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連他的名字都來不及喊,這是青岩離開前留給陸離江最後的,也最深情的表白。
懷裡溫軟的身體消失,陸離江緊了緊雙臂,直至徹底抱住了自己。
他不願松開雙手,因為只有這樣,才像是他的岩岩還在。
陸離江汩汩外流的淚浸濕了床單。
最後,他閉上眼蜷縮在床上無聲流淚,像是要將這一生的淚全部流乾。
月亮漸漸落下去,太陽緩緩升起。
日月交替,新的一天又到來。
不管這個世界誰新生了,誰又離開了,日子照樣一天又一天無情抵達,從不為誰停留。
早上五點半,青岩留在床頭的手機響起鬧鈴。
整夜未睡的陸離江起身,關掉鬧鈴,洗了把冷水臉,換上運動服,跟每一天的青岩一樣,出門跑步。
夏日的早上天亮得早,哪怕六點不到陽光就很足了,沒有風,悶熱。
隻稍微跑一會,陸離江全身都出了汗。
陸離江一邊跑,一邊想青岩。
他望著遠方的路,低聲道:“岩岩,今天這邊的太陽也很大,你那邊熱不熱?
我很抱歉之前一直沒跟你一起跑步,從今天起,我每天都陪你跑步好不好?”
陸離江按照青岩往日跑步的線路,跑完十公裡回了公寓。
洗過澡又坐到書桌前。
“岩岩,這個點你準備開始刷題了吧?
該死的,你走之前我居然忘了你在那邊學校學得什麽專業,不過看你對數學的喜歡,我猜學得一定跟數學有關,對吧?
那我就先從微積分開始看吧。”
如青岩還在身邊,陸離江全心全意刷題,直至鬧鍾提醒他到了該準備午餐的時間,陸離江才起身。
他出了門,去了公寓旁邊上次跟青岩一起去過的超市。
跟青岩一起過來買菜那次有多歡愉,這次他一個人就有多難過。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陸離江忍住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疼痛,強迫自己不去看熟悉的一景一物,徑直去了生鮮區。
推著購物車,看著琳良滿目的食材和瓜果,陸離江忽然有一陣恍惚。
——生鮮區到處都是選購蔬菜瓜果的人,有提著購物袋的婦女,有上了年紀的大爺,還有親密的年輕小情侶,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手上的事。
他們真實、鮮活,過著普通人的每一天重複的日子。
唯有他,站在滿目的蔬菜瓜果間,不知道要買什麽。
像是不知道接來下的日子要如何過。
是了,他的岩岩走了。
走之前,沒教會他怎麽挑選蔬菜,也沒教會他菜品搭配與做法。
被稱為學神的陸離江,第一次有了濃重的挫敗感。
原來在青岩擅長的做飯領域,他是個一無所知的白癡。
現在青岩走了,他竟然連最簡單的買菜都做不來。
這一認知,讓陸離江苦笑不已。
“岩岩,我好笨對不對?你看,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所以,你會回來的對吧?
你也不忍心我這樣一輩子是吧?!”
心有多痛,他這句話就有多苦。
因為他知道,青岩不能給他答案,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
陸離江憑借卓越的記憶,買了上次青岩買的每一樣菜,去付款時許是心神不靈,他居然又轉到了生活區。
就在他考慮從哪條路走,能更快抵達收銀區時,聽到有人問:“先生,買床單嗎?”
聲音有點熟悉。
陸離江回頭,一眼便看到身旁的售貨人員。
是個三四十歲的阿姨,穿著商場統一的紅馬甲,帶著笑望著他。
陸離江垂眸,目光落在跟前展示的一床四件套上。
他想起來了
那次他跟青岩一起來超市,也是在這裡,他指著同樣的四件套問青岩:“岩岩,你覺得這個床單怎麽樣?”
就是這個售貨員,為他們推銷。
她說:“是兩位自己用嗎?這個款式和顏色都很適合你們啊,你看這個……”
她推銷沒結束,他迫不及待地附和:“是挺配的!”
因為那時,他隻覺得床單的藍色很襯青岩的皮膚。
他記得青岩有一件類似顏色的睡衣,穿上白得發光,讓人移不開眼。
最後,是青岩忍無可忍,一邊怒喊他的名字,一邊拉著他去了生鮮區。
後來,他們在付款前還遇到了校長。
他也還記得青岩當時又羞又惱的模樣,耳尖泛紅瞪他,實在是可愛招人疼。
陸離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為什麽不管他在哪,看見什麽,都會想起青岩。
許是記憶太好的緣故,他連當時的小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好似,他的岩岩現在還鮮活地站在他身邊。
心又開始痛了,往事如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著他的心尖,見血見肉。
也如細碎的小針,細細密密,一排一排扎過去,讓他的心千瘡百孔。
陸離江從記憶裡抽神,低聲道:“這一套,要兩份。”
銷售人員喜笑顏開去打包了,還不忘跟陸離江閑聊:“小對象沒跟你一起來嗎?”
聞言,陸離江怔忡了下。
他不是不明白,她說得小對象是指青岩。
只是,陸離江在想,他跟青岩到底有多相愛,才會在他們逛個超市時,就被人陌生人看出他們是一對?!
“先生,好了。”
見陸離江興致缺缺,神情也不太好的樣子,銷售人員沒再追問,將打包好的兩套四件套遞給陸離江。
陸離江將其放入購物車,正預備走,忽然又回頭。
銷售人員還在,見他看向自己,立刻站好,露出標準微笑:“先生還有什麽需要嗎?”
陸離江沒理她的追問,隻輕聲回:“他出遠門了。”
語畢,陸離江宛如什麽都未發生一般,推著購物車離開了。
站在原地的售貨員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位很帥的顧客在說他的小對象。
——小對象沒跟你一起來嗎?
——他出遠門了。
“怪不得不太開心,異地戀確實辛苦。”售貨員一邊小聲感慨,一邊將新的四件套展示出來。
異地戀辛苦與否,陸離江不知道。
但他這頓午飯是做得真辛苦。
明明在青岩手中無比簡單的事,到他這變成手忙腳亂,最終成品也是不堪入目。
破壞掉所有食材後,陸離江喪氣地給自己泡了一碗面。
熱氣蒸騰而上,熏到了他的眼,熱淚就這樣一滴一滴落在了泡麵碗裡。
融入湯裡,消失不見。
陸離江閉了閉眼,趴在餐桌上哽咽發聲:“岩岩,我真的很想你。”
回答他的,是無盡的沉默。
再沒人在他低聲哭泣時,從他身後抱住他,對他說:“陸離江,我愛你。”
這一刻,陸離江不得不面對現實
對他說“不需要你表白,我來就好”的岩岩,真的離開了。
不知道是十八年,還是一輩子。
從今天起,至少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他再也見不到了他了。
更可悲的是,他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甚至連張合照都沒有。
他該怎麽過完余生?!
晚上十一點半,陸離江按照青岩的作息上床。
“岩岩,晚安,希望你能夢見我。”他衝著漆黑的虛空輕輕道。
不知道的人,可能會覺得陸離江有病,怎麽總一個人自說自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唯有這樣,他才能安慰自己。
——他的岩岩還在,至少他還在另一個世界跟他過著一樣的生活。
他會陪著他,不同空間但可以同時間。
每晚一點半睡覺的人,是不可能在十一點就入睡的。
陸離江有強迫自己入睡,但無果。
最後,他拿出手機,給小叔陸知行發了條微信。
陸離江抬手打字,寫完整句話如耗盡他全身力氣,最終他閉上了眼安靜等消息。
像等一個救贖。
——可以讓他從無盡的思念痛苦中得救。
陸知行的信息回得挺快,陸離江睜眼打開。
將離:[小叔,那些年你是怎麽過的?]
小叔:[數著回憶過的。]
看清答案,陸離江苦笑一聲。
——小叔陸知行跟他一樣,也是一秒又一秒數著回憶過的。
他有“原來如此”的恍然,也有“果然如此”的釋然。
一秒又一秒,一天又一天,陸離江在回憶青岩的日子裡度過。
暑假結束,大學報道,正式上課,參加活動,又到寒假……
他的生日,農歷新年,青岩生日,再度開學,開始項目……
最開始,陸離江還需要用鬧鍾提醒自己,此刻是青岩的什麽時間,最後,青岩當初的習慣成了他的自然而然。
早上五點半起床跑步,回宿舍先洗澡,刷一上午題,做飯吃飯,繼續刷題,晚上十一點半準時睡覺。
在一日複一日中,陸離江終於將自己活成了青岩的樣子,冷漠且自律。
他像是把青岩刻在了自己的骨血與習慣裡。
在清北大學,沒人不知道矜貴、高冷又自律的陸神。
他足夠優秀,但也足夠冷漠。
他很少參加社團活動,大多數時候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唯有早上會在操場跑步。
不晚不早,每天五點半。
不多不少,每天十公裡。
為此,不知道多少男生女生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操場,為的只是看傳說中的陸神一面。
自然,給他遞情書的仰慕者也不少。
有熱情火辣的學姐,有情竇初開的少女,還有不少優秀漂亮的少年。
每一次,陸離江回絕時只有一句話:“對不起,我有愛人了。”
一次兩次,很多次以後,清北大學的學生都知道,高冷的陸神望而不可及,是誰都觸碰不到的星辰。
至於他千篇一律的說辭,很多人是不信的。
他們隻當陸離江是禮貌拒絕,畢竟誰也沒見過陸離江身邊有人。
但也有不少人是信的。
因為他們覺得,高冷自律的陸離江,唯有在說那句“我有愛人了”時,才露出從未有過的深情與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去看《你好,李煥英》,我跟你們一起哭一哭。
所以應該就這一更。 |