘇妖精。”
見到他的刹那，所有的不快都消弭無蹤。
外頭雪未清理乾淨，有一些融化了，混著泥水。
陸笙想要踏出去的小腳立馬收了回來。
她的小動作被蘇臨盡收眼底。
修長的手指勾著桂花糕，他邁開長腿朝她走去。
走近了，陸笙才瞧見他手裡的東西。
竟然是她最喜歡的那家桂花糕！
頭一次吃，還是四歲那年，哥哥出國念書前夕，他們那群人聚會，她跟著。
東繞西繞地就找了個十分偏僻的地兒吃飯。
跟著蘇臨在外頭玩兒，那時候他也不過才七歲，跟現在性子差不離，冷冷清清的，不太愛說話。
他不說話。
她嘴巴就沒停。
實在鬧得他沒法子，隻好帶著她去外頭看花燈。
那塊有廟會，人滿為患。
可能覺著她話多，他就去買棉花糖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買東西間隙，她被做糖人的吸引，沒跟著他，一個人跑去看糖人去了。
等心滿意足看人做完糖人，才發現找不到蘇臨。
她把蘇家小哥哥弄丟了。
從小就聽哥哥陸染白講的暗黑故事，自發自地就腦補了蘇臨被奇怪叔叔拐走，被打斷雙腿沿街乞討的慘狀。
陸笙打小方向感不太好，出門又大都有司機跟著，沒什麽記路的必要。
兜兜轉轉，末了，在一家桂花糕店停下。
當時年紀小，又嬌氣，找不到路，又把蘇臨丟了，到底是慌了神，哭得稀裡嘩啦。
賣桂花糕的老阿婆給她引進了店裡，給她吃了桂花糕，又問了哥哥的電話。
打電話間隙，瞧見蘇臨臉色慘白進了店。
桂花糕很甜，她瞬間就忘了把人弄丟這茬事。
隻記得瞧見她沒心沒肺地吃著桂花糕，蘇妖精眼神冷漠得幾乎要把她身上戳出幾個透明的窟窿，眼角卻泛著微微的紅。
牽住她手的瞬間，她才驚覺蘇家小哥哥手心一片沁涼。
一定是嚇壞了。
她當時就決定，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兩人在等待哥哥們來接之際，她吸了吸酸澀的鼻尖，往他身邊湊了湊，“小哥哥。”
他不理她。
她最受不得被忽視，平素只有她不理人的份兒，頭一次被冷漠對待，她挺生氣。
本想跟他分享桂花糕，瞧他冷漠的樣子，她就遠離他，獨自在那兒吃桂花糕。
心裡卻想著。
他如果再不跟她說話，她就不跟他做朋友。
小店沒空調，冷得很。
才咬了一口桂花糕，一股冷氣過，她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透明的鼻涕沾了手心，髒得要命。
她一時間傻了眼。
“手。”冷漠的小哥哥總算開了口。
她呆呆望著他。
就見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紙巾，沒嫌棄她，抓過她手心不緊不慢地擦著。
“你生氣了？”
他不吭聲。
“為什麽？因為我把你弄丟了？”
“…………”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她心虛地看著他，聲音裡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理直氣壯，“你也沒跟緊我——”
“而且，你又沒被奇怪的叔叔拐走。”
他已經不想搭理她了，只是沉默地幫她擦手心。
“那我以後不弄丟你了，好不好？”
“…………”
“我保護你——”
他總算停下手裡的動作，偏頭看她，漂亮的黑瞳染著不可思議，“你保護我？”
“對啊。”她笑眯眯地承諾，伸出還沾著桂花糕的手不由分說地摸上他的黑發，“硯硯乖，笙笙疼你保護你。”
“…………”
可能是那段記憶太深刻，導致她出了國也對老阿婆家的桂花糕念念不忘。
陸笙沒想到她家蘇妖精會一早跑過去給她買桂花糕。
“不要？”瞧著小姑娘蒙圈地盯著自己，蘇臨晃了晃手裡的桂花糕，語氣淡淡，“那我扔了。”
“你敢。”回過神的陸笙攥著他手腕。
察覺到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她愣了愣，下意識往他手腕處望去。
風衣袖口擁了一截，他膚色冷白，手腕處針眼明顯，紅印未消。
“你手腕——”
蘇臨僵了下，在她湊過來仔細端詳之際，他反手握住她溫軟的小手，垂下手腕時，印記也被同時遮蓋。
“你生病了？”
陸笙伸手往他額際探去，身高差，她又穿得臃腫夠不著。
“蘇妖精你低一下頭。”
“嗯？”
陸笙等不及問，雙手攥著他風衣領口，在他怔愣當口，徑自將他拽了下來。
蘇臨毫無防備，冷不丁被她扯下，黑漆漆的眼睛裡一瞬錯愕。
小姑娘光潔溫暖的額頭抵上他的，“還好，不燙。”
陸笙松了口氣，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時，鼻息間已然嗅到淡淡的香味兒。
像是沐浴乳，卻又更像是蘇臨身上獨特的味道。
很好聞。
令人莫名著迷。
“蘇妖精你身上好香——”
尾音消失在抬眸的一瞬間。
少年眼瞳漆黑如墨，離得近，似乎沾染了一絲無名的情緒，勾人的很。
陸笙的視線從他眼睛下移，不自覺就落在他溫潤的唇。
蘇臨唇形好看，天生的唇色，稍顯殷紅。
果凍一樣的質地。
陸笙突然有種想咬上的衝動。
她的性子肖似陸焰，從小又被寵上天，做事全憑喜好，隨心隨性。
這會兒眼裡只有這麽個念頭，當下就張嘴去咬。
司機小鄭瞧在眼裡，一口沒提上，差點被小姑娘出人意表的動作嚇得背過氣去。
啊這……
兩個未成年……
剛要出聲阻止。
就見蘇臨後退一步，修長的指抵在小姑娘額際，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陸笙懵了懵，抬眸注視著他。
“你小狗麽？”蘇臨聲音有些啞，眼睛的色澤也深得不像話，“張嘴就咬。”
陸笙：“…………”
她根本沒咬住好嗎。
而且，又不是沒咬過。
小時候跟他吵架，氣急了，就張口咬他，至今他鎖骨上還留有她的輝煌戰績。
為此。
他一周沒跟她說話。
小鄭適時開口，“那個……時間不早了……考試……”
蘇臨嗯了聲，垂眸打量陸笙。
小姑娘臉上一派懵懂，或許根本沒留意她自己的舉動多麽的讓人頭疼。
大概就是這種渾然不覺的天真嫵媚，讓他覺著只是想一想對她做過分的事兒，就仿佛在犯罪。
“走了。”
蘇臨曲起手指在她腦門輕彈。
不重，卻依舊讓她疼了。
小姑娘像隻炸毛的貓，明媚的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瞪他。
蘇臨也不跟她置氣，考試在即，的確沒得時間耽擱。
他打算上車。
身後的小姑娘忽而捉住他的手指，“啊對了，我有事兒要問你。”
蘇臨被迫止步，回頭看她。
他瞧著她拎著他送的那條玫瑰金細鏈，指尖碰了碰點綴的小黃鴨吊墜，爾後，往手腕上套，“你送的這個。”
她勾著鏈子懵懂地望著他，“這個好像大了一圈呀。”
“是我手腕太細了麽？”
蘇臨眸色深沉，沒搭腔。
擺弄了一會兒，一想到可能是送給其他女孩子，陸笙胸口悶悶的，特不舒服。
“那你要是送給別的女生的——”
蘇臨打斷她，冷清的聲音啞了幾分，“……不是手鏈。”
“不是手鏈？”她眨眨眼，“那是什麽？項鏈嗎？”
“…………”
被追問的多了，蘇臨沉默地瞥了一眼她的小皮靴。
陸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
她心思單純，沒想歪，倒是想到了別的地方。
“腳鏈？”
他既沒承認也沒反駁。
陸笙眨眨眼，瞧他沉沉的眼眸，她湊過去不滿地指控，“哇，你當我小狗麽？”
蘇臨：“…………”
為防止她的小腦瓜發散思維，蘇臨一記摸頭殺結束這場對話，漫不經心解釋，“定位報警裝置。”
陸笙：“……你果然把我當小狗。”
她只有在家裡的貓咪身上才裝備這些，家裡大，稍有不慎小貓就會藏到看不見的地方。
不過……
送這個給她是什麽意思？
陸笙疑惑地看向蘇臨，就見他頭一低，修長的指從風衣裡勾出一條項鏈，跟送她的同款，只不過吊墜是一隻憨態可掬的貓咪。
貓咪吊墜在他指間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不是說要罩著我麽？”
少年勾著吊墜，依舊是那副冷欲的表情，漆黑的眼睛卻似乎很淺地彎了下，“萬一我又‘走丟了’，方便你把我找回來，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